18、第十八章 妖丝幻形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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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啊！”
“赶快跑啊！”
“妖王来了！”
铺天盖地的青绿色菌丝自百里渝的血肉之中翻涌拔高，在桑田镇上空拧成巨大涡团。
漩涡中心暗流翻卷，源源不断生出新的菌丝，朝城镇四面八方蔓延铺开。万千绿丝如同活物，肆意扭动舒展，扫过屋舍墙体便轻易啃噬砖石。
整座桑田镇坠入巨大的混乱之中。
梁柱弯折，土墙崩裂，连那座标志性的建筑物多金阁都已经垮塌，街上人流四散奔逃，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一个男人刚跑出家门半步，猛地顿住脚步，转头望向坍塌的屋子。
“我的钱！我的钱！我这么多年存的钱还在床下面！！那是我娶婆娘的彩礼钱！”
他不顾旁人拉扯，转身逆着人流往屋内冲。
“啊！找到了！我的钱！”
看着箱子里的银元宝，男人的眼睛亮了。
他却没注意到，菌丝飞快缠上他的脚踝，丝丝缕缕顺着小腿向上攀附。
一声短促惊呼过后，男子整个人被菌丝裹住，拖拽进涡团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地上的银元宝，散落一地。
“宝儿…… 你在哪里…… 宝儿…… 娘，找你找得好辛苦……快跟我回家……”
人群慌乱奔逃，唯独街角的老妇人佝偻着身子，仰着头望向半空旋转的菌丝漩涡，完全没有挪动脚步。
青绿色菌丝顺着地面缓缓爬向老妇人的脚边，距离她粗布的裙裾只剩寸许。
“陈大娘！”
一道绯红身影快步冲来，凌束横身挡在老妇人前方。
少年胸口泛起一层柔和的淡绿光晕，向外轻轻漾开。
那些即将触碰到老妇人的菌丝撞上绿光，立刻向后回缩，不敢再往前靠近半分。
老妇人视线落在少年焦急的脸上，声音沙哑微弱：“是你……”
“陈大娘，宝儿不在那里，你还是先躲一躲吧！这里太危险了！”
陈大娘：“……可是，我的宝儿还没有回家。”
“你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见面！”
凌束把碍事的衣袖撕了下来，咬牙将陈大娘背到背上，再用腰带绑好。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会被老母鸡追着跑的脆皮高中生，他本来没有把握，可背上背之后，才发觉陈大娘比预想轻许多。
心念一闪，想来陈大娘家中常年清贫，平日里节衣缩食，身形才这般单薄。
就和他的妈妈一样……
妈妈也力气很大，可是瘦瘦的。
“你还没和宝儿团聚可不能死啊……不可以死啊！”
凌束稳住呼吸，迈开步子，朝着地势更高的小山坡奔去。
风声轻振，尉迟羽恰好飞至山坡，青蓝色羽翼在他身后舒展张开，左臂右臂各抓住两名受惊百姓，臂力惊人。
他视线往下一放，当即一顿。
长满白色野花的山路上，风声呼啸，花叶摇曳，少年绯色的衣摆在奔跑间翻飞，宛若一团摇曳的烈火。
只听哎哟一声，他摔了一跤，尉迟羽刚想去帮忙，少年又狼狈地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把老妇人背在身上。
“我的屁股，我靠，我的屁股心心已经开花了……”
尉迟羽听力过人，听到这话随即想笑，忽然又觉得不应当笑话一个心性纯善的少年郎，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微微一红。
凌束就这样一路跌撞跑到坡顶，他小心翼翼把陈大娘放在地面，随即叉着腰大口喘气——
感觉已经被掏空。
就在这时，他看到白衣青羽的修士拎着四个凡人降落地面。
尉迟羽一袭白衣衬得身形如鹤，墨发用玉簪整齐束起，他轻巧将伤者安置在地面，温柔有礼，一举一动自带名门贵公子的翩翩礼数。
被救下的百姓连连叩首，口中不停念着感念救命之恩的话语。
“羽公子……”凌束想到自己那副狼狈样就觉得丢脸，别人救人为何就能如此潇洒，“你刚来吗？”
尉迟羽唇角一弯：“嗯，刚来。”
凌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要不然真是社死了。
地面忽然泛起水声，一团半透明水液缓缓爬行至坡顶，水花落地散开，里面裹着七八个受惊的普通百姓。
众人身上衣物浸透，身上并无严重伤口，面上却惊魂未定，不停念叨着：“妈呀……水鬼……好可怕……”
一团无形之水凝聚成有形之人，黑衣少年尉迟渊看也未看他救下的那些凡人，看向尉迟羽：“哥，天治宗和怜情宗的修士还没到。”
尉迟羽蹙眉：“为何还未到……”
这座小山坡地势偏高，菌丝蔓延的速度有限，暂时还无法侵袭到这里，算是眼下一处临时的安全之地。
但这安全，也仅仅是暂时的。
凌束抬眼望向远处客栈的废墟方向，目光穿透漫天飞扬的尘土。龙霄依旧在风暴中心，下方巨大菌丝团还在缓慢收缩，漩涡中心人影朦胧，很难分辨龙霄的模样。
连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龙霄还在那里……”凌束喃喃道。
尉迟渊疑惑看向凌束：“我还以为你讨厌他，希望他死。”
“阿渊，慎言。”尉迟羽呵斥道。
“羽公子，不用这样，渊公子说得对，我之前的确讨厌龙霄，恨不得他去死……”凌束正视自己心中的想法，叹了口气，“他死在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我不想他死在帮我们拦住危难之后，那样……我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凌束看向眼前白衣墨发的男人：“羽公子，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尉迟羽莞尔一笑，倏忽生出想要抚摸少年头顶的心思。
不过终归忍住，未曾表露。
“不……凌公子。”
“这样的你，在我看来，很是可爱。”
尉迟渊忍不住打断：“哥，你自己说要提防炉……”
“凌公子还不是炉鼎，也不会成为炉鼎。”尉迟羽道。
尉迟渊皱了皱眉，还是感觉素来温柔稳重的兄长怪怪的。
凌束却在想……不能任由龙霄困在里面，玉佩的力量或许可以化解这场危机。
可问题在于，他并不想暴露玉佩的存在，玉佩是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和底牌。
刚刚救人的时候，他也试着使用了玉佩的能力，还是有一定的范围。
“从洪老板那里得到这把传世宝剑，那些菌丝似乎畏惧这把剑，刚刚我就是用这剑救下了陈大娘。”
“这件事情本不该让没有修为的凡人来插手，如果凌公子信得过我，便让我拿着这把剑去救龙公子。” 尉迟羽提议，眉目温和，一派世家子弟的风度。
尉迟渊皱眉：“哥你疯了，这么危险……别把自己的命搭上！”简直是被这凌束蒙了心。
凌束微微一怔，心底也暗自感慨这人品格端正得发邪啊。
若是救险只依靠宝剑，他大可放心托付，毕竟他也怕死啊，可真正能震慑菌丝的是胸口玉佩，玉佩和他是不能分离的，这意味他必须亲自去。
凌束轻轻摇头：“不行，这把神剑认主了，只有我拿着才有用。”
尉迟羽眉头微微蹙起。
筑基修士都难以抗衡的灾祸，一个无灵根的凡人，仅凭一柄剑便要以身涉险，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可是……”
“别说了，羽公子，”凌束心中悲伤，再犹豫下去就要把窝囊废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弄没了，“把同伴丢在险境独自逃走，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我虽是凡人，却也不是个懦夫，更不是窝囊废。”
尉迟羽还想拒绝，可微微一怔。
少年模样狼狈，发丝凌乱蓬乱，红衣撕裂，布料上沾着尘土与点点暗红血渍，满身脏污——
可他的眉眼依旧明媚，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如同黑暗之中兀自发光的琳琅宝钻、美玉明珠。
“羽公子，请你帮我。”
尉迟羽身形一顿，久久没有言语。
尉迟渊在他身侧开口劝阻：“哥……使不得啊……”
“别说了，弟。”
安静几息之后，尉迟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清雅俊美的面容上生出几分郑重。
“我相信阿束。既然阿束甘愿冒死营救同伴，守护这些无辜之人，我身为尉迟家的未来家主，又为何不敢奉陪？若是退缩，反倒违背了尉迟家的家训。”
话音落下，他低声道一句：“得罪了。”
尉迟羽拦腰将凌束抱起，羽翼振开，几片青色羽毛飘落，嗖的一声朝着菌丝漩涡上空飞去。
只留下——
“我去，阿束？阿束？？”
臭弟弟脸色难看，于原地呆呆仰望他们如神雕侠侣般离开的风景。
风声烈烈，云彩招展。
红衣少年漆黑的发丝轻轻扫过尉迟羽的脸颊。
男人的耳尖慢慢晕开一层浅浅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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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板的问仙客栈已经彻底坍塌，周边连片屋舍尽数崩毁，被漩涡的吸力卷进去，消失在绿丝深处。
漩涡没有继续向外扩张，只因一道身影挡在涡团前方。
有一个男人，正以半人半龙的姿态，立身于风暴中心。
金色龙尾铺散在碎石废墟之上，泛着粼粼金光，连流出来的血，都是如融化般的黄金，流淌着耀眼的光芒。
他抬起覆满金鳞的利爪，凌空一挥，万千交错缠绕的菌丝应声断裂，碎成漫天细丝纷飞。
金色光芒在昏暗的涡团之中明明灭灭，在这片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里，格外给人安心的力量。
“救我……救救我……”
“龙霄……”
龙霄的身形微微一顿。
从菌丝密布的废墟之下，传来了凌束奄奄一息的声音。
少年的声音凄惨、可怜，无助极了，仿佛再受什么了不得的折磨。
黑发男人拖着龙尾，碾压了一路的碎石，抵达声音的来源处。
然后……微微一怔。
他看到无数菌丝之中，黑发少年如初生婴儿般赤裸纯净，肌肤如雪，眼尾嫣红，纤细的四肢被无数菌丝摆弄成难堪的样子，如乖巧的人偶向他展露身体最隐秘柔软的角落。
太过精致，太过小巧，又太过柔软，太过粉嫩。
“龙霄……”
山精野怪般的少年向他伸出柔软的手，一如曼妙无骨的菟丝花缠绕上来。
“抱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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