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同直男沦为顶级炉鼎》凌波玉

15、第十五章 巧做局难敌

　　这个世道，有的人想用炉鼎救命，有的人想用炉鼎杀人。

　　至于炉鼎本人是怎么想的，却没有任何一方关心，他也不该关心，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

　　百里渝整理衣袍，整理房间，漠然地推开木门。

　　门外的红衣少年，对他微微一笑，墨发衬得肌肤莹白，头上新换了一个银色的发冠，栩栩如生的凤凰，嘴中含着一颗漂亮的的玉珠。

　　漂亮得像是一份陷阱。

　　百里渝：“凌公子，天色不早，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凌束也不想来啊，但想到那么多失踪的少男少女，只好勉强道：“我素来对丹道好奇，听闻百里道长丹术卓绝，便冒昧登门，想观摩道长炼丹，开开眼界。”

　　“哦？”百里渝眸光轻轻一转，狐疑道，“那龙霄公子怎未与你同来？”

　　“他方才偶遇两位同道友人，相约小酌，便先行赴约了。”凌束如假应答。

　　这般无辜的表情……说是羊入虎口也不为过。

　　百里渝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须臾便被笑意覆盖。

　　“凌公子倒是一副热心肠。”他侧身退让，做出迎客的姿态，“既如此，便请进吧。”

　　凌束有些怂，有些害怕，以为会进入到一个类似于科学狂人的房间，没想到挺雅致的。

　　角落里，四名白衣药童各司其职，有人立在药架前捻起灵草，有人蹲身调控丹炉炭火，有人手执玉杵匀速研磨药粉，还有人将器物打理得一尘不染，一个摸鱼的都没有。

　　他们不正常，他们绝对不正常！仅仅凭借这一点凌束就能判断。

　　整间屋子丹香袅袅，看上去只是一间普通丹房。

　　凌束也不敢瞧得太明显，忐忑道：“百里道长，你说我这样的无灵根之人，也能炼丹吗？”

　　“倒不是不可能，”百里渝从书架里抽出几本基础的炼丹书籍，“这炼丹，最看重的便是材料和手法，最多再算上心性，至于修为反而可以称为锦上添花之物，如若有顶级材料，也可练出天品仙丹。”

　　“确实。”凌束接过书籍，装作有兴趣的模样，看向炼丹的药童，想要确认他们的身份。

　　果然是……温家小公子。

　　凌束看到一个白衣药童看起来模样乖巧安静，正在认真研磨着什么药材，脸上又戴着面纱，如若不是凌束是个最爱看美女的花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那药童也不休息，只一味地干活，不需要给工资，也不可能有双休，看起来真是太命苦了。

　　“说起来，丹修界一直有个传说，那就是顶级炉鼎身上亦可产出顶级材料，如若用来炼丹，不仅可以提升修为、愈合伤口，吃起来还甜美如蜜，让人如堕云雨。”

　　察觉到百里渝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凌束皱起眉头：“难道无灵根之人就只能做炉鼎？或者不修行？没有第二条路了？”

　　百里渝：“从未听过还有第二条路。”

　　凌束沉吟道：“有个伟大的人说过，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这话倒是有趣，是哪位大能所说？我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

　　凌束严肃：“一位鲁姓大能，仙基【周树人】，你听说过吗？”

　　百里渝陷入沉思：“【周树人】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凌束：0w0

　　哈……不会吧……这个世界不会真有仙基叫【周树人】吧，真是令人害怕……

　　所幸，百里渝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道：“无灵根者，天命便与仙途隔绝。凡人血肉没有引气的根基，本就不该触碰修仙大道，你想要逆天改命强行修行，本就是忤逆天道之事。”

　　“其实……做炉鼎……也并非全无好处……很多凡人乃至于修仙世家都会向修仙大宗进献炉鼎，若是受到大能宠爱，不仅是他个人，哪怕整个家族都能受益无穷，譬如……现在修仙界最最炙手可热的况家，况家最年轻的继承人况玄争，年少有为，却无妻无妾，因为即将突破，宗内长老都在为他物色炉鼎。”

　　“炉鼎虽然无法为大宗诞下子嗣，但若是受宠，所得优待不会逊色于明媒正娶的道侣。”

　　百里渝说这些，本是想让凌束能坦然接受自己之后的命运，可作为一个铁打的直男，凌束听到这些话简直要恶心到作呕了！

　　什么获得宠爱，受益无穷……不就是卖身的鸭么……还是卖给男人……

　　还所得优待不会逊色于明媒正娶的道侣……翻译过来，不就是【不会成为明媒正娶的道侣】。

　　男小三也是小三，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或许是看凌束脸色太过难看，百里渝转身为他倒了一杯茶。

　　说话之间，他指尖微抖，一缕细银色粉末缓缓飘落，融进棕色的茶汤，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百里渝端起两杯清茶笑道：“这是灵茶初芽，清润回甘，祛湿静心，凌公子不妨尝尝。”

　　“谢谢，我湿气不重。”

　　凌束又不傻，已经接收过一枚行尸蛊，这祛湿气的中药茶，他才不喝。

　　凌束自怀中取出一张画像递到百里渝面前：“百里道长，今日我在多金阁旁接下一桩凡人委托，画上是白泉村陈大娘的女儿王宝儿，近日莫名失踪，不知道长四处游历，可曾见过此女？”

　　百里渝一摸那粗糙的画纸，便知这是底层贫苦凡人的物件，寻常修士连一眼都不愿多看。

　　他微微摇头：“未曾见过。凌公子心善至极，这般无利可图，费心劳神的凡人委托，你也愿意接手，就不怕白白耗费心力？”

　　“如果是我，应该是不会管这等子闲事的。”

　　“修士，和凡人是不同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凌束：“有何不同？从前我看电视……呃，看话本，总以为修士心怀苍生、悲悯世人，以解救世间为己任，为何这里的修仙者高高在上？”

　　凌束固然是前来试探百里渝，但此刻口中道出的，也是发自内心的真切感慨。

　　百里渝摇头道：“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人人相食的炼狱，万千修士追逐大道名利、求取长生寿元，哪一个不是为自己而活？”

　　弱肉强食、人人相食……

　　凌束伸手捏住茶杯，缓缓端起送到唇边。

　　百里渝的心跟着一提，可就在杯沿即将触碰到唇瓣的刹那，凌束手腕一转，又将茶杯轻轻放回木桌。

　　凌束轻叹一声抬，神色郑重：“百里道长，我便跟你实说了吧，我不想继续跟在龙霄身边了。”

　　少年耳尖浮起一层浅红，看似是害羞，更多是慌张。

　　凌束不擅长撒谎，也不喜欢撒谎，妈妈总是告诉他：“束束啊，你要做个诚实的好孩子。”

　　但是现在他别无选择，尉迟羽告诉他，百里渝是下境知名丹修，若抓不到现行，便无法给他定罪。

　　什么叫做抓住现行呢？

　　那就是用留影珠录下他使用行尸蛊的时候。

　　百里渝眯起双眼，细细打量凌束的神情，慢悠悠开口：“哦？我看龙公子对你挺好的呀。”

　　凌束垂落眼眸，开始背诵台词：“龙霄为人霸道，性情粗鲁，待我极差。我本就是被龙霄强行掳来，是他逼迫我留在身侧。明日他就要动身离开桑田城，往后未必还有机会见到道长。”

　　“若是可行，最好今夜，道长便能带我离开此地。”

　　长睫如鸦羽轻覆，少年独有的清艳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藏在袖中的指尖暗暗用力，力道一时失了分寸，妈呀真的好痛……QUQ眼眶瞬间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晶莹的泪珠在眼睫下打转，堪堪悬住不落，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百里渝承认，他不小心失神了。

　　可如此可疑的话语，他信了说明他的脑子有问题。

　　如何验证呢……

　　百里渝指尖微动，催动种在凌束体内的蛊虫。

　　他心想，或许上一次行尸蛊没有反应是因为还没有适应。

　　这一次……

　　百里渝果然看到了刚刚还眉眼生动的少年，浑身僵硬，如同木偶一般定在原地。

　　明明还是一样好看的皮囊，一样漂亮的眼睛，却因为少年眼中失去的灵光，丢失了最重要的神韵。

　　他已用过这行尸蛊数百次，皆无意外，这一次也不该有。

　　百里渝静静望着红衣少年：“你刚刚说的可是实话？”

　　凌束心跳加速，先前尉迟羽与尉迟渊早早叮嘱过他，一旦母蛊催动，中蛊之人便会失去躯体控制权，只能静候母蛊下达指令。

　　而现在，他头顶的发冠，正在录制着丹修使用蛊虫控制无辜之人的证据。

　　红衣墨发的少年僵硬摇头，唇瓣艰涩开合：“我刚刚说的是假话。”

　　百里渝眯起双眼，并不意外。

　　“说出你的真实所想。”

　　呆呆的红衣少年道：“其实是龙霄看中你身上的灵石，打算设下仙人跳的圈套，我被龙霄胁迫，只能参与谋划，我本不愿做这等勾当。道长于我而言是好人，我心中一直怀着愧疚。”

　　接下来的句子有难度，但是为了救人，为了5000灵石，他也得说。

　　只见玩偶般精致的红衣少年忽然羞怯道：“其实……我一直心悦……道长。”

　　“道长温柔体贴，玉树临风，我……”

　　苍天啊！！！

　　凌束心里的小人爆发出巨龙的咆哮。

　　让直男说这样的台词，真的要命啊！！

　　可是、可是……

　　想想那些被抓走做炉鼎的无辜人……

　　凌束只好含泪说：“我……对道长是一见钟情。”

　　百里渝愣了一瞬，连脸上时时刻刻虚伪温柔的笑都消失不见。

　　凌束心中慌得厉害，唯恐百里渝识破这套编造的谎言。

　　谁料，白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咳嗽了几声，显得有几分病弱。

　　他眉眼沉郁，倏地弯起唇角，下令：“若是真话，便亲我一下。”

　　凌束当场愣住。

　　啊？！

　　不是吧?

　　也没人跟他说还有这个环节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身不由己，只能依令微微倾身。

　　凌束内心几乎要哭出来——呜呜，为拿到证据，他牺牲得实在太多了！

　　明明、明明他的心也好，身也好，都是昭昭女神的！

　　就在他的小嘴巴马上就要贴上“百里渝”时，对方却倏地伸手，挡在了他们的身体之间。

　　凌束轻轻的那一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如啄，如羽，如雪花。

　　“百里渝”蹙起眉头，剧烈咳嗽几声。

　　凌束觉察到了不对，眼前的这个“百里渝”怪怪的，他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见势不对，赶快撤退！

　　他赶快后撤，就在这个时候，本该躲在暗处的龙霄发起了攻击！

　　他一动，藏在隔壁房间的尉迟羽、尉迟渊也不再蛰伏，两道身影破墙而出。

　　他们三人是早有准备，一瞬间，龙枪、风刃、水锁全部招呼过去，几乎一出手就要对方的命！

　　对付这样的妖修，一定不能心慈手软。

　　因为谁也不会知道他们会有怎样毒辣的手段。

　　猝不及防遭遇三方偷袭，百里渝根本来不及调动全部妖力接连三道攻势同时落在身上。

　　他闷哼一声，一口腥甜的鲜血自唇角喷涌而出，踉跄着连连后退，仅仅数息之间便落了下风，眼看就要被攻势击溃。

　　凌束见那四个药童还在那里傻乎乎地干活，瞬间就要气炸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干！

　　不干了！都不准干了！

　　于是连忙拉扯着他们到了安全的角落，连忙矮身退到后方躲好，静静观望场中酣战的几人，眼底藏着几分艳羡。

　　温家小公子懵懵懂懂，像个小鸡仔似的躲在他的羽翼之下，眼中却渐渐有了神光，望着红衣少年的侧脸，微微歪头。

　　真是一场还没打就结束的战斗啊！

　　尉迟渊落于地面，手中盘绕着水流：“哥，结束了？”

　　“不可大意！躲开!”

　　下一刻，原本该死去的“百里渝”身上闪过了道道青蓝神光，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凌束感叹：“我就知道BOSS战没那么好打，没准还有二形态呢！”

　　“百里渝”握住腰间收起的折扇，唰地一声扇面展开，轻轻一挥——

　　千鳞万浪扇！

　　仙基【跃鳞川】！

　　蓝白波浪如画卷般，自扇间奔涌而出，流水翻涌之间跳跃着数百条鲜活灵动的鲤鱼。

　　银鱼硕大，鳞光闪闪，摆尾破浪，成群结队朝着龙霄、尉迟羽与尉迟渊冲撞而去！

　　尉迟羽振翅想要御风格挡，背后才伸出翅膀，就见那数条白色鲤鱼张开嘴巴，嘴里面长的却是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尖利牙齿，每一条都咬在了他的翅膀上，恨不得咬下块肉来。

　　“哥哥！”

　　尉迟渊抬手召出水盾，可水鲤数量太多，接连不断撞击之下，水盾轰然碎裂，他也被余波震得向后跌出几步，手臂划出长长的伤口！

　　这不是“百里渝”。

　　真正的百里渝不可能如此强大。

　　仅仅是挥动扇子，就生出这般可怕的威力。

　　“百里渝”白衣墨发，那张素来带着浅笑的面皮覆上一层刺骨冷意，宛若无情无欲、俯瞰众生的神明。

　　俊美的脸上则生出了青色的花纹，如同碎瓷一般，仿佛下一刻就会支离破碎，眼睛里面没有黑色的眼瞳，竟然是纯白的眼白，就算是纯白的眼白之中，也生出了青色的花纹，如同怎么都摆脱不开的藤蔓，或者蛊丝。

　　漫天奔涌的水鲤失去催动之力，接二连三坠落在地，噼里啪啦好像下雨。

　　那些白鳞鲤鱼竟自鱼腹之下生出纤细的双腿，鳞甲还在湿漉漉地滴水，纷纷蹦跳着围向红衣少年，一圈又一圈密密匝匝环住他，鱼嘴轻轻翕动，带着近乎狂热的倾慕，像是在跳着求偶的舞。

　　“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

　　“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

　　“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

　　这辈子都没法吃鱼了！凌束觉得自己没吓晕过去，心理素质已经很强了！怀里的温家小公子同样吓得浑身发颤，下意识紧紧埋进他怀中，不敢抬头。

　　“咳咳。”

　　“小骗子，不是刚刚才说，对我一见钟情么？”

　　妖道“百里渝” 隔着层层鱼群，朝红衣少年伸出手，掌心之中也是破碎的纹路。

　　“跟我走，饶他们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