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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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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紫宸殿的烛火摇曳生暖,将一室静谧温情妥帖安放。
方才两两相望的默契温存尚未散尽,晚风穿窗而过,卷着烛芯细微的噼啪声响,温柔得近乎不真实。赵灵阳依旧轻倚御案,眉眼间的倦意被方才那句相守承诺熨帖大半,唇角还凝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阶侧立着的顾晏辞身姿挺拔如玉,褪去朝堂凌厉,一身温润清宁,咫尺分寸间,是无人能窥的赤诚相伴。
大曜人间的风波看似渐息,新政稳步推进,世族锋芒暂且收敛,流民赈济有序落地,朝野肉眼可见趋于安稳。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以为,历经数年朝堂动荡、权博弈局,山河终得迎来一段太平光景。
可唯有身居九五、俯瞰天地万物的帝王,心底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隐忧,沉沉落于心底,挥之不去。
人间权谋终究是方寸纷争,世族纠葛、朝堂暗流、人心诡诈,皆是凡俗红尘的博弈,纵是凶险缠身,亦可凭权术制衡、铁血手段拆解。可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天道秩序,从来是人力难及、无人敢妄测的存在。
世人只知人间有君,执掌生杀,安定山河,却不知九天之上有天界,幽冥之下有魔界,两界制衡,护佑红尘万世安稳,千百年来互不侵扰,恪守天道秩序,才换得人间岁岁升平,四季安然。
自她登基以来,大曜风调雨顺、山河稳固,从未有过半分异相紊乱。可近半月来,无数细碎反常的异象,悄然在天地间滋生,隐匿在太平表象之下,无人察觉,唯独她日日躬身理政,观天象、察地气、阅各州密报,堪堪捕捉到这缕诡异的暗流。
最先显露端倪的是边境地气。
西北荒原为大曜边陲,毗邻无人荒漠,历来地气凛冽、风砾刚硬,四季分明,从无异常。可近月以来,数道边境密报接连入京,言西北夜半常生黑雾,隐于星月无光的夜色之中,不随风散,盘踞山谷沟壑,触碰者心神昏沉、戾气缠身,寻常将士竟无端滋生暴戾好杀之心,军中无故频发争执斗殴,屡禁不止。
起初赵灵阳只当是边陲地气紊乱,或是荒漠瘴气淤积,未曾深想,只下令边境守军严加戒备、静心驻守,不必妄动。
可接踵而至的天象异变,彻底打破了她心中的安稳揣测。
大曜钦天监世代观星测象、推演天道,百年从未出错,执掌人间天象吉凶、岁时祸福。近半月钦天监连呈三道密折,字字凝重,句句惶然,言紫微旁辅星晦暗,天罡星轨偏移,九天清气浑浊紊乱,本该澄澈坦荡的天界星穹,常年萦绕的浩然仙气日渐稀薄,隐隐夹杂着一丝阴冷暗沉的魔气。
天道清气滋养万物,温润纯粹,而魔界浊气阴寒诡谲、嗜杀无序,一正一邪,亘古对立,绝无交融之理。
千百年来,天界镇守九天,肃清邪祟,魔界固守幽冥,不越边界,两界壁垒森严、互不干涉,才保得三界安稳、人间无虞。可如今仙气掺魔、星轨失常,是亘古罕见的异相,绝非自然天象紊乱那般简单。
这些密报皆为绝密,她从未外泄半分,连朝堂之上最信任的臣子,也未曾提及只言片语。人间朝堂风波未平,世族残余势力仍在蛰伏暗流,她不敢让人心惶惶、朝野动荡,只能独自压下所有惊惧疑虑,日夜暗自揣测推演。
今夜深宫静谧,卸下朝堂所有紧绷锋芒,心底深处积压多日的沉沉隐忧,终于伴着深夜清寂,悄然翻涌而上,冲淡了周身所有的温柔安稳。
赵灵阳垂眸,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投下细碎浅影,掩去眼底骤然凝结的沉凝。方才柔和松弛的眉眼,缓缓覆上一层极淡的肃穆,却无半分朝堂帝王的凌厉冷冽,只剩身居高位、独担天机的疲惫与凝重。
立在身侧静默相伴的顾晏辞,心思剔透、察微知著,瞬间便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更迭。
殿内晚风依旧温柔,烛火依旧温存,可身侧之人周身松弛的气场已然悄然收紧。那是一种无人能察的、源自心底的沉郁凝重,褪去了凡人的倦怠柔软,染上了俯瞰天地的深沉忧虑,绝非朝堂纷争、人间祸乱所能带来的沉凝。
他素来最懂她,知晓她所有情绪起伏、心绪更迭。
若是寻常朝局风波、世族算计,她或是凌厉果决、杀伐果断,或是倦怠疲惫、怅惘轻叹,绝不会是此刻这般,眼底藏着遥远而深沉的忧虑,似在忧心万里之外的山河,更似在忌惮天地之外的未知凶险。
顾晏辞心底微凛,温润的眸光悄然凝了几分,依旧恪守咫尺分寸,不曾贸然追问惊扰,只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稳妥的探询:“陛下心绪不宁,可是有隐忧在心?”
他不问朝堂琐事,不问人间祸事,只道隐忧。
只因他看得真切,她此刻的心事,早已超脱了紫宸殿的方寸朝堂,超脱了大曜山河的人间纷扰。
赵灵阳闻言,缓缓抬眸,望向眼前温润坦荡的男子。
宫灯暖光漫过他清隽眉眼,他依旧是那副清正坦荡、温润无争的模样,半生为君、一心为国,守人间正道、护大曜山河,从未接触过天地三界的隐秘玄机,不知晓九天幽冥的暗流汹涌。
此事太过荒诞离奇,太过骇人听闻。
朝堂权谋尚可与人商议,人间风波尚可君臣共渡,可天界异动、仙魔暗流,是超脱凡俗认知的天机秘辛。寻常臣子毕生囿于人间红尘,终生不知三界秩序,若贸然告知,恐人心震怖、惊惧难安,更恐天机外泄,滋生无穷变数。
她本想独自隐忍、暗中探查,一力扛下这份天地隐患,不让他再添半分负担。
这些时日,他为新政周旋百官、抗衡世族、昼夜不眠,已然心力耗损、劳苦至极,她舍不得再让他卷入这等虚无缥缈、凶险莫测的天地纷争之中。
可目光落进他全然信任、坦荡赤诚的眼底,看着他始终风雨相随、不离不弃的模样,赵灵阳紧绷多日的心弦,悄然松动几分。
满朝文武,人人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唯有顾晏辞,是她此生唯一可以全然托付、全然信任之人。无论风雨祸乱、凶险几何,他永远沉稳立身、倾力相护,从不推诿、从不畏惧。
人间风雨,他陪她同舟共济。
那若来日天地倾覆、三界动荡,她孤身一人,又该如何支撑?
思及此,赵灵阳心头微沉,轻轻吐出一缕浅息,语声褪去方才的温柔慵懒,添了几分清淡沉肃,低缓开口:“晏辞,此番之忧,不在朝堂,不在世族,不在人间。”
一语落定,顾晏辞眸色微深。
他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谨守礼,分寸未越半分,语声沉稳温润:“臣愿闻其详。”
无论陛下所忧何事,凡她所虑、凡她所惧、凡她所难,他必倾力分担、一力承担,生死不辞、风雨不负。
赵灵阳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穿过重檐宫阙、万里长空,目光悠远绵长,似望尽九天星河、幽冥万丈,轻声道:“你可知,三界有序,天地有规?天界居上,护佑红尘,魔界居下,固守幽冥,千万年来仙魔对立、壁垒森严,从无越界交融之例。”
此等天机秘辛,寻常世人终生难窥分毫,便是朝堂权贵、王公世族,也只当是虚无传说、山野妄谈。
顾晏辞生于书香寒门,长于红尘凡俗,潜心治学、深耕宦海,毕生所求唯山河清明、百姓安乐,从未涉猎天地玄秘。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浅淡讶异,却无半分戏谑荒诞,只郑重颔首:“臣略闻传闻,以为是后世杜撰,未曾深究。”
世人皆将仙魔之事当作志怪杂谈、虚妄神话,无人当真。
“并非杜撰。”赵灵阳收回悠远目光,落回身前静谧殿中,语声轻缓却字字凝重,“天地确有三界,天道确有制衡。人间安稳、山河太平,皆因仙魔分治、互不侵扰,天道秩序恒定不乱。可如今,这份亘古不变的秩序,已然悄然崩裂。”
晚风骤然微凉,穿棂入室,吹得烛火猛地摇曳几下,细碎光影在殿内错落晃动,平添几分沉郁诡谲。
顾晏辞周身温润的气场悄然敛尽,眉眼间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凝重肃穆。他静静伫立,垂眸聆听,心底已然隐隐察觉事态凶险。
“近月以来,西北边境地气浑浊,士卒戾气滋生,各州偶有莫名灾异,无风起尘、夜生黑雾。”赵灵阳缓缓细数连日察觉的异象,语声平稳,却藏着暗流汹涌,“钦天监密报,天罡偏移、辅星晦暗,九天仙气稀薄浑浊,暗藏幽冥魔气。仙魔二气正邪相悖、水火不容,如今却悄然交融,盘踞九天星穹。”
顾晏辞心神微震,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真切的惊色。
他久居朝堂,深谙制衡之道,正邪不两立、道统不共存的道理,亘古相通。朝堂之上正邪博弈尚且势不两立,何况天地仙魔两道。仙气相混魔气,绝非天象失常的偶然,必是人为作乱、秩序崩坏的征兆。
“臣斗胆揣测,”他压下心底震动,语声沉稳审慎,“仙魔交融,可是魔界越界,侵扰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