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之子》菇菇不咕鸟

3、母亲也是

　　南边的海滩，这里是瑟薇拉的乐园。清澈的海水、柔软的沙子、随处可见的贝壳。近海处水浅，能出现的都是些小巧的生物，威胁性不高，那些危险的生物都潜伏在远处的深海里，专注海底的生活，从不将眼睛落到岸上来。海底与陆地，大概是两个世界吧。

　　海王蟹体型巨大，不可能会出现在沙滩这里，他们只在深夜的时候会出来望下风。他们的居住地在更远些的地方，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纯正的人类，为了捕到海王蟹，下海一趟洗个全身澡是不可避免的。幸好纱布不是，她具有神奇的力量，只要念一句赞美神的颂词就可以长出黑黑的触手，站在岸上就能将远处深埋于沙之下的海王蟹裹着带过来。

　　瑟薇拉羡慕极了，即使这个神的力量黑黢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神，但前世她看过的那些以黑暗神、魔龙、吸血鬼、邪神之类为男主的小说还少吗？小场面，不用怕，只要没看到祂杀好人，那祂就还算好神。

　　纱布已经燃起了篝火，海王蟹的蟹壳已经被卸下来架在火上烤了——海王蟹的蟹壳十分硬，而且熔点高，区区这点小火无法熔化，但是导热性能不错，所以是一个当锅子的好材料。

　　蟹壳里装着一半的水，是纱布从河流那边带过来的，因为“海水含盐量高，矿物质含量也高”，这是纱布曾经对瑟薇拉说过的话，那时候虽然瑟薇拉知道这个道理，她曾经也学过，但是抵不住她实在好奇，即便纱布这样说了，仍然怎么也想尝试一下，于是在纱布的看管下小小地抿了一口。

　　海水不好喝。这是瑟薇拉最深刻的印象，又咸又苦，那海水还没咽下去就被她吐了出来。在一旁的纱布无奈的看着她，说她非要吃下苦才肯罢休。

　　水沸腾的声音唤回了瑟薇拉飘远的记忆，纱布将处理好的三大盘蟹肉一点一点小块放进水里，让他们滚个半熟再捞上来，放凉后裹上蟹黄，备用。然后到瑟薇拉的环节，她将之前捡过来的小虾、海草等等，放进蟹壳里煮，等煮的差不多了，再将之前放在一旁的蟹肉丸子放进去煮，直到丸子都浮起来，那就可以开饭了。

　　这是久违的美食，虽然比不上前世加了各种调味料或添加剂的食物有滋味，但它很鲜，自带点咸味，而且海王蟹本身就是个极好的食材。

　　吃完了晚餐，瑟薇拉摸着饱饱的肚子，吹着海风，靠在母亲的怀里休息。太阳已经要消失了，月亮就在另一边亮着，星星若隐若现，她逐渐闭上了眼。

　　“瑟薇拉，你是中国人？”

　　轻柔的就像平时的絮絮叨叨一样的声音在耳边炸起，瑟薇拉的睡意一下子就消失了。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她装作不知。

　　“我没有怪你，瑟薇拉。我听到你说“卧槽”了。即使你的灵魂已经成人，你或许有我不曾参与的半生，但我依旧爱你。你是吃着我的母乳长大的，你已经是我最亲爱的孩子了。我只是有点高兴。你知道吗？我也是穿越过来的，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

　　瑟薇拉愣住了，她该说什么呢，此刻她的脑子一片混乱，甚至冒出了“替身使者会互相吸引”这种应景的梗。

　　“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啊，好呀。我是说，如果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些感情也都随着时间流逝快要消散了。要不是你，我都想不起来了呢。那我就开始啦。”

　　……

　　那是大约四、五百年前了，我还不是现在这幅样子，我有金色的头发和深情的眼睛，大家都夸赞我的美貌，我其实也有点优越感呢，凭借这个我就谈了好几段恋爱啦。

　　我突然来到了一片草原……还是森林，记不大清了，只有满眼的绿色还在我心头回荡。

　　我太震惊了，只以为那是一场梦，总会醒来的，于是一点都没有在意会不会有危险。

　　直到我看见一个巨大的怪物，我吓得腿软，跌倒在地，地上的石头硌着我的屁股，在我的手上开了一道口。

　　疼痛感提醒了我混乱的大脑，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我会死掉的！

　　求生欲第一次这样强烈，你都想不到，在此之前我有好多次因为生活上的不如意，暗自计划着自杀呢，虽然最后都放弃了。我屏着呼吸，跑得飞快，就怕引起那个怪物的注意，一路上磕磕绊绊的，等我到安全的地方时，身上都青青紫紫的，又酸又疼。

　　不知道算不算我幸运，我遇到了一群还算讲道理的人类，虽然被武器指着关进笼子里了，但是他们发现我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甚至脆弱的看上去马上要断气后，最终还是将我放出来了。

　　但我的痛苦还没有结束。

　　我们现在呼吸到的空气、饮入的水、吃掉的任何食物，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都是致命的——我是带着自己的身体过来的，被现代社会精心养着的人类身体，没生过什么大病，对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各种微生物都水土不服。

　　那些人为我送来了食物和水，我都吃下去了，但是没一会儿我就开始浑身发热，头又晕又疼，肚子也痛，总之没一处舒服的地方。

　　我的状况可能也把那群人吓了一跳，以为有谁往食物里掺了毒药，我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那时候我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痛的一心想死，差点就没命了。

　　我迷迷糊糊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然后再次毫无防备的吃下了那些食物。

　　这下我们都明白了，我压根就吃不了这些东西，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有害的。

　　但我能怎么办呢，我又不能不吃东西不喝水，只能控制着量一次次用身体去适应，但直到那些人都不在了，我都还没适应。

　　他们其实也很弱小，当那些怪物来攻击他们的时候，和我一样没什么办法，只能逃，拼命逃。我已经学会这些人的文字了，但我的身体跟不上他们，年轻的人都走了，只有一些缺胳膊少腿的族人还留在原地，和我一同面对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