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沉浮录》兔子不吃草ww

23、无形禁锢

　　沈砚轻声落地，两个人第一次如此面对面。
　　没有面纱，没有刀剑，有的只是无尽的月色，和杂乱无章的心跳。
　　“你的伤，好了么？”
　　宋知瑶率先开口，才发现语气中早就少了昔日共同合作的干脆利落。
　　沈砚一如既往地少言，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独自在这清净之地，宋知瑶明了的笑了笑。
　　“走啊，带你看看落川的热闹。”
　　隔着衣袖，她拉住沈砚的手。
　　“不进去打个招呼么？”
　　沈砚望向大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宁萧萧与弟子们还在嬉闹。
　　“不了，就当我来过了。”
　　没有人点破这隔着布料的亲昵，沈砚只是任由宋知瑶拉着，走进那片更为热闹的人潮之中。
　　落川有着临渊没有的高大楼阁，人来人往，和平安喜乐，河流环抱着这座美丽的城，女子似水，男子温和，百姓举止有礼，谈吐大方。
　　有时候沈砚也在想，如果自己真的生在落川，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就变得不一样。
　　不知何时，他也对这方陌生的土壤产生了眷恋，或许是因为这座城，也或许是因为某个人。
　　宋知瑶像四处乱窜的小兔子，拉着沈砚这里跑那里跑，告诉他这家的米糕最好吃，那家的陈酿最醇厚
　　灯火璀璨，照在两人身上，他隔窗相望的女子，此刻真真切切把他拉进灯光之下，许久不见的音容笑貌，都在今晚再次重现。
　　确实…很久没见了吧，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期盼再见的呢？
　　沈砚生活在深冬，自成一方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极端的黑白之色。
　　原以为世界本就是非黑即白的，来到落川之后，才让他的心树开了花。
　　飘零的肉身，渴望被拯救的灵魂，被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知道眼前之景不可贪求，也抓不住，但此刻他还是想再看一眼，就一眼。
　　“沈砚你看，这个看起来好可爱啊！”
　　宋知瑶停在一处糖人铺子前，指着那堆泛着香甜焦糖色的小作品。
　　“要哪个？”
　　沈砚看向宋知瑶的眼神柔软了几分。
　　“嗯…总觉得差点意思。”
　　见宋知瑶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的样子，糖人铺老板笑嘻嘻地走上前来，给两人介绍。
　　“公子小姐，本店还可以自己做糖人哦，要是不喜欢这些图案，可以自己画一个的。”
　　于是沈砚遇上了除学习使用月刃外第二难的事情，给宋知瑶画糖人。
　　能用一片落叶打中十环靶子的手，竟然在此刻微微颤抖起来。
　　“那个…宋..宋知瑶，你确定要我来画吗？”
　　这是沈砚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是在宋知瑶心甘情愿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后，第一次的坦诚相待。
　　宋知瑶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一丝玩味涌上心头。
　　“对啊，就要你画，好好画哦！”
　　沈砚无言，咽了口唾沫，更加全神贯注了。
　　直到宋知瑶拿着他画好的糖人开心的晃来晃去时，沈砚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明明画那么丑，还被宋知瑶这么宝贝的抱着。
　　也是今晚沈砚才觉得，原来画糖人比杀人难多了…
　　见宋知瑶这般开心，沈砚的嘴角也染上她的喜悦。
　　谁料宋知瑶另一只手轻轻戳住他的嘴角，把笑容的幅度变大了些。
　　“这样笑，才好看。”
　　沈砚学着她的样子咧了咧嘴，逗得宋知瑶哈哈大笑
　　“咳咳，很奇怪吗？”
　　沈砚心虚的看了宋知瑶一眼。
　　“噗哈哈哈，就是，没怎么见你笑过哈哈哈！！”
　　两个人相视大笑，就像人群中最寻常的公子小姐，在享受简单又甜蜜的快乐。
　　人群熙攘，这次换沈砚扯住宋知瑶的袖子。
　　一群孩童嬉笑跑过，无厘头的撞在沈砚腿上，一根银色发簪从他腰间掉出。
　　宋知瑶先一步拾起那根发簪，越发觉得眼熟。
　　这不是那日去山洞时，头上戴的发簪么？
　　难怪从任务回来之后，宋知瑶就找不到了，还以为是因为打斗掉在了洞里。
　　如果沈砚早就知道这根发簪是御赐之物，那么就意味着，他不是从那夜遇刺才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而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难怪他能及时出现在皇城救下自己。
　　再次看向眼前的男子时，宋知瑶的神情变得复杂。
　　她举起那根簪子，声线都失了雀跃。
　　“你看，你早就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呢…自以为对你敞开心扉，到头来，连沈砚这个名字，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砚的心在这一刻收紧，一种莫名的痛疼涌上心头
　　他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开口，能否开口。
　　难道要他告诉宋知瑶，自己是另一个国家的刺客，悄无声息潜入落川？难道要他告诉宋知瑶，自己确实是有备而来，也终会离开吗？
　　沈砚的沉默让宋知瑶的眼中慢慢升起一层雾气。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有些讽刺的笑了。
　　“好..好..好！沈砚，你很好！”
　　宋知瑶奋力摔下手中的糖人，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留沈砚一人，慢慢蹲下高大的身子，小心翼翼把碎成好几片的糖人捡起来。
　　他像失了魂一般，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