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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刻纯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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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大雪纷飞,小小的沈砚披着一件大了好几倍的外袍,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城门口摆摊的小贩看见熟悉的小小身影,笑着打开蒸笼,一股腾腾的热气升上天空。
“小沈真厉害,今天自己砍柴呀,来,天气冷了,吃口热乎的米糕。”
小沈砚小心翼翼的放下背上的箩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白净的柴火。
他拍拍沾染了灰尘的手,刚想接过米糕,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自语。
“不能弄脏了父亲的衣裳。”
外袍太长,衣角耷拉在了雪地里,拖出长长的一条痕迹。
沈砚赶忙把外袍衣角抱在怀里,整个人像个被包裹起来的小粽子。
“哈哈哈哈,张伯伯喂你,张嘴。”
小贩被沈砚有些笨拙的举动逗笑,半晌又化为不知名的心疼。
他把米糕送进沈砚嘴里,帮他背上箩筐,又拉紧了身上的衣服。
“好啦,不用客气,快回去吧。”
小沈砚叼着米糕,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好朝张伯伯鞠了一躬,眼睛弯成了月牙。
待沈砚离开后,张伯伯才望着他的小身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沈砚很小就能独立当家了,平日上山砍柴,挑水做饭,都不在话下。
别的孩子在外玩纸鸢玩逗石子的时候,沈砚已经坐在屋里看书,学习怎么缝补自己破洞的衣裳。
街坊邻里很关照他,时不时送来米面鸡蛋,或者热情的邀请沈砚去家里吃饭。
但沈砚性子要强,又孤僻少言,总是拒绝邻居们的好意,从不试图依赖其他人。
张伯伯只是个普通的小贩,靠这点做米糕的手艺活到现在,无妻无子,孤寡老人。
在某天被孩子的哭声吵醒后,他打开门一看,才发现一个男婴被扔在了自己家门口。
“小家伙,以后咱俩就是一起的了,你可别嫌弃你张伯伯一事无成哟。”
他戳了戳沈砚的小脸,见他不哭不闹了,只是睁着眼睛看他。
沈砚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不知道怎么的就落在张伯伯家。
而那件包裹着他的外袍,是唯一一件从出生就陪着他的东西。
“依我看哟,这个尺码,是男人的衣服哟,说不定,是你爸爸的咧。”
张伯伯拿着这件衣服左右端详,小沈砚只是抬头看着不出声,但他心里,就默认了那是爸爸的衣服,至少这样,他才能抓住一点曾经也被人爱过的证据。
沈砚从来不让张伯伯操心,虽然总是被张伯伯说教自己要多开口说话,多和小朋友出去玩。
但每天卖完米糕收摊回来,看见小沈砚在门口等他回家吃饭,张伯伯就觉得算了算了,孩子自己觉得高兴就行。
从前的临渊没有落川那么地域辽阔,没有镜澜那般繁华喧嚣,不像安云那样有特殊的地理环境能生长药草,但也算得上是个平凡幸福的国家。
落川傍水,顺水而居的人自然就多了;镜澜环海,吸引了许多贵族商客;安云虽然人少,但并不是人们不想去,是那里追求人畜和谐,不能因为居民破坏了动物植物生长的空间。
只有临渊,说不上有什么优点,也不是国土面积最广的,中规中矩,但人们至少能落下脚跟。
乱世之中,总要有人来开路。
临渊这样的国家,早就是攻城略地的第一选择。
战火烧到临渊,有多少正被爱着的人化为尸骨,也有人不轻易掉一滴泪,却在爱着他的人面前低下了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但在临渊的众多皇子中,就出了那么一个人。
他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弑君篡位,最后血洗皇宫,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换代”。
临不惑确实是个疯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凭一己之力把临渊高高举起,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军事强国,再也没有国家敢低看临渊一眼。
又一年春天,风拂过青草地。
沈砚在一堆不知名的高高土堆前坐下,自顾自的说着话。
“张伯伯,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他长高了,褪去幼年的稚嫩,现在已是青涩的少年模样。
“我会让自己,拥有保护别人的权利。”
临渊十八年,临不惑大肆征兵。
他要打造一支精锐的军队,更要打造一支优秀的刺客队伍。
十二岁的沈砚以听风穿叶的招式在众生中脱颖而出,被临不惑一眼选中。
关上宫门,他开启了自己新的一生。
尽管这条路是沾染血气的,被人唾弃的。
但言归正传,自己真的,有能力保护别人了。
……………
梦中的画面像碎片一样散开,沈砚紧紧的皱着眉,不安的晃动着脑袋,有什么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砚…?你还好吗?”
宋知瑶伸手在沈砚面前晃了晃,见他还是一副怔怔的样子。
“这是几?”
沈砚呼出一口气,虚弱的拍掉宋知瑶的手,但还是配合她把话说完。
“二。”
好久没睡的这么沉了,刚刚是在做梦吗?
虽然自己也挺不想承认的,不过这么久以来,刀尖舔血的日子里,这是沈砚睡过的,第一个好觉
在宋知瑶身边,也没那么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