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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谓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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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落川篇
四月,草长莺飞。
颂盈山的山头总是绿的最快的,春初化雪时,便能看见稀疏的草苗了。
落川人说,颂盈山受神庇佑,住在山中的人都能净化心灵,就像树林里灵动的鸟兽。
溪水潺潺,落川本就是傍水而居的地方。鲜花雨露,“神”执笔,把大部分的温柔停在这片土地上,让落川人个个都钟灵秀毓,人才辈出。
宋知瑶就住在颂盈山上,觉得没有人们说的这么玄乎,只单纯的觉得这里的溪水甘甜,小鹿亲人,连泥土都混着鲜花的芳香。
“娘亲,去年埋下的酒可以喝了吗?”
每年春天,宋知瑶都要这样问。
母女两在山上的宅院旁有一棵历史久远的桃树,饱经风霜,却少不了多汁的蜜桃。
冬日的桃子染了霜,变得更加可口,还多了一丝冰凉,这时候她们就把霜桃摘下来捣碎酿成酒,来年春天,就是把酒拈花的时节。
“还差几天呢,不过先拿出来尝尝也无妨。”
妇女手上缠着针线,对宋知瑶温柔的笑了笑。
听到许可指令,宋知瑶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只留下被风扬起的花瓣,在空中缓缓飘落。
不多时,宋知瑶抱着一坛子酒回来了,嘴里还小心翼翼的叼着一封书信。
妇女帮忙接过酒坛,熟练的将盖子揭开,一股清甜的酒味瞬间蔓延开来。
“胧儿又来信啦?”
“嗯!他这次可是超时了,按平常来说上月就该来信了。”
宋知瑶一如既往把信封收藏在匣子里,一手清秀的笔迹映入眼帘。
“胧儿在那种地方,有不便也是正常的,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妇女看着宋知瑶不觉漏出的笑容,默默把盛好的酒摆到木桌上。
“他说他那边一切都好,让我们不用担心。”
“我自然是不担心他,最闹事的呀,在这呢。”
妇女轻轻点了点宋知瑶的额头,宋知瑶赶忙护住
“哪儿有,我何时让娘亲担忧了?”
“是是是,快尝尝,你心心念念的桃子酒。”
妇女把酒推到宋知瑶面前,看她心满意足的一饮而下,自己也笑着抿了两口酒。
“好喝!以后每一年都要和娘亲一起喝酒!”
“好~以后娘亲每年都陪瑶瑶一起喝酒。”
杯盏碰撞的叮咛声,宋知瑶挽着娘亲的手,两人坐在桃树下,直到日落西山。
风起,再次看向这小院落,已是荒芜不堪。
尘土飞扬,大火烧焦的木块在雨后发出难闻的气味,破败的门窗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那棵挺拔的老桃树不再开花结果,树干焦黑一片,枯枝落叶无人清扫。
院中再无欢笑声,也再也闻不到酒香了。
宋知瑶穿过荒芜的草地,走到那张木桌前,轻抚着上面的凹陷杯痕,手指染上了一层烟灰。
“瑶瑶,下山要早回,娘亲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
满怀欣喜冲下山的那一刻,宋知瑶尝到了酥脆的糕饼,看到了精彩的杂耍,听到了有趣的评书,当她揣着小巧的玉簪走到半山腰时,却看见一群人急着往山下跑。
儿时的好友见到她,猛的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知瑶!快跑!山上失火了!”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炸开了。
“我娘亲!娘亲还在山上!”
她拼了命似的往山上跑,却在院子外停了脚步。
娘亲看见她,冒着黑烟,抱着她的信封匣子大步跑来。
一根燃着火的木柱蓦然倒下,直直砸在她的头上
“娘…亲…”
时间仿佛静止了,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为什么?
你们不是说…颂盈山是受神庇佑的山吗?
不是说…这里净化心灵,山清水秀吗?
为什么会失火?
为什么只有我的娘亲,没能走出火海?
不是说…这里相亲相爱,爱人如己吗?
为什么只有我的娘亲,无人相依?
眼泪落下的声音在静的可怕的空气中异常清脆,宋知瑶想上前抱住那个睡在地上的女人,却一步也迈不出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直到一声声“皇女?皇女?您怎么了?”将她唤醒。
再次睁开眼时,她看见尊贵的床帷,恍惚间又觉得这并非自己的家。
“没事,做梦罢了。”
宋知瑶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需要唤太医来给皇女瞧瞧吗?身体可还有不适?
一旁的侍女有些着急的看向她,却没从宋知瑶脸上寻到多少神色。
“不必,起床更衣吧,今日不是还有礼仪课么?”
“是,今日的课程在芳华殿。”
宋知瑶梳洗完毕后来到芳华殿,发现其他皇女已经在场了,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成了最后一个
“七皇女,今日又来迟了。”
不用听宋知瑶就知道,这个声音来源于她的礼仪老师,戴着眼镜,盘着白发,穿长衫的老太太。
“陌姑姑,七妹许是对宫内环境还不习惯,毕竟她曾经住在…”
一位穿着红裙的皇女看着宋知瑶,长长的指甲虚掩在嘴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啊,这锦衣玉食的生活我还真不习惯,就是不知道三姐住在宫里这么久,可还习惯?”
“自然是习惯的,七妹若有不懂之处,可来寻我。”
“我嘛,自然就是礼仪不得体才来上课,若是三姐习惯了,为何还来上课?难道宫中从小长大的,也不懂规矩吗?”
三皇女被宋知瑶呛的说不上话,一下子憋红了脸,只能用指甲紧紧的揪着裙边。
“咳咳,好了,到了就坐好,开始上课。”
陌姑姑看了两人各一眼,挥挥衣袖走上前去。
这一节礼仪课下来,宋知瑶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榨干了,又是抬手,又是挺胸的,从前在山里帮着娘亲干活也没这么累,繁文缛节的累。
下课时辰到,陌姑姑收起手中纠正体态的戒尺
“今日便到这儿了,请各位皇女们勤加练习,时刻铭记在心,你们是落川的皇女,将来要继承天命,切不可闹笑话。”
天命….又来这一套?这世上,可当真有神么?
宋知瑶第一个急匆匆的离开了芳华殿,仿佛她多在那儿待一秒都会浑身不舒服。
回到寝殿,却发现一名女子已经坐在殿内。
女子身穿紫裙,长发及腰,用着恰到好处的珠钗和耳饰,艳而不妖。
“婉儿姐姐!你来看我啦!”
宋知瑶欣喜的跑上前,坐到落听婉旁边,亲昵的拥着她的手臂晃啊晃。
落听婉放下手中的茶杯,温柔的笑了笑
“是呀,来的时候听说你在上课,便坐在寝宫里等着你。”
“让姐姐久等了~可是带来了吃食?”
落听婉果然从身后拿出来一个食盒,放在案几上
“我就说瞒不过你,我新做的桂花糕,用料没有底子,想让你先尝尝看。”
宋知瑶两眼放光,什么也不顾,直接上手抓起一块,又因为太烫手不得不掂两下又放下。
“唉!这才刚做出来,小心烫,还有呀,吃东西要先布菜,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还有小口,慢咽,切勿急食…天天听的我都能背下来了。”
提到这些,宋知瑶又兴致怏怏的用下巴托着腮,只能盯着食盒里的桂花糕咽口水。
“记得还被陌姑姑训,你呀。”
“记得和会做可是两码事,那样多不舒服啊..”
宋知瑶还想说什么,落听婉的动作却让她一愣。
只见她又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些伤寒药,金疮药,还有棉布等医疗用品。
“这些也是给你的,路远我不便常来,不能时刻看着你,别哪天来又是一道新伤口。”
宫殿太大,宋知瑶在南,落听婉在北,就算上马车也要走一段时辰,更何况落姐姐这性子…怕是也心疼那几匹马…
“谢谢婉儿姐姐,可真是用心了。”
夜幕降临,宋知瑶叫退所有侍女,换下裙袍,关闭寝灯,翻身就上了房顶。
她的“工作”嘛,确实用得上这些伤药。
轻车熟路的离开皇宫后,她左拐右拐进一条小巷,来到熟悉的告示板前,扫了几眼撕下一张。
从身上摸出一支笔,用嘴叼着笔盖子,洋洋洒洒地写下几个大字在原来贴纸的地方。
“白夜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