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邪门的恋爱游戏》霁梧

2、第 2 章

　　道士笑眯眯地看着重新走回来的喻然：“一千五百元给钱消灾，微信还是支付宝？”

　　喻然扫码的动作顿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是五百吗？你怎么还涨价？”

　　“此言差矣，”道士摇摇头，“本来我瞧你有些眼缘，打算给你打个折，可是你却转头就走了。”

　　“《度人经》有云：无量度人，当以金宝。小兄弟，你这灾星可是落在夫妻宫啊，若是延误了时辰……”道士手握拂尘扫过签筒，三支下下签齐刷刷跳了出来。
　　“哼哼，所以这消灾之钱嘛，至少得翻三倍。”

　　喻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皱眉道：“什么无量度人，当以金宝的？我不信哪本书会有这种理念，而且我一没结婚二没对象，未来几年也没有打算，灾星怎么会落在夫妻宫？你怕不是在唬我吧？”

　　那道士气得胡须都在抖动：“我唬你作甚？小子不懂莫要乱说话，休得信口雌黄。”

　　喻然从未涉猎过这方面，听不太懂，他只知道一千五百的消灾费太高了，要是真给了下个月估计得去吃土了。

　　“六百，数字吉利。”喻然试图砍价。

　　道士作势要赶他：“心不诚啊，算了，你快走，别碍着我的摊子。”

　　喻然动作很干脆，扭头就走：“好吧，那我走了。”

　　“诶，诶！你真走啊？”那道士本想以退为进，哪料喻然竟然不吃这套，他猛地站起身来抓住喻然的衣袖，“八百，八百总可以了吧？真是便宜你了……”

　　喻然眯起眼睛，这道士的态度让他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可是手机软件提示的副本已开启，而且前置剧情【古怪老道的提醒】和现实也刚好对应上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巧合？游戏让他自行探索的意思不会是指在现实世界探索吧？那镜鬼副本难不成真的会出现在现实？

　　这个猜测让喻然不寒而栗。

　　那游戏无法删除让他更为恐慌，他现在的经历和网上某些小说的内容高度重合了。

　　这道士原先一语中的，但目前看来也不是很靠谱。

　　喻然懒得再周旋多费口舌了，直接询问道士：“我今晚会死吗？”

　　道士看着他斟酌片刻，文绉绉的说：“我观你面相，印堂发暗，气运低迷，此乃大凶之兆，天煞临门，死劫将至，恐有血光之灾……”

　　喻然听得心里一沉，却见那道士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劫数虽定，但却并非无解，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若能避过此劫，你的运势将如破茧之蝶，扶摇直上，前途不可限量。”

　　道士又笑弯了眼睛，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一千元，给钱消灾。”

　　喻然：……

　　喻然直觉这道士是掉钱眼里了：“你怎么又涨？”

　　道士拍了一下桌子，上边的物件抖了三抖：“瞧你这话说的，我也是人啊，我难道不用吃饭专搞慈善吗？”

　　喻然心想反正都是烂命一条，要不就死了算了，还省事点。

　　“只给得起六百，走了。”他这回是真扭头就走。

　　“得了，祖宗我真是服了你了！”那道士眼见着到嘴的鸭子又要飞走了，赶忙站起身把喻然给拽回来，“六百就六百，扫码！”

　　喻然不情不愿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转过去了。”

　　他瞥了一眼道士的实名：张*强。

　　“强哥，钱给了，货呢？我拿什么挡灾？”喻然食指微弯在桌上敲了敲。

　　“急什么急？小伙子毛毛躁躁的，”张道士在包里摸了半晌，终于摸出一个木盒子塞给他，“如果遇见危险，你就往身上撒木盒里的符灰，接着站在屋内西北角屏住呼吸，凝神不动，这样鬼怪就闻不到你的气息，抓不着你了。”

　　喻然掂量着手里的木盒子：“我就站在角落里跟鬼玩一二三木头人？没有什么能让鬼怪自动避散的东西吗？”

　　张道士嘁了一声：“六百元你还想要什么？能让鬼怪自动避散的东西六万都买不到呢！”

　　“你谨慎点吧，那玩意儿估计今晚上就想要你的命，”他摸着胡须缓缓道，“而且好像不止有一只鬼缠着你。”

　　等喻然走后，张道士才慢慢收拾摊子，悠闲地哼着小调：“嚯，今天又唬到一个，钱虽少，但蚊子肉也是肉啊……”

　　“哼，六百买个屁的符灰，”他看了眼包里刚拆封的面粉袋，全然变了副阴险的嘴脸，“反正缠上他的鬼道行深厚，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赖不着我的。”

　　*

　　喻然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

　　稍微冷静一些后，那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于是他停下脚步，蹙眉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盒子。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应该就是最普通的劣质木头，一股子拙劣的塑料味道，边缘的木刺没修剪干净，摸上去还有些扎手。

　　或许只是盒子简陋了些，里面肯定装着好东西。
　　喻然这样安慰着自己。

　　思量片刻，他还是准备打开盒子瞧瞧所谓能隐匿气息的符灰，却瞥见封口处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友切记，莫要提前打开，否则效果将大减！

　　对道士这种职业存有滤镜且涉世未深的喻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相信天桥底下的张道士，将木盒子塞进了黑色大书包里。

　　斜阳将苔痕斑驳的水泥墙切割成阴阳两段，歪斜的老楼从两侧挤成一线天，只漏下一道细长的光缝在墙根游移。

　　拐过巷口，喻然弯腰钻进居民楼低矮的入户门，楼里很是潮湿阴暗，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像是什么东西搁置久了坏掉了。

　　喻然家住在四楼，他没多想，从兜里摸出钥匙后就快步走上楼梯，心里琢磨着冰箱里还有些什么可以做成晚饭填饱肚子。

　　只是他越往上爬楼梯，这臭味就越大，等站在自家门前的时候，喻然被熏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这臭味很不一般，喻然从来没闻过这样的气味，不像是垃圾混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反倒像是有什么因为炎热天气腐烂了。

　　嘶，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栋居民楼年头大了，没有物业可以找，喻然上下几层楼都走了一遍，最后才确定他居住的四楼是臭味最大的。

　　四楼一共就三家住户，前阵子住喻然隔壁的人搬走了，四楼就只剩下他和对门的住户。

　　对门住着个姓刘的老爷子，儿女在外务工，平日里笑呵呵的挺和蔼，之前和他姥姥关系挺好的，喊他小然，说把他当亲孙子看。

　　喻然仔细一想，这两天他忙着打工，没怎么注意刘老爷子，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去了，家里东西没搁置好坏掉了。

　　但愿不是其他什么。

　　先确认一下对方在不在家吧。
　　思及此，喻然捏着鼻子走到刘老爷子的家门口。

　　门上那副褪色的春联被撕去一半，右边的空白处残留着锯齿状的胶痕，暗红底色上浮着一层灰白霉斑。

　　喻然正欲抬手敲门，手却悬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愕然，刘老爷子未免也太粗心了些，大门竟然没关上，只是微掩着，露出一丝细细的缝。

　　“刘老爷子，您在吗？”可等了半天，喻然也没等来回应，于是提高声音朝里面喊道，“您没事吧？我是小然，我进来了。”

　　铁门被拉开，走廊尽头的穿堂风忽然灌进来，卷走了门缝里溢出的腐臭味道，把更多细节推到了喻然眼前。

　　他感到遍体生寒。

　　蝇虫在纱窗上撞出细密的响动，刘老爷子横倒在地板上，脚边歪着个水瓶，水渍从柜脚一直蜿蜒到阳台处，在地砖缝隙里长出青黑色的苔藓，无数苍蝇飞虫绕着他扇翅旋转，扑在他身上啃噬着腐肉。

　　喻然感到胃里一阵痉挛抽搐，翻江倒海的涌动着，连忙弯腰捂住唇，发出几声干呕，奈何胃里空空，吐不出什么来。

　　客厅的墙上悬挂着刘老爷子已逝老伴的黑白照片。

　　老人面容模糊不清，但好似在瞧着喻然咧嘴露出瘆人的微笑。

　　*

　　警笛声是从隔壁单元楼顶的鸽群翅膀下钻出来的。

　　“最后见着死者是什么时候？”
　　约莫三十岁的男警察站在喻然跟前，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划拉。

　　喻然脑海内还是刘老爷子的惨状，闻言迟钝地回忆起来：“……好像是前天吧，反正今天我出门的时候没见着他遛弯。”

　　警察锐利的目光在他面容上扫视着：“死者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日常生活中都接触哪些人？”

　　“开门之前，你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吗？”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有，你最近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比如陌生面孔频繁出现，举止怪异什么的……”

　　胃部搅动得更加厉害，喻然弯下腰，脸色苍白：“没有，刘爷爷没什么爱好，社会关系很简单，儿女都在外务工，很少回来。”

　　他勉强扶着墙支撑起身子，道：“这片属于很早之前的自建房，拆迁的消息说了好些年也没动静，算得上江城的贫民区，位置又偏僻得很，根本看不见什么新面孔。”

　　“我进门前只闻到很臭的味道，然后顺着气味一路找过来，刘老爷子没关门，我一推开就看见这一幕了。”

　　喻然想到手机的消息提示，心道这多半都是镜鬼做的，就是不知道如果直接告诉警察实情的话，警察会不会以为他是神经病。

　　但好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管他信不信呢，喻然决定先跟警察坦白再说。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喻然从兜里摸出来一看，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红色感叹号，后面跟着一行跳动着的鲜红文字——
　　警告警告，禁止用户泄露有关软件的任何信息，否则将做销毁处理！

　　做销毁处理是什么意思？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情。

　　喻然立刻止住了话语，唇抿成一条直线。

　　警察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喻然垂下眸，捂着唇咳嗽几声，脸色苍白，“不好意思，警察叔叔，我有些不舒服，可以进屋喝点水再回答您的问题吗？”

　　“我家就在旁边，我不关门。”他指了指对门。

　　警察皱眉盯着他片刻，最后合上笔记本点头道：“好的，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