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蜻蜓在我心》半临池

12、 枯萎的花 室内的温度

　　室内的温度稍高，但温枝枝觉着有些冷。
　　此刻她有些无所适从地靠坐在温母身边，手心里揣着虚汗。
　　刚吃完饭，温母打来电话急促地要求温枝枝快些回家，温枝枝没来得及问起原因，察觉电话里母亲的语气不对，匆匆告别林疏蔓回到家。
　　温枝枝看着桌上那本绿色的证件，望得出神，微微曲着身体，眼泪一颗一颗掉进胸前的领口里。
　　“实在是逼不得已的办法了……枝枝，他今天就得搬走。”
　　温母摆正温枝枝的身体，指尖轻擦去温枝枝脸颊的泪水，有些无力地抱住她：“我跟你爸爸离婚了，却也还是你妈妈，你会一直跟我？妈妈……”
　　“好。”
　　“妈妈。”温枝枝叫她。
　　“等你大学了……”温母还想说些什么，听见温枝枝的回答有些心疼，想说些安慰的话嘴角轻颤又说不出口。
　　温枝枝17岁这一年，温枝枝的母亲抓到了丈夫出轨的丑行，昔日恩爱的恋人很快划分好财产，办理离婚登记。
　　“房子车子你爸不要，存款也都给我了。只是往后这个家里就没有你爸爸的存在了。”温母拍拍她的后背，“他跟那个女人走了。”
　　“没关系妈妈，我永远爱你。”温枝枝脑袋有些空白，原本温馨的一家三口，自我引以为傲的家庭氛围，像泡沫般一夜破碎，眼泪模糊视线，一边抽噎一边安慰着母亲。
　　中年离婚，幸也不幸。
　　出轨的男人终究是藏不住的蟑螂，啃食女人的青春又在感情里无一是处。
　　罢了。
　　短时间内温枝枝与母亲很难消化当下已发生的事情，母女俩相拥而泣。
　　阳光透过窗台晒暖屋内，窗棂下摆放的鲜百合开了几朵，早晨出门有些匆忙，温枝枝还没换水。
　　温父倒是给自己的生活换水了。只是再新鲜的花总会有枯萎的时候。

　　昨晚听见父母爆发了成长以来最大的争吵，温枝枝躲在房间假装写作业，她偷偷拉开房门，争吵透进来，就像石子从高处一掷落，声声捶打心间。

　　“你怎么那么贱啊……”

　　“我们在一起20年你就这样对我……”

　　“20年我早就过够了，对……她就是比你温柔漂亮……”

　　有人说过，父母爱情，会过期。

　　林疏蔓没有忘记温枝枝赶回家时眉眼间的落寞，只得到一句“家里有事，先回家了。”
　　林疏蔓回到家，家里没人，奶奶带多宝洗澡去了。

　　安静的屋子里，林疏蔓叹息：“奇怪今天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洗干净手，顺便给自己洗了一些车厘子，坐下和温枝枝说自己已经到家。
　　“看你刚才回家挺着急的，有什么我能解决的事情，要跟我说哦。”
　　林疏蔓思考许久，将信息发送给温枝枝。

　　说完将手机拿去充电，换上居家服，打算把剩下的作业搞完。
　　应林疏蔓的要求，奶奶在她房间的阳台上种了一排茉莉，此时正值花季，开着床，风将清香带进房间，林疏蔓深吸一口，很满意地转了转身子。

　　而温母在枝枝的帮助下，将温父的行李打包好，能让他带走的共有物品也统统打包，通知温父抓紧时间取走后，安排了大扫除，势必将温父在此的痕迹擦去。

　　温枝枝很累，情绪大波动后，又进行了大扫除。身心俱疲，但她不敢松懈，母亲发了狠的清理垃圾，窗棂下的那束百合开得正美，也被母亲一把塞进垃圾袋，扔掉。

　　那是前两天父亲买回来哄母亲开心的花儿，昨晚稍有盛开，今天开得最好，但如今不过是垃圾袋的囊中之物。

　　配合母亲整理好屋里屋外，已经是晚上九点，温枝枝有些饿过头了，瞅见母亲坐在新换的床单上，手里拿着一摞有年轮经过而散发味道的书信在看，温枝枝也想哭。
　　心中的委屈在夜幕低垂时，愈发想要外诉。那个轻拍自己脑袋，鼓励自己好好吃饭努力长高的父亲不见了，那个和自己亦师亦友的父亲，不见了……
　　哎……那妈妈呢……
　　妈妈在想什么……
　　温枝枝不善厨艺，此时此刻想要自己煮锅面条宽慰自己和母亲。
　　按照网上的教程做出来的教程卖相还可以。温枝枝估摸着温度降了不少，深吸一口气，将温母推至餐桌。
　　“妈妈，吃面。”
　　温枝枝也想挤出来微笑示以母亲，但是有点难。
　　她轻轻握住温母的手说：“以后还有我，妈妈。”
　　温母自知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擦掉眼泪，夹起面条吃进嘴里眼泪就像开闸的水，哗啦啦混进面汤。

　　天大地大，没了爱情的温母被男人伤透了心。

　　——
　　温枝枝回到学校，更沉默寡言了。一脸几天都耷拉着脸，兴致不高。
　　大家都注意到了，私下偷偷问林疏蔓，林疏蔓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那天写完作业的林疏蔓没有收到温枝枝的回复，又问她是否吃饭，说自己今晚准备去吃海底捞等等。

　　晚上十一点多才等到温枝枝的信息。

　　温枝枝许是累得不想说话，浅浅回答一二便沉沉睡去。

　　温枝枝的态度不急不缓，众人问她也只是回答没事，学习有些累。

　　简淇也看出来了温枝枝的不对劲，旁敲侧击也无果，只能告诉林疏蔓等人，多关心一下温枝枝，有情况及时反馈给她。

　　林疏蔓也不多嘴问，但对温枝枝的耐心又多了几分。
　　高二上的学习生活也很充实。很长一段时间，大伙都适应了温枝枝的安静。
　　温枝枝没有难过很久，在某天一起放学的路上，迎着夕阳的暖光，顺利地说出那句：“我爸妈离婚了。”
　　众人毫无征兆的听见这句话，有些愣住了。
　　但温枝枝笑笑说：“没什么，要允许我有难过的情绪对不对。”
　　“对！”
　　“没关系的，枝枝。”周州盼鼓励着。
　　林疏蔓有些吃惊，但没说什么，只是牵住温枝枝的手，给她的手带来些暖意。
　　“既然这样，元旦放假我们去庄园散散心吧，刚好月考结束，当考后的奖励。”温枝枝提议道。
　　“我OK啊，完全没问题。”周州盼揽过温枝枝的肩膀，两人的身高差不多，周州盼低头询问林疏蔓：“你说呢，你不会反对的对不对大学霸。”
　　林疏蔓歪嘴浅笑，晃晃和温枝枝拉住的手：“当然。”

　　一行人整装待发，有叫上张向羽，只是张向羽和陆边越发熟悉，关系向好，征得几人同意，陆边也被安排在散心队伍里了。
　　还带上了许杉意。
　　几人按耐不住要散心的激动。
　　但温枝枝心里空空的。

　　云初庄园。

　　元旦刚好是周一，众人稍有准备，在周六的早晨抵达。

　　根据预定的房型，周州盼四个女生要分开住，因周州盼早就和许杉意玩在一起，而周州盼显然更懂得温枝枝会习惯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显而易见，温枝枝和林疏蔓一间房。

　　放好行李，大伙在大厅集合。

　　临时建立了新群，方便大家安排计划。

　　云初庄园承包了大片土地建设农作物，根据节令和季节，分时段开放游客体验。
　　在冬季，云初庄园可进行的活动大多数是拔萝卜、土豆等。这里有着完善的旅游设施，又有了城市里少见的蔬菜采集活动，倒是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

　　张向羽做攻略的时候，有看到云初庄园的拔萝卜比赛，于是建议：“这个庄园有那个拔萝卜比赛，我们来都来了，要不触摸一下大地，吸收一下天地之精华吧。”

　　“拔萝卜去，各位觉得怎么样啊？”

　　“可以。”陆边倒是没有意见。

　　几个女生也觉得张向羽的提议不错，一行人就这样向萝卜园出发。

　　早上十点的萝卜园已经很多人了。

　　林疏蔓眼睛很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有段时间没看到路边被林园骚扰了，今天在这拔萝卜碰见了。

　　不过林疏蔓没打算声张，踮起脚尖示意温枝枝低头，凑在温枝枝的耳边说了句“林园在那。”

　　温枝枝也有些意外，收回视线前看了一眼陆边。

　　林疏蔓没有想到，碰见林园就会倒霉，更没有想到，因为林园，温枝枝会受伤。

　　工作人员介绍了一下不同的体验形式。
　　可进行比赛式拔萝卜，也可以进行挑战赛。前者由在场的游客分拨划定，后者则是计时称重，奖品不相同。

　　林疏蔓等人看重了一款有纪念意义的萝卜联名手柄。但获取方式得通过现场比赛能拿到。
　　由不同人数的队伍PK，有小队伍和大队伍，大家可自行到工作人员处报名，由工作人员进行安排。
　　介绍完所有参赛注意事项，分好队伍，除了许杉意没见过外林园外，几人都发现了对手队伍中的她。

　　林园也发现了大家，她看见陆边，真就眼睛一亮。

　　陆边苦笑。

　　张向羽鼓励到：“这不对手吗，狠狠干啊各位。”

　　就连温枝枝都觉得有了斗志。

　　许杉意在周州盼的解答下也是明白了大伙为什么突然兴奋了起来。

　　好不容易来到游客比赛区域，太阳也爬上到一定高度，好在是冬天，阳光照射下来，暖洋洋的，风也很少，今天有着适合拔萝卜比赛的好天气。

　　萝卜以农田阶梯式种植，根据地形，两支队伍要在一个小时之内，拔完两块相当的萝卜田，并且在最后比重，综合分出胜负，胜者可得价值599的联名手柄。

　　两支队伍各分5人，为表示公平，许杉意没有参加，但也在旁加油助威。

　　比赛开始。

　　张向羽两个男生很有劲，拔的速度很快，几个女生也没有娇气，氛围使然也用力参与比赛。

　　但很可惜，林园所在的队伍中长辈居多，没办法，谁输谁赢没有太大悬念了。

　　但重在参与。

　　林园眼见自己所在队伍要赢了，终于有时间跑来和陆边说话。

　　“陆边，没想到吧，是我。”

　　“是没想到。”陆边浅浅应到。

　　“你怎么跟他们一起来啊……我今天跟我姨夫姨母来玩，还有表弟表妹，都是大人小孩，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林园很是期待，但也预料陆边会拒绝。

　　“哎呀，上次我妈妈还说了呢，我跟你在同一个学校上学，我们要多多照应才是。”

　　张向羽听到这话，忍不住回答到：“这又不是学校，再说了我们跟你可不熟啊。”

　　“熟悉一下就好了嘛，你们女生那么多，带我一个怎么了。”

　　林园不想放弃。

　　“而且我姨夫姨母他们等下要去陪小孩玩，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呗……就今天……”

　　陆边刚打算拒绝，却被林园的姨母听见了。
　　“哎呀，好孩子，你们都是上一个学校，就带园园玩半天，这样游戏奖励作为礼物送给你们咋样……”

　　温枝枝等人……

　　眼见陆边还要推脱，那人只说：“就这样吧。谢谢各位同学。”

　　陆边同意了。本来也是为了游戏手柄。

　　也不差这会儿了。

　　几个女生没有出声，只是将剩下的萝卜拔掉，越拔越有劲，越拔越觉得生气。

　　萝卜出土的速度越来越快，没到一小时，温枝枝等人圆满完成任务。

　　罢了。

　　洗干净手，周州盼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个无语带省略号的表情包并@了陆边，安慰他：“不是你的错。”

　　林疏蔓也跟了表情包，对他说“哥好。”

　　张向羽说也夸他有大义。

　　最后，林园跟着诸位，洗干净手，一行人前后脚打算去餐厅吃饭。

　　大伙身上都多少带点泥巴，林疏蔓和周州盼玩尽兴了，头发上都稀稀拉拉挂着泥点。

　　吃饭的时候，多了一个林园，餐桌位置不好分，周州盼带着林疏蔓坐在旁边，这一举动使得陆边有些烦躁。

　　陆边有些懊恼林园影响到了朋友聚餐。

　　意外就出在吃完饭要放碗筷的路上。林园跟在陆边旁边走，但正前面走着温枝枝，温枝枝察觉到林园离得有些近，刚想躲开，却听见林园叫了一声，“Duang”的一声，林园手里的剩饭剩菜就扣在了林疏蔓的后腰。

　　林园装作被地上的水渍绊倒，往陆边身上靠去，这么一摔，连带着温枝枝也往旁边的桌子摔去。

　　这一架势刚好被关注温枝枝的林疏蔓尽收眼底。

　　餐盆落地的声音巨大，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枝枝已经摔到地上了。

　　“斯——”

　　温枝枝掀开裤脚一看，有些破皮，皮下有层层血丝正蔓延出来。

　　林园被陆边扶住了，没有摔，只是踉跄了一下。

　　狼狈被温枝枝一人承担。

　　温枝枝此时真是疼出了眼泪，林疏蔓在旁责怪林园：“你看你干的好事。”

　　“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摔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