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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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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斑驳,靠近绿化带的柏油马路上铺着星星点点的洋槐花瓣。
许知悬和往常一样来到了Dianthe,熟练地推门而入,换上了灰白色调的工作服。
“今天来这么早啊,小许。”宋铭抱着新进的一批鸢尾花,乐呵呵地向许知悬打着招呼,怀中的鸢尾花鲜活又动人,上面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了不同的光彩。
“嗯呢,今天分班,不上课。”许知悬熟练地打印着订单,分类打包花束。
他白皙的虎口处卡着一根削了刺的玫瑰花茎,另一只手灵活地往里插入玫瑰,虎口处的玫瑰呈螺旋式向外伸展,以一条绸缎系住固定点,一束经典的螺旋式花束就打包好了。
宋铭满意地看着许知悬干活,又顺便在心里问候了一下自己亲儿子。都是我教的花艺,怎么人家小许半年功夫就出师,两年功夫就自力更生,不像宋晏那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小许啊,今天小晏那孩子来不来了,得麻烦你外送了。”
“知道了,老板。”许知悬麻利地拿上鲜花,单手撑着跨上自行车,同时划拉出了一声“叮铃铃”的车铃声。
右手臂弯里是一束造型完美的玫瑰,少年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漂亮得过分,连怀中的玫瑰都稍微逊色。
其实对许知悬而言,给人占卜不过是他众多副业中的一个,花艺师这个职业才是他名正言顺的主业。
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膈应谁呢?陆宁煊脑海中尽是某人嬉皮笑脸的表情,挥之不去,令人火大。
就应该跑单的。
“我操,宁煊,你看着不那谁,许…许啥来着。”身侧周庭意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顺着方向望去。
正对面是榆湾最豪华的休闲场所———秋麒麟,集酒吧、宴会厅等多种娱乐场所为一体,甚至还有个不是太小型的赌场,是个富家子弟的聚集之地。
许知悬上身还是工作的衬衫,下身是牛仔裤,右手里握着一束香槟,格外娇艳。
他脚步不停,有条不紊地走进了秋麒麟。
“那小子都穷到当神棍了,还能进这种场所消费?”周庭意目瞪口呆的看着步伐潇洒的许知悬。
“他他他总不能挣那啥钱……”结合许知悬那姣好的面容,周庭意默默坐实了这个想法。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陆宁煊烦闷的心情似乎得到了安慰,朝着金碧辉煌的场馆走去。
许知悬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大厅门口,微微点头示意就转向了另一个会场。
“我去,这老顾客了吧。”周庭意二人一个箭步跟了上去,看见他单薄的身影穿过了西北角的会场入口。
脚步匆忙,手里还有一束花,怎么看都不像去干正经事的。
A号宴会厅内———
“开,老子还怕了你了!!”
“哎哟我去,你出老千了吧”
…………
厅内又乱又嘈杂,中心赌桌旁的皮质沙发里,一对情侣正痴情地吻着对方,脖颈处尽是暧昧的痕迹。
“谢叔……”男人整个身子都藏在谢珲怀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清纯的样貌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娇气。”谢珲粗暴地掐着叶昭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赌池。
“你不该来这的。”谢珲眼眸一转,眼底的寒意更甚,不满地盯着中央赌池。
“少爷,您请。”赌场内门的分管经理替许知悬掀开了门帘,在前方带路。
“不用麻烦了,王叔,我送个东西就走。”许知悬礼貌地看着来人,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您自便。”
许知悬径直穿过几个小赌桌,眼前纸醉金迷的场景让他顿感烦躁。
他将香槟递给了眼前准备上赌桌的荷官,清冷的嗓音又生出了几分距离感,“帮我给谢珲先生,谢谢。”
“谢珲先生,您订的花。”
谢珲右手继续揽着叶昭,左手接过了那束香槟,眼底的深意似潭水一般,捉摸不透。
“我从这抛这束花,谁接到花,他今晚归谁。”谢珲低笑了一声,满脸都是戏谑。
“谢叔,不……不行…”叶昭挣扎着从谢珲怀里脱了出来,双目睁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珲。
赌池中央人群里飘出了挑逗的口哨声,欢呼声,跃跃欲试地看向这边。
叶昭焦急地拉着谢珲的袖口,不断地替自己求情,滚烫的泪水早就布满了整张脸色惨白的小脸。
“都给我去死!!!”中央赌桌传出了尖锐的叫喊声,不知道哪个败家犬又输了。
一场闹剧。
叶昭的哭闹声惹得谢珲心烦意乱,但赌池中央那个发疯的男人又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算了。”他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把花扔在了地上。
香槟的造型并未受到什么破坏,只是掉落了两片花瓣,就在叶昭的脚边。
“为啥啊?”周庭意不满地叫喊着。
“什么什么为啥,未成年就是不让进!”门口的服务生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嫌弃地看着来人。
“那许知……嘶……”
陆宁煊面色如常地掐了周庭意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语。
周庭意不满地看着陆宁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理直气壮道:“你知道他谁吗?”说完胳膊便豪横地架在了陆宁煊肩膀处。
门口的小哥白眼一翻,正怒火攻心之时,许知悬从内门走了出来。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许知悬冷淡的目光扫过门外两人,又面露笑意,那短暂的目光好像不复存在。
“我管他什么身份呢?我再说一遍,未成年不让进!!”服务小哥虽然身高略逊眼前两人,但气场十足。
许知悬怔怔地看着被冲的两人,正欲松口让人进来,周庭意大手一挥,指着他道:“他也未成年,你们怎么就放他进来了?”
“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小哥没好气道,转头面向许知悬,毕恭毕敬地看着他。
“我………”周庭意满脸不可置信,他能什么身份?你知道我旁边这谁吗?榆湾太子爷都不认识?
正当周庭意想把“太子爷”告知于天下之时,陆宁煊单手他拖到了身后,眉眼弯弯地看着许知悬,“可以给个特权吗?许同学。”
要不要这么狗腿啊,兄弟,你什么身份你忘了?周庭意正欲重新抢夺话语权,对面的人发话了。
“这样我很为难呢,同学———”许知悬对上了陆宁煊极度虚伪的笑脸,朝两人恶劣地眨了眨眼。
服务小哥好像看见了两人眼里相迸发的火光,一时摸不着头脑,“许少爷您要是认识的话,可以直接带进去的。”
周庭意看见服务生的态度一个大转弯,怒火中烧,小声嘀咕着:“谁稀罕。”
许知悬笑意微敛,默默注视着陆宁煊踩了发小一脚。
今天的分班结果本就让他心烦意乱,天色已到了傍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下次吧,同学,回家斗地主也是一样的。”
明显带有拒绝意味的话让陆宁煊着实没有想到,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薄唇轻抿,“许少爷这么大家业,还去骗小姑娘的钱?”
“没准骗的是感情呢。”眼前又浮现出了苏诺微那张动人的小脸,周庭意不满地看了许知悬一眼。
哪来的神经病?
许知悬轻笑一声,“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骗呢?”语毕,一把搂过服务生,“你干的不错,回头我让王叔给你涨工资。”
“谢谢许少爷!”
许知悬松开了手,眼底意味深远,却又似挑衅般地扫过两人,转身离开了。
“我操,什么就你情我愿了?”周庭意回过神,目瞪口呆地看着许知悬的背影。
身侧的少年注视着不远处富丽堂皇的秋麒麟艺术雕塑,卓越的身高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紧锁的眉头彰显了此刻他心情不佳。
“走了,未成年。”陆宁煊抬腿踢了周庭意一脚,自顾自地向外走去。
大步向前跨了几步之后,发觉身后未有人跟过来,他回头看去,发现某人还愣在原地,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我好像失恋了,宁煊。”
?
???
店内的最后一束红山茶被许知悬带回了家。
其实那不能说是叫家。
自从林墨烟走了之后,就越发不像了。
来到那个熟悉的独栋洋房前,许知悬并未推门进去,他拎着山茶花,径直走向了后花园。
春分时节的后花园在夕阳的笼罩之下,一眼望去,竟无什么绽放的鲜花,荒芜的野草布满了整个花园。
花园的角落倒是没有什么杂草,一块形状怪异的石碑矗立在那。
许知悬将山茶花放在石碑前,出神地看着上面的“墨烟”二字,低喃道:“生日快乐,妈。”
晚风吹过,掀起了他额前的发梢,直到眼眶有些许酸涩,许知悬才起身离去。
少年的身影逐渐消失,整个荒芜的花园里,那束山茶花是他留下的唯一鲜艳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