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今天不写题 “他好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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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充足，白云飘，风吹得清爽。
陈温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半截泛着青黑的眼下肌肤。
那是连续熬夜留下的勋章。
明天就是数学竞赛的日子了。
这几天晚上，他和沈泽许一直开着视频电话“互相监督学习”。
可奇怪的是，明明俩人都“战斗”到凌晨一两点，沈泽许永远是一副清冷淡定的模样，连个黑眼圈都找不着。而陈温呢？眼下那两团乌青，都快能跟熊猫称兄道弟了。
昨晚打视频电话的时候，陈温拿笔帽隔着屏幕戳了戳那人的脸。
“沈哥——你其实是机器人吧？”他指着自己浮肿的眼睛，“我们都熬了三天了，你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沈泽许冷轻地回了句：“习惯了。”
陈温：“……”
这该死的习惯。
而眼下，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陈温背上，男生睡得正香。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数学老师胡春涛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教室，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移回来，最后锁定了趴在桌上的陈温。
“陈温！”
这一声吼得陈温差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脸上还有校服褶皱压出的红印。
“啊？怎么了？”
“怎么了？”胡春涛把资料重重拍在桌上，“明天就要竞赛了，你还有心思睡觉？”
陈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浮现一个讨好的笑容：“老师，我这不是在养精蓄锐嘛……”
“养精蓄锐？”胡春涛挑眉，“我看你是想临阵脱逃吧？”
“怎么可能！”陈温挺直腰板，“我准备得可充分了！”
胡春涛哼了一声，把资料分发给三人：“这是最新的模拟题，你们抓紧时间做一下，下午我要检查。”
“啊？又要做题？”陈温哀嚎着接过试卷，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桌上。
“不然呢？”胡春涛瞪了他一眼，侧过头后又看向沈泽许，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不少，“泽许，这套题最后两道比较难，你重点看看。”
沈泽许点头：“好的，老师。”
陈温撇撇嘴，小声嘀咕：“敬业姐，区别对待……”
这位被学生们私下称为“敬业姐”的老师，教学风格独树一帜。
从来不用课本，直接拿着练习册开讲，第二节课就考试，效率高得吓人。可成绩也真是能往上蹿个十几分。
阳光依旧温暖，而陈温的睡意早已消散。
他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认命地执笔，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余光里，沈泽许已经进入状态，握着笔在纸上写得行云流水。
这几天陈温熬夜啃完了所有没提前学过的知识点，连课本的边角都翻得起毛了。
虽然他眼下那两团乌青浓得能直接去动物园顶班，可心里头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趴在桌上抱怨：“又要做题了，好烦啊。”
“加油。”身侧的沈泽许头也不抬，声音淡得如白开水，“不是还有我么？”
“可是我家没机油啊，”陈温将脸贴在课桌上，“沈哥，要不你把我的题也一起写了吧？”
“不能。自己的事自己做。”
陈温：“……无情。”
教室里弥漫着昏沉的睡意，只有胡春涛的讲课声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响个不停。
“这道题很简单的，这里，这样……”
粉笔在黑板上疯狂跳动，留下一串串叫人眼花缭乱的公式。
陈温昨天睡得晚，这会儿脑袋活像装了磁铁，一个劲儿地往桌上坠。
他强撑着在本子上记笔记，结果写出来的公式如同蚯蚓爬过，歪歪扭扭。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眼前的数字开始跳踢踏舞。
班上不少同学已经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都要栽到桌面上。
有些干脆放弃了听课，埋头刷题，练习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在跟胡春涛的讲课速度赛跑。
“别睡着了。”沈泽许的声音吓得陈温一个激灵，差点把笔给甩掉。
“我没睡……”陈温嘴硬道，顺手擦掉嘴角可疑的水渍。
沈泽许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脑袋都快要磕到桌子了。”
“我那是在思考！”
“咚”的一响，前排有个同学终于支撑不住，脑门直直磕在桌面上。
胡春涛的粉笔应声而断，全班同学立马清醒。
“看来我需要调整一下教学节奏。”胡春涛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课代表去办公室，帮我把桌上那摞卷子拿过来，我们——随堂测验。”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陈温绝望地看向沈泽许，后者淡定地从笔袋掏出三支备用钢笔，错落有致地摆在桌上，进行着某种庄严的仪式。
下课铃可算响起，整间教室解冻般活了过来。
“终于解放了！”前排男生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我感觉我脑细胞死了一半……”他同桌有气无力地趴桌上，蔫蔫地吐槽。
陈温也瘫在椅子上，仰头对着天花板念叨：“敬业姐，太恐怖了！”
沈泽许已经把那套卷子写得差不多了，偏过头就见陈温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大概是给逗乐了，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敬业姐”是同学们给胡春涛起的外号。老师本人也知道这个外号，偶尔还会自嘲两句。班里关系好的老师几乎都有外号，大多带着亲切和调侃。
除了一个人。
“哎呦，大家拿出课本，我们来上课！”
说曹操曹操就到。
熊丽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香水味依旧浓得让人头晕。
不是说这香味有多难闻，而是实在太浓了，浓得刺鼻。
“刚下课啊！”有人满不情愿地抱怨道。
胡春涛一看见熊丽踏进，立刻抱起教案，头也不回地快步出了教室。
她说过这节课本来是英语课，熊丽想连堂考试，就来找她换课。
胡春涛没同意，熊丽当场就发飙了。
熊丽具体说了什么，胡春涛没细讲，可瞧她当时的脸色，指定不是什么好话。
“报告！”一个女生慌张地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攥着水杯。
此时的熊丽已经讲了小半节课了。
女人眉头一皱：“都上课多久了，你人呢？”
“老师，我刚去打水了。”女生局促地捏着衣角。
“打水？”熊丽将课本往讲台上一摔，“上课其间打什么水？”
林宇舟看不下去了，“腾”地站起身：“老师，上节数学课拖堂了，而且现在还是下课时间。”
“拖堂是拖堂了，”熊丽冷笑一声，完全不讲理地说，“你们不知道提前做好准备吗？”
“……”
时间过得很快，放学铃声刚响，校园被按下启动键，一下子热闹起来。
内宿生们小跑着冲向宿舍，外宿生们则三三两两晃向食堂，步子慢悠悠的。
广播台今天放的是《红昭愿》。
“沈哥，你今晚来上晚自习吗？”
陈温的晚自习申请批得很快，他用笔帽戳了戳沈泽许的小臂。
“嗯。”沈泽许合上书，利落地把那三支笔收进笔袋。
“那我们一起吃饭吗？”陈温眨巴着眼睛，跟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一样。
“好。”
食堂里人不多，打饭阿姨甚至有空给陈温多舀了勺红烧肉。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没开空调，闷热的空气环绕在其中。
刚坐下，就撞上了“老熟人”。
上次那群乱扔餐盘的男生。
那群人也发现了沈泽许和陈温。几人眼神躲闪，本来想坐旁边那桌，末了还是默默挪到最远的角落去了。
陈温跟沈泽许只抬头瞥了一眼，也没多管，安静吃完了晚饭。
巧的是，那群人也正好用完餐。
不过这回，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随手扔下餐盘，而是老老实实地把餐具分好类放回回收处，连桌面都拿纸巾擦得一尘不染。
陈温把餐盘搁进回收箱，朝那边努了努嘴：“沈哥，你看他们。”
沈泽许头也不抬：“怎么了？”
陈温开玩笑道：“跟老鼠见猫一样。”
回到教室没多久，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晚自习时间也到了。
因为中秋节快到的缘故，楚婷带了些客人送的月饼过来，每个切成四块分给大家。等同学们吃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
“好啦，都给我安静地写作业哦！我先回去了。”楚婷收拾好教案，拎着粉色包包，笑眯眯地出了教室。
楚婷的人影刚在窗户边消失，叶萧云就立刻跳起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行动！”
原本该鸦雀无声的教室瞬间活泛起来。
有人一个箭步拉上窗帘，有的鬼鬼祟祟锁上前门，还有的溜到走廊上去望风了。
确认走廊彻底没人后，林宇舟变魔术似的从后排的储物柜里抱出个大西瓜，“咚”地砸在讲台上。
“这是……”陈温还没来得及问，就见绰号“六哥”的男生挽起袖子，大喝一声，手起掌落。
“啪！”
西瓜应声裂成两半，红瓤黑籽，汁水四溅。
“好手！好手！”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而六哥面无表情，一点都不疼的模样。
林宇舟将弄好的西瓜递到两人面前，“快吃，值班老师下节课才来。”
陈温捧着西瓜，目瞪口呆：“这西瓜哪来的？”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叶萧云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
西瓜的清甜在舌尖绽开，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九月的广东依然闷热，清爽的西瓜简直成了除了空调之外唯一的救赎。一口甜西瓜，一口月饼，这高中生活总算有了点盼头。
陈温边啃西瓜边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林宇舟的同桌没来上晚自习，叶萧云溜到了沈泽许前排，正以每秒十个字的速度狂抄作业。
他拿西瓜皮指向后排，说：“叶萧云，我记得你不是坐这儿的吧？”
“格局打开，”叶萧云全神贯注地低着头，“教室是我家，爱护靠大家。”
“？”陈温被他堵得一愣：“有什么关联吗？”
林宇舟从作业堆里探出头来：“他就是想抄我作业。”
“这叫学术交流！”叶萧云说得振振有词，笔尖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陈温默默收回视线，右边传来几声轻笑。
李欣桐和李清依正分享着同一块西瓜。
也许是之前没留意，李清依的书包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玻璃风铃挂件，随着空调风晃荡，发出细小的叮当声。
这目光最后落在了同桌身上。
沈泽许那块西瓜完好如初地放在桌角，似没胃口。
“你不吃吗？”陈温问。
“嗯。”沈泽许今天戴了那副半框眼镜，推了推镜框说，“你要吗？”
那句“不用了”还没说出口，前排两颗脑袋就“唰”地转了过来。
“我要！”
“我也要！”
林宇舟和叶萧云同时伸手，差点把桌子掀了。
沈泽许倒是淡定，把西瓜往前一推。
俩人立刻跟抢到骨头的小狗似的欢呼起来。
陈温低头瞧见自己沾满西瓜汁的手指，忽然觉着这个闷热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沈哥，你怎么有时候不来晚自习啊？”他慢条斯理地取纸巾擦着手指问道。
沈泽许的笔尖没停：“有事。”
“什么事？很重要吗？”陈温托着下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泽许的练习册。
“去医院。”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男生的动作顿住了。
他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
沈泽许的侧脸还是那么平静，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那个……”陈温点了点他的练习册，“这道题辅助线是不是画错了？”
沈泽许这才有了明显的反应，抬眼时正好对上陈温的目光，里头盛着的关心烫得他喉头发紧。
“嗯。”沈泽许点点头，捞过橡皮，说：“连错地方了。”
陈温盯着他侧脸看了好几秒：“那个……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喊我。”
沈泽许简单地“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个音节，陈温整个人却像卸了劲儿似的松弛下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个哈欠：“那今晚还能找你打视频电话吗？”
沈泽许垂头继续写题，却藏不住嘴角的弧度：“……随你。”
“沈哥，你平时都几点睡啊？”陈温拿过笔写题，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写完题。”
“那今晚要写多久？”
沈泽许眯眼道：“问这么清楚……”他压低声音，“是要陪我熬夜？”
“谁、谁要陪你了！”陈温耳尖红得能滴血，“我就随便问问……”
沈泽许轻笑一声，又埋头写题去了。
刚才那一下，把陈温的心脏激得小鹿乱撞。
不对，为什么会小鹿乱撞？
陈温摸了摸胸口，困惑地拧起眉心。
可能是昨天熬得太晚了，今天得早点睡。
他强迫自己接着写竞赛题，可思绪断断续续的，怎么也连不上。
在第三次偷瞄过去的时候，陈温发现沈泽许的练习册边缘多了一行小字：
「我今天不写题。」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我今天不写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