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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孟辰烛 像一支气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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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向负雪才有时间观察面前的人。
男人骨骼线条凌厉,棱角分明的轮廓下五官张扬得过分;他山根高挺,眉眼间距很窄,眼窝照下深深的阴影,衬得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都变得朦胧晦暗。
男人被枪指着,却丝毫不见紧张,没等向负雪把他不礼貌的手指扯下来便开口:“算了,我主动就我主动吧。”
“我叫孟辰烛,亲爱的,你呢?”
男人笑着松开包裹他的手,后退两步到合适的社交距离。
向负雪没有放下枪:“我不认为有必要告诉第一次见面的敌人。”
“非也~非也……”孟辰烛摇摇头,“首先,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他缓慢地说着,故意拉长的音调把一字一句都黏连在一起,营造出暧昧缱绻的气氛。
“其次,仅仅用敌人来形容我们的关系也太疏远了。”
孟辰烛一翻手,袖口银光一闪,一个沉甸甸的物件出现在手中。
他抛了抛重量不轻的沙鹰:“你猜猜,子弹在哪把枪里?”
向负雪放下举得僵直的手臂。
从始至终,孟辰烛脸上的笑意就没有落下过。他举着枪,枪口温柔而体贴地与向负雪额头隔着两指距离。
空闲的左手随意将过长的黑色风衣解下,没等面前人反应就抖开,不由分说地披到他身上,画蛇添足地在本来简洁干练的搭配上打上自己的标签。
完成这一动作后,手指勾着枪旋转一圈,孟辰烛随意把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武器插回兜里,挡开向负雪急剧追来的一拳,大腿向外再挡下一踢,却并未如对面之人所愿将他推开。
向负雪一连同他过了十几招,可这人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得惊人,灵活性也不差。两人僵持不下,向负雪的动作一狠再狠,拳掌相撞的声音听着就疼,孟辰烛还是半点不退让。
“嘿,你来了。”忽然,孟辰烛扬眉一笑。
向负雪下意识侧眸,孟辰烛立马变脸,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他两只手,扣着手腕将人狠狠按在树干上。
这动作说不上轻柔,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和粗粝的难以忍耐。
可他空闲的另一只手却垫在向负雪后脑勺上,隔绝开了光滑的皮肤和粗糙的树干,把冰冷的温柔渡进另一人身体。
——像一支气味不妙的药剂顺着令人胆寒的针管注入血脉,鼓噪的是痊愈前的痛苦。
向负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下意识回身一脚。
伴着沉闷的一声重响,孟辰烛一动不动,竟然硬生生吃了这一脚。
“还是这么暴躁。”他戏谑的声音在向负雪耳边响起。
压着手腕的力道大得出奇,简直不像人能使出的。向负雪受制于人,也干不出张牙舞爪或摇尾乞怜的动作,抿唇一言不发。
孟辰烛微微低头,盯着向负雪冰寒一片的脸,后者不愿抬头以仰视的姿态看他,于是错过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在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幽静之地,男人的头越压越低,直至与他平视。向负雪冷冷地与他对视,丝毫不惧,只是在他逐渐靠近时表露愈发明显的抗拒之意。
看到他眼神的人都会明白,但凡孟辰烛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向负雪绝对不惮于同他鱼死网破。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亲你吗?”
孟辰烛轻笑,语气轻快跳跃,吊儿郎当的姿态实在说不上讨喜,听着就让人拳头发硬。他微微侧身,把打斗中掉落地上的枪捡起来,随手别在向负雪裤腰上。
“送你了,拿好。”
孟辰烛维持着这个动作,好像只是想和他话家常:“你变了很多。”
“这么低级的招数,你很早之前就不上当了。”他笑着摇摇头,状似无奈,“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我们很熟吗?”向负雪讥讽。
孟辰烛盯着他,直到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他浑身发毛,才缓缓地摇头,哂道:“没错,我们不熟。”
他自嘲地松开手:“我们当然不熟,您想做什么都是您自己的事,我哪里有资格过问。”
这人突然发什么疯。向负雪警惕地揉着手腕。
孟辰烛却像被戳中了痛处着急找个地方疗伤一般,没有感情地提提嘴角,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无声无息,一如他的出现。
那个男人好像从未出现过,唯有向负雪手中还握着的枪和抖落的长款风衣揭示他曾来过的痕迹。
向负雪拆开那把被主人无情抛弃的沙鹰,弹出弹匣。
——一颗黄铜弹壳的子弹静静躺在弹匣里。
这个骗子。
向负雪冷冷一哂,把弹匣摁了回去,力道之大把自己的手都震得发麻。
送走了麻烦,向负雪终于有功夫把自己藏进森林深处,先打开缴获的手机。屏幕是锁定的,向负雪试过了指纹或面部解锁都不行,只能放弃。他打开自己的手机,里面有两个软件。
一个是地图,少说有近十张,除去自己所在的位置,其他都是灰色的上锁状态。
一个是论坛网站,向负雪当学生时见过校园论坛,上面不是讨论八卦就是期末周求捞,在里面寻找有用的信息无疑大海捞针。
他点开一看,论坛首页第一个爆红精华帖:
【今天看见神子大人了,远远地欣赏了他的英姿,现在感觉自己死而无憾了!!!】
帖子标题看起来极没有营养,里面却聊得热火朝天。
[别让他听见,他可能真的会让你死哈]
[这疯狗的粉丝怎么都追到一层了]
[一层人多吧,不敢往上走的都留在一层了,但是疯狗来这里干什么?]
[我也看见了,疯狗往森林那个方向去了]
[在上面玩得不够尽兴,跑下面屠杀?]
[他也就骗骗下面的人了,还神子呢,塔的狗罢了]
[楼上小心,疯狗报复心不是一般的重]
[但是神子真的好帅啊......]
[疯狗就喜欢装,不会以为他真是什么好东西吧]
[管他呢,下来了就只能一层层爬上去,找个机会做掉他]
[真当疯狗这称呼白来的,他本来都到九层了,不知道干什么又下来]
[小道消息是因为那位]
[什么那位?疯狗和那位不是死对头吗,那位都死了他还不开心啊?]
[觉得没人能跟他比了呗,我们神子大人就这样孤芳自赏]
[疯狗又不是第一次下来了,这里绝对有怂货每年都能见他一次]
[能不杀人苟那么久也是种本事,一层再轻松也很少有人能连续活三五年吧]
话题从“神子”跳跃到一层苟活流的可实施性,跨度思辨性皆是不凡,在盖了几百层楼后终于回到开始的原点。
甚至还有人配了一张图,摄像头离得太远,画面模糊得像刚从地里刨出来。
看不清人,但是画面中央那个嚣张的黑色长款风衣,向负雪可太眼熟了。
——不就是他身边被落下的这个吗?
这人还是个引人注目的高调家伙。向负雪挑眉,又把兜里那两张揉皱的小纸条掏出来,对比其上的字迹。
可以确定,只有第一张纸条上笔锋凌厉的“孟辰烛”三字是自己所写,剩下的字全不知何人所为。
孟辰烛......
怎么这么巧,偏偏自己刚醒就出现,刻意留下暧昧不清又引人遐想的行为。
难不成失忆前真跟他有什么关系?
向负雪研究生时有个喜欢追剧的学妹,他不止一次在休息室听见各种狗血的剧情台词。向负雪有屏蔽周身干扰的定力,架不住学妹常常盯着自己小声跟别人叨叨:“向学长和我看的韩剧男主真像啊。”
同伴反驳:“哪里像了,向学长那冷冰冰的样子,一点也不温柔。”
“你懂什么,”学妹愤愤,“这叫高岭之花,不觉得摘下这种人才有挑战吗?你就刻意接近,主动破冰,死缠烂打,总能捂化他的心!”
“无福消受喽。”
一些本该尘封的记忆卷土重来,不过与现实世界分离一天,向负雪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莫名其妙缺失一段记忆,莫名其妙陷入奇怪的关系......
向负雪随手揽了揽自己半长的头发。他平日里做实验根本不可能留长发,干练的短发不知为何变成陌生的样子。好在简单的穿搭一如他的习惯,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碍事东西。他嫌弃地把那件黑色风衣推远了,继续查看手机。
通过论坛他大致搞清楚了一些基本信息:
这个地方叫做“巴别塔”,共有10层,只有杀死他人并活下来的人可进入上层。越往上走人越少,余下最后两人在第10层进行生死决战,获胜者可离开巴别塔。
巴别塔的一切资源获取来自杀戮,想要活命,唯有杀死对手。除开作为“新手村”的一层,难得的优容只针对强者——最上方三层的人可选择生存或自由。为生存者重新回到一层开启新一轮“历练”,为自由者厮杀至最终。
巴别塔的历练一年一轮,这里有无知无觉被“选中”的人,有稀里糊涂被骗进来的人,有主动前来寻求机遇的人......
而孟辰烛——代号“疯狗”,在上一轮中杀死数千对手活到第9层,据说已参与多轮登塔,每次登到高层就主动回归一层,毫无离开之意。“神子”的称呼则是源于其身世——孟辰烛并非任何外来之人,他是由巴别塔的一位管理者抚养长大,自幼生活在塔内的。
因而有人戏称他是巴别塔的走狗,亦有人狂热地认为他是被塔选中的天命之子。总之孟辰烛不负期待,成功长成了如今狂妄不羁,杀人如麻的样子。
向负雪有些头疼——跟这种人缠上关系真是麻烦事。
天色渐晚,林中雾气愈发浓了,厚重的霜寒逼近,卷来远处一声惊喜的欢呼:
“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宝贝~原来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