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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   林微姝心里也咯噔一下,不过她回过神来,沉住气,安抚杜鹃一番,又让杜鹃细细说来。

      原来今晨隔壁邻人见门户大开,瞥了一眼,却见刘邵瞪眼躺在地上,已咽了气。

      如此光景,也吓了邻人一跳,使得邻人匆匆报官。

      当时刘邵一个人死在屋中,魏红药不知去向。

      后衙役将湖边呆坐魏红药拿住,只说她是杀人凶手,食中下毒,毒死刘邵。

      那时在湖边陪着魏红药的杜鹃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扒拉来找林微姝。

      杜鹃年纪轻,可吃的苦却不少,一张清秀脸上还有几处疤痕,是她生了毒疮痊愈后痕迹。

      若不是魏红药费心救济,杜鹃怕是早便死了,是故她亦十分关心魏娘子。

      林微姝安抚一番后,杜鹃才缓过劲儿来,不过面上犹有惊慌之色,一如惊弓之鸟。

      林微信也准备循循渐进,慢慢问她。

      她先没问案子,而是说道:“昨日我离去之后,未知魏娘子和刘生可仍有闹别扭。”

      杜鹃赶紧说道:“不曾,两人重归于好,也再没有拌嘴争吵了,反倒和气得很。”

      “娘子还拿出银钱,让我去得月楼买些精致酒食,稀奇果子,皆捡好的买。她也打理妆容,不似前几日那般素素模样,笑吟吟陪着刘公子吃酒。”

      刘邵是中毒而死,林微姝对吃食也十分在意,不免问细些:“那时是何时?”

      杜鹃心里乱糟糟的,林微姝这样问,她想了会儿,答道:“应是申时初。”

      说到此处,杜鹃又急起来:“我家娘子已与郎君和好如初,十分融洽,又怎会再害他?”

      林微姝又安抚一番,然后才问:“你可曾在一边伺候?”

      杜鹃有些扭捏,不过毕竟在风月地呆过,也不是十分害羞:“魏娘子让我退下,去隔壁屋里睡去,必然是要跟刘郎君说几句体己话。”

      也就是魏红药要跟刘邵风流一番,所以打发杜鹃下去,否则放不开。

      两人估计要说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腻歪一番后,再同赴巫山云雨。

      杜鹃都已熟悉这些流程,十分知趣。

      这么一说,杜鹃也想到了什么,说道:“况且,昨日有贼人入屋行窃,虽未得逞,不定又起了歹心,入室投毒。”

      林微姝:“大约是什么时候?”

      杜鹃也不记得具体时辰,认真回想一下,说道:“申时初,我已去了隔壁,留着娘子和刘郎君独处,也隔了好大一会儿,却忽听着魏娘子大叫有贼。此事还惊动巡城兵爷,惊走那贼。林姑娘,我并无杜撰!”

      说到此处,杜鹃又想起一些事,那时贼人走了,刘邵惊魂未定,魏红药面色也是有点儿怪。

      魏娘子脸上神色不似之前那般殷切,似也淡了些。

      而刘郎君呢,那时刘邵脸上生出了几分臊色,很有些不自在。

      杜鹃咬了一下唇瓣,略一迟疑,也没说什么了。

      魏红药对她有大恩,那时杜鹃只剩一口气,是魏红药撬开她的嘴,一点点的喂她吃肉粥。

      就这么的,杜鹃也是熬回一条命。

      于是有些不利于魏红药的话也被杜鹃生生咽下去,不打算说一说。

      杜鹃面上露出点儿什么,话也转得快:“后来娘子就来我屋里,和我住一道。”

      林微姝想了想,让自己嗓音更和气些:“那时遭了贼,贼人竟入了屋,说来也是吓人。按说魏娘子一个女子,更应和刘邵在一道,让刘郎君呵护一番。为何两人竟分开了睡,她竟去了你屋子?”

      她接着又说道:“杜鹃,旁人也罢了,你知晓我是一向为魏娘子考虑,哪怕有些言语对魏娘子不利,我也想知道。”

      杜鹃这样小姑娘长于翠馨院,防备心也不免重些,可林微姝却是个例外。那时魏红药救了她命,另一个恩人就是林微姝了。

      是故杜鹃也开了口:“魏娘子平日里爱整洁,若是与刘郎君云雨一番,必是让我烧些热水清洗,方才休息。”

      “不过昨日却未再行梳洗。”

      “刘郎君,他不是很行,应当并未与魏娘子那个。”

      若换别的女子,怕不听得面红耳赤。不过林微姝和小枝都学了医,学医者百无禁忌。

      林微姝也不脸红,摆出一副认真求知探索的状态:“刘郎君性子虽软弱,但毕竟年轻,竟然不行?是这次不行,还是从前如此?”

      杜鹃回答得也证明了她观察力:“刘郎君也不是每次都不行,主要,是观他情绪。从前在翠馨院,也不是次次不行,如若桑妈妈辱骂他后,他便雄风不振。通常这个时候,便要魏娘子细细安慰,百般安抚。这有时能将刘郎君哄好,有时却也不能,并不能成事。”

      也就是刘邵心理素质很不行。

      这样的不行,按说在女子跟前是不足之处的。可落魏红药眼里,或许反倒添了几分安全感。因为一个女子若做过妓子,似也低了一头,会莫名其妙觉得欠了男人什么。可若这个男人雄风不振,于是也扯平。

      今日刘邵与魏红药仿佛已和好,人前刘邵伏低做小,认错说不再卖了魏红药,而魏红药也轻嗔薄怒,与刘邵打情骂俏。魏红药会面生红晕,刘邵也会情不自禁。

      表面看来,二人已和好如初。

      可旁的能骗人,当真见真章时,刘邵却是不行。

      魏红药美艳动人,可刘邵却有心无力。因为魏娘子方才欲投水自尽,还将那些财物尽数扔下去。人自个儿骗自个儿,骗得了自己的心,却骗不了他这个人。

      真这般凑一道时,刘邵会不自禁生出几分心虚和惧意,他其实知晓,那并不是为了魏红药好。

      于是对着魏红药时,他便不行。

      而这一次,魏红药也不似在翠馨院那样,对刘邵细细相哄,而是冷脸跟杜鹃睡一处。

      覆水难收,大约便是如此。

      等次日天明,杜鹃迷迷糊糊睡醒,便陪着魏红药去湖边吹风。

      那时她并不知晓刘邵已死。

      杜鹃口供对魏红药不算有利,不过林微姝亦未打算放弃。

      一番倾述,杜鹃虽神色仍悲切,不过也缓过劲来,神色不那么乱。

      林微姝问:“你说魏娘子被官府带走,却不知是哪处官府?”

      一说杀人案,顺天府、宛平县、兵马司、巡捕营皆可拿人,其中兵马司和巡捕营也有刑房,可加以拷问问讯。

      不过按说刘邵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大约也不会被争着查这个案子。

      杜鹃不那么乱了,回答也有条理:“邻人是去宛平县衙报案,是宛平县衙的衙役来捉的人。”

      若是宛平县衙,林微姝倒觉得好些。

      毕竟她父亲林文彦亡故前,也是宛平县县令,林微姝也认得几个熟人。

      林微姝让小枝留家里,应付一下顾娴,然后便出了门,寻了宛平县的捕快杨彦。

      杨彦子承父业,衙役名声不大好听,但其父本着公门里好修行,一向与人为善。因林微姝的亡父林文彦曾为宛平县令,对杨彦父子有些恩情,是故杨彦对林微姝颇为照拂。

      衙门里有正经编制的捕快是可以父子相传,没正经编制的只能称之为白役。本朝自来便是铁打的吏流水的官,杨彦也算是衙门里人精。

      一说魏红药的案子,杨彦也知晓些。

      人是何捕快抓的,依杨彦经验来看,魏红药多半便是凶手。

      有些事杜鹃都不知晓,昨个儿下午,杜鹃去订餐食时,魏红药自己出门买了二两砒I霜。

      魏红药托词是租处鼠患横行,她要买些药弄老鼠。

      砒I霜虽算不得管制毒物,但如有人买,药铺必要详细登记,以供翻查。

      案发后魏红药失魂落魄,并未只言片语辩解,如行尸走肉一般。且陈仵作已验过尸,证明刘邵就是中砒I霜毒而死。

      仵作已填好验尸格目,送入县衙刑房存档。

      魏红药并未受刑。

      当然若在别处,私刑拷问犯人也不是没有。不过宛平县是在天子脚下,上头又有顺天府,京城御史言官也是极多。是故宛平县衙除非吃饱了撑了,方才在一桩小案子上使此等手段。

      当然等县令过堂问案,当庭动刑是可以的,属于古代官员正常手段。

      林微姝算日子,魏红药也要过三四日才上堂。

      她也未去分辨魏红药是否是凶手,只恳求杨彦让自己勘验一下刘邵尸首。

      杨彦领着林微姝前去时,也不免想着些旧事。

      林县令在时,林微姝爱读书,又往县衙里跑。衙内六房她皆去过,有时还把自己扮个小书吏。林县令也纵着,反倒称赞她聪慧。

      他目光落林微姝身上,杨彦亦知晓林家出的那些事,不过而今林姑娘气色瞧着倒也极好。

      似和从前差不多。

      杨彦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微姝是有备而来,从带来小箱之中取了一副手套戴上。

      刘邵昨日刚死,所以检查起来也还好。

      陈仵作说他是中毒而死,林微姝凑近端详。

      尸体嘴唇微张,又可见牙齿微黑。盖因而今技术问题,药房里砒I霜纯度不够,会有一些硫化物杂质,是故会有一定腐蚀作用。于是传至坊间,便说服下砒霜之人会七孔流血。

      从刘邵尸斑和尸僵来看,他死了估摸有六个小时以上。

      尸体尸僵从下巴、指尖等处开始,而今刘邵嘴唇已经发硬,撬开检查并不容易。

      除此之外,刘邵脸颊处有两个手指掐痕。

      林微姝提起自己手掌比了下,是有人以右手掐开刘邵嘴巴的姿势。

      杨彦不觉凝神惊讶:“陈仵作并未提及这一点。”

      林微姝:“不奇怪,有些尸体痕迹并不能马上出现,是过一段时间方才会浮现。”

      不过魏红药怎么说也是弱质女流,女子杀人通常买凶、投毒手段使得多,亲自动手并不常见。

      林微姝不好下判断,她没先去探望魏红药,亦是不想先入为主。

      除此之外,刘邵面颊紫绀,眼下有红淤血点,仿佛像窒息特征,但也并不能说有此特征便是窒息。

      林微姝检查更仔细,她除掉刘邵身上衣衫,不顾男女之别端详。

      杨彦跟她熟络,也是见怪不怪。林微姝不怕羞,心思细,勘验时比陈仵作还要仔细上心些。

      刘邵身上并无致命外伤,只脖子处有几道抓痕,再来指间有血污。

      林微姝暗忖难道刘邵死前曾与人扭打?

      她蓦然灵光一闪,拿起刘邵手掌凑颈项处对比,抓痕与刘邵手掌一致,正是刘邵自己所抓伤。

      林微姝琢磨点出什么,心里动了动,打开小箱,取出几枚银针。

      银针沾了刘邵口中残毒,因硫化物缘故微微发黑。林微姝再分别刺入咽喉、食管、胃部,分别取样勘验。

      刺入刘邵食道和胃部的银针却并无变色。

      也就是刘邵口中砒霜是死后才被灌入?

      软红院。

      今日沈侑倒正巧在此处,难得亲自动了动。

      他十分低调,人前一袭素色青衣,头戴面纱,遮住脸孔,袖口露出的一双手掌却是雪润修长。

      沈侑略翻检一下榻上尸首。

      塌上有一男一女,女子是软红院花魁李春儿,还有个五十岁男子,是长芦青州分司的五品云同王文岸。

      这盐业是本朝税务要紧来往,且青州分司又离京城不算远,是故王文岸虽只五品,却也三年一朝觐。

      朝觐来京本是考核,且朝廷不许官员狎妓,就连教司坊妓子明面上官员只能邀来陪酒。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私下管束不算严。

      这王文岸十分好色,偏这李春儿又十分风流有趣,十分对王文岸胃口,是故王文岸这些日子常与李春儿腻歪在一块儿。

      今晨院里龟奴却发现二人未着衣衫,双双死在床上,也吓个半死。

      若只死的是王文岸一人,还可以说是马上风,却不知李春儿为何也死了。

      虽死了个五品官,但放京城也不算什么大案,更不必说还有董国舅那桩案子。

      别的不说,那位小宣侯就将全部心思放董国舅案子上,为寻那个胡姬,差些将整个京城给翻过来。

      不过沈侑是个聪明人,却将董国舅案子的谜题解出来。

      他没赶着上报意思。

      做人下属,没必要这般掐尖要强。上头给你的事要你十日做完,你赶着三天便了结,于是下次便只给你三日期限。

      沈侑是深谙摸鱼偷懒的技巧。

      他也不是说不喜在秘眼做事,只是这过日子要劳逸结合,更要有些生活情趣才好。

      谁要跟小宣侯那般劲劲儿赶着上。

      未曾想这时,却有下属来禀,说宛平县衙的捕头带着个女娘来验尸,那女娘恰恰是他留意的林姑娘。

      小宣侯还没头苍蝇满城乱窜时候,林微姝却寻着这地儿。

      便是沈侑也略吃惊。

      他知林微姝在留心刘邵案子,其实刘邵也跟董国舅的案子沾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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