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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聿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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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结果出了,边渔对那递送结果的护士笑着道谢,低头径直翻开最后一页扫了眼。
哦豁,还真是他爹。
顾怀揉了揉眉心,看着他严肃道:“我是你的父亲顾怀,等会儿带你回家。”
“你还有兄弟,这几天助理会帮你改一改习惯,你的行事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出格,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身份,在外面不要丢了我顾家的脸……”
中年男人叽里呱啦说一堆,字里话间全是浓浓的居高临下说教意味,烦得要死。
边渔听了没两个字就开始走神,见他叨叨个没完,眼见着马上就要开始给他上价值了,实在忍不住开口打断他,“老板,我没说要跟您回去吧?”
莫名其妙就开始说教他的生活习惯,真是当爹当惯了的神经病。
“不要叫我老板,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心结在此,顾怀刻意在“亲生”二字上加了重音,仿佛要用此来说服自己似的。下意识纠正后才顿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拒绝,皱眉道:“你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不回去?”
边渔伸出一根手指顶了顶帽子,微黄的发丝和单薄的身体都是他曾经营养供给并不富足的象征。
少时营养不良,长大了些哪怕长身体也吃不了多少,总显得有些瘦,好在身高这几年是蹿了回来,179摆在这里,不算多矮。
脸上习惯性地挂着笑容,边渔回答他的问题:“是您需要一个结果才让我配合做亲子鉴定不是吗?结果已经出来了,我的确和你有血缘上不可割舍的关系。”
提到这儿时,边渔下意识皱了皱眉,有点儿发自内心的抗拒抵触、和……恶心。
但他还是控制住表情,微笑着、心平气和地说完了:“我已经成年,且并不需要您提供任何资源和金钱,您一位大老板、家大业大的也自然不缺人照顾养老,我没必要去您家吧?”
闻言,顾怀沉下脸,加重语气道:“你是我的孩子。”
“嗯嗯嗯,报告上证明过啦,但是除了血缘上不可分割的关系,其他的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呢~”
这便宜爹真够烦的。
“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条件。”顾怀不懂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顾家能给他的东西,是边渔现在拥有的成千上万倍。
边渔觉得有点好笑,“我不需要。”
这句话并非是少年人逞强的不服与争辩,而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平静的陈述。
二十一年素未谋面的死人罢了,诈个尸有什么稀奇的。
他早就过了那个想要一个家的年纪。
顾怀脸色愈发难看,他从没想到会得到边渔不愿意回顾家这样一个答案。
边渔不再装模作样地笑,只将那一份轻飘飘的纸质报告往手边的台面一搁,转身便欲走。
然而,下一秒——
“陈语亭。”
男人简短的三个字,却硬生生把边渔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似乎是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顾怀重重地哼了一声,“周末我会让人来接你回顾家,认亲宴会定在周日。”
男人似乎都是这个鬼德行,死要面子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的权威不可忤逆,总觉得自己的血脉留在外面就会被看笑话。
有权有势的男人更甚。
命令的语气说完,顾怀的语气又缓和些许,“你现在是我的儿子、顾家尊贵的小少爷,只要你不给我掉链子……那个小姑娘我就当不存在。”
闻言,边渔手指下意识地抽动两下,又被强硬地控制着松开。
他下颌绷得很紧,瞳孔中的神色很沉。
而顾怀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乎在欣赏他的徒劳挣扎。
短短的几秒沉默,边渔脑海中闪过很多东西。
半晌,他低下头,露出一个乖顺的笑,温声答:“好的…父亲。”
“……”
目送着中年男人的背影被簇拥着离去,边渔唇角逐渐变得平直。
“嘟——”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边渔没等那边开口,言简意赅道:“我要搞人。”
“哟呵,稀奇啊,看上哪个男人了?”听筒传来对方吊儿郎当的打趣。
边渔一脸平静地举着手机,“我爹。”
“?啥玩意儿??!”沉重的金属敲击声伴随着男人破了音的一声——
“嘟嘟嘟——”
这边,边渔平静地挂断电话;另一边儿,男人呲牙咧嘴地捡起砸到脚背上的扳手,震惊的目光简直要把手机盯出个洞来。
死边渔!话又说一半就挂电话!!!
没过一会儿,边渔到了修车厂。
听完他言简意赅的解释,兄弟俩面面相对地抽了一下午的烟。
看着边渔眼底的乌青和眉眼间拢着的一团烦躁,兄弟仍觉得不真实,“真他爹扯淡,所以,你现在成少爷了?”
“滚蛋。”边渔随手扯了个抱枕往他脸上一砸,“烦着呢。”
“不是想搞他吗,”兄弟敛了故作轻松的玩笑,咬着烟,“搞票大的呗。”
“嗯。”边渔平静地抬了下眸,漆黑瞳孔之中燃着蓄势待发的野心勃勃,“干票大的。”
看他这样,兄弟扬了扬下巴,“想好怎么搞了?”
边渔不是会逞一时意气的人,凡是说出来了什么,必然是已经有计划了。
“赚钱。”边渔没多说,燥郁的心情缓和了许多,他又扯了扯唇角,“先去给人家装装孙子呗。”
兄弟顺势调侃他两句放松心情,临走前却又吼了一声:“别虚啊鱼儿,甭管你上哪条贼船,天塌了老子顶着!”
边渔无语地笑出声,没回头、只随意摆了摆手,“滚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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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作为提醒。
边渔微微提起一口气,脸上熟练地扬起社交笑容起身。
方一抬眸,那些烂熟于心的商业寒暄却没能丝滑出口,而是在舌尖卡了一秒。
无他,被引着进来的男人气质清正疏冷,只不过微微一个颔首,高挺的鼻在男人同样优越的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像光影落下轻柔的一个吻。
再者,对方的穿着也很讲究。低饱和色系的高定很合气质,简单却并不寡淡,在某些细微处的精致独特和佩饰的搭配上能彰显出独一份儿的鲜明风格。
一秒钟的愣神没有被任何人察觉,侍应生安静退出并带上了门,边渔也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微笑着伸出手,“柏先生您好,我是边渔。”
男人对他伸出的手礼貌一握,启唇时,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好听。
“久等,柏时聿。”
简单礼貌的寒暄过后上了前菜,柏时聿礼貌地同他对视,明显是在等边渔表明来意。
直接、干脆,大概是注重高效率的。
斟酌两秒,边渔干脆抛掉满腹的委婉、转而直接道:“柏氏旗下的医疗资源顶尖,我听说最新的一期疗养项目即将开始,因而冒昧地约您见面,想问问……受试者的择选条件。”
治疗与疗养是大相径庭的两种概念,前者能通过医院进行,但对于妹妹这种因为体质与基因等种种原因造成的身体不好,只有靠后者才能慢慢调理。
然而,疗养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耗时耗资源的过程,更何况这些医疗资源绝大多数都不对外开放,寻常普通人想要接触到是极其困难的。
前几次,边渔都没能找到门路而错过了,这次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
闻言,柏时聿目光落在他气血红润的脸上,“你看起来很健康。”
“嗯,是我的妹妹。”边渔将提前整理好的过往诊断记录递过去,“您过目。”
法餐时间长,柏时聿轻抿了一口餐前酒,便垂眸认真地看那些琐碎又繁复的病例记录。
期间,边渔的目光也不免落在那些纸上,手指蜷曲几次,也没能专心用餐静等。
好在,难挨的等待也并不算徒劳。
“初步确认符合受试条件。”
柏时聿并没有多余的话术,而是直截了当地给出最让人安心的答案,“更多的还需要你妹妹过来做次详细评估才能确认。”
听到这个答案,边渔绷得发白的手指骤然一松,血液流经指尖,一颗扑通扑通的心脏终于落到实处。
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语气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点儿如释重负,“谢谢您。”
工作处理好,柏时聿才出言提醒这个过于正式的称呼,抬眼看他,“不用这么称呼我。”
“那,聿哥?”
得到了有希望的回应,边渔说话的口吻明显轻松不少,笑意盈盈地开口道。
无论是“柏先生”还是“柏哥”、念出来都没有这个称呼顺口好听,边渔也不知怎的,脱口而出一声“聿哥”了。
或许面前的人处事的确是稳当的那一类,但光是从长相与气质来看,柏时聿不过也是和他一样二十出头的年纪。
因而,边渔无端多了些轻松自在的感觉。
可这一放松的感觉明明是极为荒谬的。
柏家地位超然,按照边渔当下的身家水平,若不是投机取巧恰好抓住了这么一个机会,恐怕是拼了命地使劲蹦跶,也蹦不了这么三四层的阶级差距。
“嗯。”柏时聿应下这一声‘哥’,若有旁人在,定然会对此情此景大跌眼镜。
在别人那块儿就是不假辞色公事公办,明明也是第一次见边渔,就同意人家管自己叫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