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剑》十里山塘

74、大结局 元和二十一

　　元和二十一年七月，晋文帝薨，举国哀悼。

　　梁王宋圻正式被册立为监国太子，并由钦天监择日，定于八月初七举行登基大典，正式登基。

　　与此同时，幽灵宫主冷雪寒成为新任武林盟主。

　　她上任七日内，剿灭仁义山庄。又发布江湖通缉令，缉拿慕容云鹤。

　　朝廷以冷雪寒是废太子宋凌同党为由，下令围剿。

　　一时间武林与朝廷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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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七，群臣于太和殿参加新帝的登基大典。

　　鲜艳的红绸从九重天阙一路铺就下来，台阶两侧旌旗摇曳，伞盖林立。百官分列两侧，行跪拜之礼。

　　宋圻身着帝王冕服，组绶佩玉，焚香祭天告祖。

　　就在仪式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盛满香火的铜鼎不知为何爆炸开来，香灰洒了一地。

　　宋圻躲闪及时，未被飞溅的碎片击中，但冕服的下摆仍就沾了些香灰。

　　一旁的礼官吓得慌忙跪下，连连告罪。

　　“苍天有眼！此等弑父杀君、屠戮手足之人，怎能继承大统！”

　　百官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仰天长叹，铿锵怆然。

　　太子太傅季伯儒从跪拜的群臣中站立起来，指着宋圻不停叫骂：“我朝太祖、高祖何等英明，怎会受此不肖子孙的香火！唔……唔唔……”

　　早有护驾的禁军上前，堵住了他的嘴巴。

　　晋文帝薨逝后，以丞相为首的太子一党被彻底铲除，抓的抓，死的死。

　　季伯儒作为太子太傅，本也是要寻个由头下狱的。但他向来中立，从不参与党争，又是两朝元老，在晋文帝还是太子之时便教导于他。宋圻幼时也曾拜入他门下，聆听教诲。再加上他已年迈，还有个一两年便要告老还乡了，宋圻压根没把他当一回事。

　　可就是这样一颗行将就木的棋子，竟然跳起来要将“军”。

　　宋圻脸色阴沉，目光幽冷：“你们还有谁对朕有意见，不如一并说出来！”

　　“陛下英明！”

　　群臣瑟瑟发抖，将头埋得更低。

　　“我有！”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宫女堆里传出。

　　冷雪寒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淡定从容地走了出来。

　　护卫迅速上前，将宋圻护在身后。

　　“民女的父亲、夫君都死在陛下手里，今日特来讨个说法！”冷雪寒道。

　　宋圻不过思索片刻，便猜到了她的身份：“你是——冷雪寒？”

　　“正是！”

　　冷雪寒解下腰间佩带，妃色的腰带被她一抖便变得笔直。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裂帛声响，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割破衣料，在日光下泛出森冷的寒光。

　　“原来无影剑在你这里！”

　　怪不得搜遍上官凌的尸身都没找到此剑。

　　冷雪寒并不答话，只道：“慕容云鹤上京投奔他的主子，被我抢先一步，杀了。”

　　“一颗废子而已！”宋圻毫不在意，“冷姑娘此刻更该担心你自己！”

　　话音刚落，数十名禁卫军上前将冷雪寒团团围住。

　　“禁军不过两万，守着东西南北四处城门，今日来此护卫的只怕不足三千。”冷雪寒气定神闲，她打了个响指，祭坛两侧的侍卫、宫女有近半数撕下了面具。“想必陛下也听说了，幽灵宫和月影阁的人可以以一敌百！”

　　“护驾！快护驾！”

　　刘太尉大声疾呼，与此同时一柄利刃抵上了他的脖颈。

　　冥夜笑嘻嘻道：“太尉小心，莫闪了舌头。”

　　刘太尉显然不在意自己的舌头，痛斥道：“你们竟然敢造反，真是吃了熊心豹……”

　　脖子上剧痛传来，锋利的剑刃割破他的喉管，鲜血喷溅出来。他双手捂住脖子，挣扎了几下，倒了下去。

　　变故陡生，武将拔剑自卫，文官吓得四处奔逃。

　　“朕早知你会替宋凌报仇！”一片混乱之中，宋圻反而低低笑出声来：“正愁没机会将你们一网打尽，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说话间，整齐的战靴踏地之声从太和殿四面八方传来。身着金甲的皇城守备军持戟握剑，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宋圻就像一只抓到老鼠的猫，在彻底撕碎之前还要尽情戏弄一番。

　　“冷姑娘料事如神，不妨猜猜这皇城守备军又有几何？”

　　“必然是禁军的数倍！”

　　冷雪寒面不改色，毕竟谁是老鼠谁是猫还尚未可知。“只是陛下怎知他们全都听命于你？”

　　“笑话！朕乃天子，是这皇城之主！”

　　宋圻终于绷不住了，怒道：“庞彻！将这帮乱臣贼子一网打尽，格杀勿论！”

　　噗哧。

　　刀剑入肉的沉闷声响。

　　宋圻不可置信地看向胸前从后背刺入的血淋淋的刀尖，艰难道：“庞彻！你竟敢谋反！”

　　“属下奉先皇生前最后一道密令，假意投诚，伺机带守备军进城平叛！”庞彻振臂高呼：“所有将士听令！诛叛党，清君侧！杀！”

　　宋圻踉跄地后退一步，扶着桌案，朝着太和殿北面的宗庙方向，凄然道：“父皇啊父皇，你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饵，也要置儿臣于死地！可宋氏血脉只剩朕一人，你难道要看着晋朝改姓易主吗？”

　　“谁说宋氏血脉只剩你一个？”

　　其中一个正在厮杀的守备军转过身来，宋圻像见了鬼似的瘫坐在地，惊恐道：“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宋圻没看错，此人正是上官凌。

　　“阿凌早知你会下毒害他，便提前服了九转还魂丹。”冷雪寒道。

　　九转还魂丹可避百毒，还可使人进入假死状态，便是医术精湛的太医也看不出端倪。

　　冷雪寒淡淡道：“你若还念有一丝手足之情，敛棺厚葬，我们的营救计划也不会那么顺利，只可惜……”

　　只可惜他对上官凌恨之入骨，待太医验过之后，便命人草草地将上官凌的“尸身”丢弃在城外的乱葬岗。

　　而宋圻以为拔除的那些月影阁暗桩，其实是上官凌故意布置的影桩和一些早已废弃的旧桩。

　　埋伏在上京的叶枫等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救下了阁主。之后一行人在庞彻的帮助下混入守备军中，今日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太和殿内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三千禁军也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败局已定，宋圻自嘲地笑了起来：“昔日父皇训斥朕时，总说若凌儿在世该当如何，朕总是嗤之以鼻。今日败在你的手上，只怪朕一时疏忽大意！”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朕宁死也不做阶下囚！”

　　语毕，他反手拔出背上的长剑，横剑自刎。

　　鲜血从九重宫阶上缓缓流下，原本铺就的红毯渐渐染上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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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年深秋，新帝即位，改国号安平，大赦天下。

　　安平元年，大理寺重审先皇后巫蛊案和定远侯兵败一案，找到数条新证，皆指向淑贵妃和其父亲刘太尉。

　　淑贵妃被赐白绫，自缢于永安宫。太尉府阖族上下一百三十余口，悉数被问斩。

　　新帝励精图治，勤勉理政，百姓安居乐业。上至六部九卿，下至贩夫走卒，无不称颂。

　　沉疴已久的晋朝焕然一新，呈现中兴之治。

　　若说百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便是新帝即位后久不立后。

　　中宫之位空虚，群臣虎视眈眈。

　　如水的美人被送入后宫，又一个不差地退了回来。

　　“寒儿，那帮老家伙天天上折子！”上官凌伏在冷雪寒腿上撒泼打滚，“你要是再不答应做我的皇后，我就只能说我有龙阳之好了，省得他们天天吵得我头疼！”

　　“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冷雪寒抓住他作乱的双手，揶揄道：“陛下慢慢选呗，总能找到称心如意的！”

　　“我知道了！”上官凌腾地一下坐起来，“要是我们有个儿子，他替我坐那龙椅，我便能和寒儿云游四海，逍遥自在了！”

　　冷雪寒不满：“那万一是个女儿呢？”

　　“那便让她做武周！”上官凌一把抱起冷雪寒，朝塌边走去。“总之，得先有个孩子。今夜，我可得好好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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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风声，说新帝虚设六宫，只为专宠一位美人。

　　群臣见新帝油盐不进，劝谏的折子也慢慢少了。家中女儿姊妹耗不起，也都陆续开始相看人家。

　　一年后，宫中有喜，新帝喜得麟儿，取名宋懿，立为太子。

　　太子自幼聪慧，能文善武。七岁时太傅问政，对答如流。十岁时便能帮着父皇批阅奏章，处理国事。

　　安平十三年，皇帝颁布退位诏书，正式传位于太子。

　　这位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太上皇，退位后的第二日便不知所踪，连同后宫那位神秘的美人也一起杳无音讯。

　　与此同时，江湖中近两年又出现了一个神秘组织，名为天机阁，专营情报秘辛。传言普天之下，就没有其不知道的秘密。

　　而原本的月影阁和幽灵宫却渐渐地淡出人们的视线。

　　江湖流言四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天机阁主是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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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月光皎洁。

　　冷雪寒看完最后一封密报，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大手抚上她的肩头，轻轻按摩敲打。

　　“阁主辛苦了，为夫给你揉揉肩！”

　　冷雪寒莞尔：“你这月影阁主也不当，晋朝皇帝也不做，倒是乐得清闲！”

　　上官凌倾身上前，将她揽入怀中，笑道：“寒儿聪慧，懿儿又争气，这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哪有我插手的份？我还是安安心心地伺候夫人便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