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剑》十里山塘

69、武林大会（五）

　　唐啸天的突然退赛引发了不小的风波，慕容云鹤以唐子轩突发不适，急需医治为由搪塞了过去。

　　此时还未上场的便只剩下慕容云鹤、西域魔僧和佟仇三人。

　　下午的天气陡然变化，烈日隐去，疾风骤起。

　　冷雪寒持剑立于擂台之上，发丝舞动，衣袂飘飞。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谁会第一个上台挑战之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佟仇从坐席上站起，朝着主持台方向缓缓说道：“这场比试，我要求签生死状！”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但签了生死状，就意味着生死勿论。

　　这在历届武林大会中还是头一次。

　　慕容云鹤极力压制住翘起的嘴角，面露为难之色：“佟少侠的提议虽有些意外，倒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不知冷宫主意下如何？”

　　冷雪寒若是拒绝，那就意味着她认输了。

　　慕容云鹤心下窃喜，没想到这佟仇一出场便带来了意外之喜。他心头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不少，只觉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众人凝神屏气，齐齐望向擂台上的白衣女子。

　　冷雪寒神情淡然，只吐出一个字：“可！”

　　她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接下来的比试或许不能称之为比试，而是生死间的较量。

　　百灵紧张地拽紧了衣角，担忧道：“冷姐姐怎么就答应了，这个佟仇简直就是个疯子！之前的比试就杀了那么多人，要是万一，万一……”

　　秦墨轻轻握住她发白的手指，柔声安慰道：“宫主自有分寸，不必担心。”

　　手指传来的温度让百灵心下稍安，但她紧皱的眉头还是没能彻底舒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

　　生死状很快便草拟完成，两人皆毫不犹豫地签字画押。

　　佟仇摩挲着手中的剑柄，再次露出阴恻恻的笑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啰嗦！”

　　冷雪寒长剑翻转，轻点两步，攻了上去。

　　不得不说，佟仇的剑法远在其父之上，波诡云谲，让人捉摸不透。

　　转眼三十招过后，冷雪寒竟也没占得半分便宜。

　　慕容云鹤端起茶盏，闲适地喝了一口。

　　没想到这佟仇竟也有些本事。

　　傅明诚看着台上的比试，有些坐立难安，但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一旁的玉虚道长目不斜视，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提醒道：“明诚，静心！”

　　傅明诚被看穿心思，面露羞愧之色，恭敬道：“是，掌门！”

　　突然，佟仇虚晃一招之后，举剑直劈冷雪寒面门。

　　冷雪寒横剑抵挡。

　　下一刻，佟仇左手握住剑柄，轻轻一转，竟从原有长剑之中又抽出一把短剑，朝冷雪寒腹部刺去。

　　好在冷雪寒反应迅速，腹部向后一缩。短剑擦着她的衣料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百灵几乎尖叫起来，起身怒斥道：“他使用暗器，应该立即禁赛！”

　　慕容云鹤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咸不淡道：“子母剑是常见兵器，算不得暗器！”

　　百灵气得跳脚，还欲争辩，秦墨拦住她，朝她摇了摇头。

　　冷雪寒瞥了眼上衣的口子，微微皱了下眉。

　　佟仇双手持剑，一短一长，可远攻近守。更可怕的是，他左右手可同时使出两套剑法，变幻莫测。

　　不一会儿，冷雪寒的手臂上又多了三道口子，丝丝渗出鲜血。

　　百灵早已急得眼眶通红，傅明诚暗自握紧了双拳。就连一向闲适的冥夜也收起了折扇，密切注意着擂台上的动向。

　　一旦冷雪寒有何不测，他便立即按照阁主事先布置的计划行动。

　　白衣如雪，鲜血浸染其上，如同一枝枝梅花绽放。

　　闻到血腥味的佟仇显得愈发兴奋，他道：“你的剑快不过我！”

　　诚然，剑法之道，唯快不破。

　　佟仇的剑很快，要想赢他，只有比他更快。

　　“是么？”冷雪寒微微一笑。

　　经过方才几十招的试探，佟仇双手的剑法她非但了然于心，且已找到了几处破绽。

　　接下来，才是她真正使出绝招的时候。

　　冷雪寒略微向后退了一步，手腕翻转，水寒剑寒光一闪，便如同蛟龙入海，瞬间化于无形。

　　众人只依稀看到一团剑影，就连绝世高手都未看清半分招式。

　　“风起云涌！”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不知是谁说出了这四个字。

　　随即有人附和道：“没错，就是风起云涌！自从冷盟主失踪后，在下便再未见过此招！”

　　“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出云十三式！”另一老者激动地说道。

　　但更多的是质疑。

　　“冷雪寒怎么会出云剑法？”

　　“是啊，慕容庄主不是说冷盟主十八年前便去世了么？那时候冷雪寒只怕还是个襁褓婴儿！”

　　“难道说冷盟主还在世？”

　　-

　　众人议论纷纷，就连魔僧和玉面佛也是面面相觑。

　　地牢里关押着冷君行一事，只有慕容云鹤一人知晓。而冷君行被救出那日，场面实在太过混乱，魔僧和玉面佛都不曾留意。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死”了十八年的人会有一日出现在自己面前。

　　慕容云鹤的脸阴沉得可怕，手下扶着的座椅把手在掌力之下裂开了几条缝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他的这位冷兄，就是不肯将出云剑法和沁阳神功传授于他！

　　“噗哧！”

　　是利剑入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血液一滴一滴掉落地面的轻微声响。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也停止了流动。

　　只见擂台之上，二人持剑相向。

　　佟仇的子母双剑尽皆挥出，其中长剑直抵冷雪寒脖颈，只差寸许便能割破她的喉管。短剑则横于胸前，与水寒剑金石相交。

　　然而，他终究慢了一步。

　　水寒剑的剑尖早已刺入了他的胸膛！

　　剑身的寒气凝固了部分血液，使得鲜血并没有喷溅而出，而是缓慢滴下。原本强有力跳动的心脏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滞。

　　佟仇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艰难地说道：“怎么……可能……”

　　他明明计算好了的，以双剑之优势，短剑阻挡水寒剑的攻击，长剑取对方性命。

　　这样的招数他使过不下百余次，百发百中，从无失手！

　　今日怎么会……

　　冷雪寒早已识破他的意图，在接招的最后一刻微微侧身偏头。

　　这既弥补了男女间手臂长度的差异，使得水寒剑正好能刺入对方胸膛，同时又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脖颈的致命一击。

　　“你的剑，太慢了！”

　　伴随着冷雪寒轻松愉悦的嗓音，水寒剑从佟仇的胸膛抽离，光芒更盛。

　　佟仇仿佛失去支撑般软倒了下去，双目死死盯着冷雪寒的裙摆，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佟仇死了。

　　在场的除了公孙龙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之外，无人在意。

　　甚至说，对于这个在前几场比试中出手狠辣的阴鸷少年，他的死，更多的人感到的是心中畅快。

　　“咚咚咚！”

　　在一阵地面震动，尘土飞扬之中，西域魔僧扛着百十斤的钢刀，缓步走上了擂台。

　　佟仇的尸体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看都没看一眼，便一脚踢飞了出去。

　　“贫僧来会会你！”

　　他体若泰山，声如洪钟，冷雪寒在他面前简直柔弱得可怜。

　　台下不少人早已不忍观赛。

　　“这冷宫主只怕还没有他手中的钢刀重吧！”

　　“他脖子上的一圈头骨可真吓人！”

　　“冷雪寒若是输了，她的头颅不会也被砍下来挂在上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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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胆小之人光凭想象，便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冷雪寒刚经历一场激战，此时再遇此等高手，光是体力上便落了下乘。

　　傅明诚“唰”地从座位上站起，朝着主持台方向高声说道：“慕容庄主，不如等冷宫主处理好身上的伤口，再行比试不迟！”

　　慕容云鹤还未搭话，西域魔僧的钢刀便已挥了出去。

　　“这……简直是趁人之危！”傅明诚急得满头是汗。

　　“明诚，坐下！”玉虚道长道。

　　“掌门！”

　　“坐下！”

　　傅明诚依言坐了回去，但心思早已飞到了擂台之上。

　　冷雪寒身姿轻盈，左突右闪，避开了魔僧的正面攻击。

　　但擂台却遭了殃，围栏断了三根，地面上也被砍出两个大洞。

　　之前就被上官凌以同样的方式戏耍过，魔僧有些气急败坏，“别以为用小白脸那招就能赢得过贫僧！”

　　“这还没过几招，怎么，大师这是累了？”冷雪寒微笑道。

　　“不自量力！”魔僧怒喝道，同时拍断身旁一根立柱，朝冷雪寒砸了过去。

　　冷雪寒侧身闪避，而后足下轻点，接连一招“枯枝横斜”，再一招“暗度陈仓”来到魔僧身后，剑尖一挑，那一串头骨项链应声绷断，各式各样的动物头骨滴溜溜滚了一地。

　　“这东西有碍观瞻，我替大师去了！”冷雪寒道。

　　这些头骨有豺狼、黑熊、杀人雕等，都是寻常人惧怕不已且难以猎杀之物，魔僧足足花了十几年，且多次九死一生才得到这些。

　　看着满地的头骨，魔僧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既然冷宫主看不上，那不如拿你的头骨来换！”

　　冷雪寒非但不怒，嘴角还隐隐有一丝笑意。

　　魔僧已被彻底激怒，这也意味着他的命门暴露了一半。

　　“我的项上人头可金贵着呢！”冷雪寒火上再添一把油，“不是谁都有命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