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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寒疾发 云二现 难道这天下 ...
云怀步入书阁时,正见周公静坐于案几前,眉峰微蹙,却无怒色,只余几分郁结隐于面庞。
他悄然奉上一盏清茗,温声禀道:“老爷,小小姐已带人回宫去了。临行前特嘱咐小的,要好生照料老爷,小小姐心里最惦念的便是您了。”
见周公不为所动,云怀又道:“亭大夫传信来说,小小姐的身子眼下恐难有子嗣。方才离去时,小小姐面色瞧着亦有些不大好。”
话至此,便戛然而止,不再多言。周公将话尽数听进,听进了耳,也入了心。
想起那踉跄离去的单薄背影,他眉峰更紧,嘴上却仍硬着:“如今她已是宫中贵人,何愁没有灵丹妙药调养?御医们争着侍奉还来不及,倒要我们操什么心?”
酸溜溜的语气,倒像市井里埋怨不肖子孙的寻常老翁,哪还有半分“君子之师”的端方模样。
周府门外,贵妃省亲的仪仗已整装待发。
严时清立在阶前,默默看了许久。虞墨见她面色苍白,忍不住上前轻声问:“娘娘,回吧?”
严时清回过神,朝他浅笑颔首:“好,回吧。”
纤手搭上他臂弯时,虞墨分明觉出那力道虽轻,却比往日沉了几分,再看她步履虚浮,他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只不动声色扶她上了步辇。
方入步辇,未等虞墨开口,严时清忽地呕出一口鲜血,点点猩红瞬间洇染了他的锦袍。虞墨本能地伸手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呼:“娘娘!”
严时清却扯了扯唇角,轻声安抚:“虞大人别慌,老毛病了,莫要声张。先去瑞锦芳梳洗一番,再回宫不迟。”
虞墨依言吩咐了下去,见她倚着软垫有气无力,那如玉面容惨白如纸,心口似被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旧疾复发?这便是……那场雪崩留给她的吗?
许是见虞墨的脸色太过难看,严时清轻笑出声:“真没事,吐口淤血罢了,吐完便觉松快些。”
说着,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了下,娇声道:“这会子手凉得紧,虞大人可备了手炉?”
虞墨闻言,忙将金丝楠手炉塞进她掌心,指尖触到她冰冷的指节,眉头紧蹙,似如临大敌,严时清见他仍紧绷着脸,又轻笑:“放心吧,真不是什么大事。”
瑞锦阁后院,云姨与兰翡接到消息早早便候着了。
待见严时清被玄色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唇无血色,两人皆是一惊——分明是寒疾复发的模样。
云亭赶到时,严时清已有些迷糊。她初时还觉身在内室,能听见云姨与兰翡的轻语;转瞬却似坠入冰天雪地,寒风如刀割面,浑身止不住发抖,喃喃:“冷……好冷……”
她蜷成一团,双臂紧抱自己,喊冷声不断。可这内室明明炭火正旺,温暖如春,怎会冷呢?
虞墨与兰翡,皆是头回见她发病模样。
兰翡急得直跺脚,许是母亲在的缘故,此时全然不见平日在宫中的稳重模样,她扯住云姨衣袖,轻声问:“娘,小姐她不会有事的,对吗?”
云姨虽焦急,但见惯了这情形,又信云亭医术,便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低声宽慰:“放心,有亭大夫在,定会无事。”
说罢,抬眸看向屋内另一道身影,那位虞大人如石雕般立于内室,守着不肯离去。
他神色沉静,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一双墨眸紧紧盯着榻上人,似要将她刻进眼底。
旁人或许瞧不出什么,但虞墨自己知晓,此刻他如坠冰窟。
在净房痛不欲生的时候,在皇宫步履维艰的时候,或许有那么一瞬,他曾怨过——怨她当初明明选了他,为何又轻易放弃了他?
可如今,瞧见她这般痛苦的模样,他突然恨极了自己。
若当年她不曾为他停留,不曾带他上路,是否便能避开那场雪崩?是否便不会落下这劳什子病根?
他宽袖下的手紧攥成拳,这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已许久未曾有过。
这时,云亭已施完针,没好气地开口道:“行了,都别杵这儿了,小姐已无大碍,让她好好歇息。”说罢,他率先提着药箱,退出了内室。
云亭心里自然是有气的,他气病人不遵医嘱、不爱惜身体,更气这病人偏偏是他为自己选的主家。
云姨抬眸瞧了眼丝毫不动弹的虞墨,眸色略沉了沉,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拉着兰翡退下。
此时,内室只余躺在榻上昏睡的严时清和立于屏风外的虞墨。
榻上女子虽不再喊冷,却睡得似乎不太安稳,虞墨想近身上前查看,不料,刚迈出半步,颈间忽觉凉意,一柄长剑已抵住他咽喉,身后传来冷冽男声:“再敢上前,小心人头落地。”
虞墨虽心惊于此人的神出鬼没,但并不慌乱:“娘娘的暗卫?你又是云几?”
男子轻哧了一声:“呵,知道的倒不少,就不怕我一剑宰了你吗?”
虞墨气定神闲地答道:“你不会,我对娘娘有用。”
男子默了片刻,忽而轻笑:“有用?能走到她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有用?虞墨,但愿你能有用得比旁人……更久些。”说罢,长剑骤收,人已消失无踪。
虞墨摸了摸颈间血痕,非但不恼,反倒认真思索起那人的话。
那人说得没错,她身边皆是可用之人,若想长久留在她身边,便要做那不可替代之人。
严时清醒来时,已是夜幕低垂,人已躺在承乾宫寝殿,兰翡与竹瑶守在床前,见她睁眼,喜极而泣。
“娘娘,您可算醒了!”竹瑶第一时间扑到床前,眼睛通红,瞧着似刚哭过一场,“今日您昏着被虞内侍抱回来,可吓死奴婢了!”
严时清轻轻笑了笑,安抚道:“傻丫头,怕什么,又不是头一回了,死不了的。”
“呸呸呸!您可别说浑话了!什么死不死的,您定会长命百岁的!”竹瑶急得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忙伸手去拍金丝楠木床,似要赶走那不吉利的话。
兰翡在旁,也是一副不认同的模样:“娘娘莫要胡说,亭大夫说了,您只要遵医嘱,好生调养,定会康泰无虞!至于今日之事,皇上那边,虞内侍自有说法,还请娘娘勿忧。”
眼见两人像极了炸毛的红眼小兔子,严时清可不敢再招惹这两个丫头,只好笑着应下:“好好好,本宫定会长命百岁,也会康泰无虞。”
话未说完,喉间忽觉痒意,忙掩唇轻咳,只觉寒意在胸腔盘桓,她强压不适,挥手道:“本宫还有些困倦,你们先退下吧。若无要事,本宫今日谁也不见。”
见娘娘态度决然,兰翡与竹瑶双目对视,齐齐应了是,便退出了寝殿。
两人退下后,严时清再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震得胸腔生疼。
此时,一盏透影白瓷杯递至眼前,茶雾氤氲,熟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淡:“如今做了贵人,连发病的时辰都要按自个儿的心意来?倒比云亭还懂趋吉避凶,好生霸道。”
“你来了。”严时清的语气丝毫不觉惊讶,唇角倒浮起一抹笑意,似早有预谋。
她并未伸手接过那盏茶,只抬眸去看那人,他着一袭墨色暗纹锦衣,五官深邃,眸深如夜,半身浸在烛光里,半身隐于暗影中。
四目相对时,男子亦在细细打量她,虽病容憔悴,却难掩清丽,只是她……似乎又清瘦了些,难道这天下最尊贵之处,竟也不能让她安心吗?
“为何?”他喉间一紧,本想问“为何这般不珍重自身”,话到嘴边却成了:“为何还要算计人心?难道主子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严时清不答,只望着他笑:“二哥,别凶我了,我还病着呢。你走过来些,好不好?”
一声软软糯糯的「二哥」,让男子情难自禁地往前跨了两步,严时清眼疾手快,伸手扯住他端茶的手臂,借力坐起。
男子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修长手指先一步将软枕垫在她身后,又替她轻轻拢了拢滑落的锦被。
待她坐稳,他才回过神,猛地缩回手,面上露出几分不自在,小声嘟囔:“从小到大,惯会哄人。”
“二哥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严时清歪头俏皮地笑了笑,贴身摸出一块象牙腰牌,“知道二哥身手好,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这腰牌且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还请二哥笑纳。”
未等他开口拒绝,她已将腰牌轻轻塞进他掌心,仰首时眼尾微翘,笑盈盈道:“专门为二哥准备的。”
男子掌心一热,腰牌还带着她的体温,可方才触碰到她指尖时,却冷得像浸过寒潭的玉。
他喉间微涩,心底有些气恼,她总是这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主子,您要记得,”他垂眸避开她灼灼的视线,声音忽然低哑下来,“您的命,从来都不是您自个儿的,不能随意糟践。”丢下这句话,他便转身掠出窗棂,消失在夜色里。
严时清独坐于寝殿的雕花榻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默然一笑,美眸轻阖时,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是啊,她这条命,从来不是她自己的。毕竟,她欠了他两条人命呢。
从承乾宫出来后,黑衣男子一路攀越疾驰,奔出皇宫十余里,停在了城郊古槐树下。
他一拳砸在树干上,面上浮现出懊悔的神色,他想说的分明不是那些伤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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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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