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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裴珩面无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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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再有不是,也是这裴府里的老人儿了,从前也是在老夫人身前伺候的,三公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一个没名没份的人,怎敢越过主子发落了我!”
春莲明显是急了,一句话刚说完后一句便紧跟而来,“如今姑娘这样没名没份的住在府里也便罢了,难道还想要越俎代庖越过将军去不成吗!”
何袅袅抿唇瞧着眼前丝毫不听她话的女使,忽而笑了,“我奉命前来看顾裴将军一应生活起居,凡是和裴将军有关之一切事宜,自然有权过问,你身为裴府里的下人,仗着自己颇有资历,便如此混账惫懒欺上瞒下,对我如此大呼小叫当面驳斥......”
何袅袅语气陡然一厉,“更应该打发出去!”
“你敢!”
春莲登时急了,“你敢懂我一下试试!将军是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如此刁奴当面挑衅,何袅袅深知自己必然不能有分毫退让,否则日后在府里的日子只会难上加难,更无人会将她放在眼中了。
何袅袅藏在袖中的右手微微攥起,正欲说话,却陡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放肆,你怎敢如此对姑娘不敬!”
蓦然一声呵斥,何袅袅循声看过去,来人正是管家,他黑着一张脸走过来,站定在春莲面前,在众人都带有积分讶异的目光中,管家冷冷地看着春莲:
“府里素日的规矩便是这样教你的?”
显然管家的话在春莲眼中还是有些分量的,春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不是不是,只不过她看奴婢不顺眼,几番刁难,奴婢实在不愿猛兽不白之冤,这才顶撞了几句,并非是有心之过......”
管家却不再说话,只看了人半日,转而向何袅袅福了福,“何姑娘,自将军卧病之后,府里的确是疏于管教,这丫头言语有不当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见此情景,何袅袅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口,“所谓无规矩则不成方圆,若是平常有错却疏于管教,来日便会生出以奴欺主之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管家想必也是听说过的。”
管家的神色明显一怔,然却很快反应过来,对上何袅袅的目光,旋即敛了下去:
“是,”道完这一个字后,管家略顿了顿,“今日之事,全听何姑娘的意思。”
随着管家这一句话落下,春莲和另外一个女使的脸也彻底白了,照何袅袅方才所言,她们便是全都要被打发出去了。
何袅袅也十分干脆,直接让管家当场带着两人下去。
经此一事,因为管家用行动无声的站在了何袅袅这一边,连带着府上众人都开始重视起这一位看上去十分落魄,但好像在府上的地位又显得举足轻重女人。
人前人后,从前对何袅袅或是漠视或是不敬的家丁和女使,如今在见到何袅袅时,态度语气都是好了不少,连带着称呼,都变成了一句颇为尊重的:何姑娘。
何袅袅似未曾察觉其中的变化,打发了两个女使之后,与小桃带上那两件未洗净的衣裳亲自去了浣衣房。
冬天里的井水冷得刺骨,何袅袅亲力亲为去打了一盆水,在一众围观的女使家丁眼前,亲手搓洗起衣裳。
其实不过两件外袍而已,真的好好用皂角搓洗很快也便搓洗干净了,何袅袅旁若无人一般只干着手中的活儿,不消片刻便将两件衣衫洗干净晾在廊下。
四周寂静无响,众人都挂着讶异的眼神保持沉默,终于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耐不住了。
“何姑娘,这些活儿该是奴婢们做的,不应劳您亲自动手......”
何袅袅抱着方才被冷水浸得通红的双手在唇边哈气取暖,脸上却是笑得和气:“不妨事,从前无人打理府上,将军也卧病在床无力管教才得如此,只是......”
何袅袅略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眼前的众女使,“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好过是一天,凑活也是一天,如今这种光景,更不能自暴自弃是不是?”
“只有将军好好儿的,府里的人才能有处可依,倘若有朝一日......将军也倒下了,便连如今这一处安稳的庇身之所也没了。”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正好砸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众人的脸色纷纷凝重起来,看向何袅袅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钦佩和认真。
“想来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从前也都是富贵过的,没有做过浆洗这一类的粗活儿,但如今既落了难,也只能如此了,只是......”
何袅袅话中一顿,语气颇带了几分和善,“如今天寒地冻的,用冷水洗衣也是在难熬,炭火价贵,但可用积年稻草生火烧热水,兑成温水总能好些,若还有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
那一日后,已经死寂了三年之久裴府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鲜活,从前从早到晚都没有什么声音院落开始变得吵吵嚷嚷,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出出入入,脸上也多了几分活人的模样。
何袅袅事事亲力亲为,带着人一点点修缮府里坏了的门窗,用扫帚扫净了房梁上的蛛网灰尘,又用清水洗净了青石板路上的泥泞青苔。
见窗纸破烂不堪四处漏风,何袅袅又吩咐去采买了一些廉价的油纸重新糊了门窗,虽然油纸价低,也并非侯门勋贵人家所用之物,但却十分实用耐造,能挡住外头的寒风便是最为要紧的。
这般收拾了数十日,除了裴珩自己所居住的庭院无人敢进,众人总算是将府里其余大半的院落都收拾出来了。
只是为着银钱短缺,雕梁画栋的油漆未曾补上,但是也用抹布擦拭得干干净净。
如此看上去,倒也算得上是清爽整洁,虽不及当年鼎盛,但到底还是将之前的颓败之气一扫而空。
何袅袅会经常拿着自己到处节省下来的银子去外卖你买些果子糕点分发下去,人人有份,便连裴珩的贴身侍卫也都会有人专门送去。
如此,人人都分了东西,不分厚此薄彼,众人也渐渐对何袅袅这位“新主子”开始由心敬服起来。
当年随着裴珩获罪颓败多年的将军府,终于在这一年冬天,因为何袅袅的到来,开始出现转机。
这一日早膳过后,何袅袅在厨房里点验今日买回来各色食材,蓦然看到灶台边一只乌木托盘上摆放着一碗白粥,三碟小菜,看上去并没有人动过的样子,不觉有些疑惑:
“这是送给将军的早膳?怎么一口未动就端回来了?”
见何袅袅问起,方才去送早膳的侍女忙走过来回话:“回姑娘的话,今日......奴婢方才已经送去过了,但是听将军身边的墨离说,将军今日胃口不好,不用早膳了,便让奴婢直接端回来了。”
“直接端回来了?”何袅袅颇有些讶异,“经常这样么?”
负责送饭的侍女倒是个老实人,点点头道:“是呢,将军身子不好,素日脾气也不大好,经常不用膳的,有时一天也只吃一碗稀粥,奴婢们也不敢相劝。”
“简直是胡闹!”
何袅袅听了只觉得十分荒谬,本来自己的身子就不好,还这样不肯好好吃饭,这样下去,病又怎么会好呢!
这世上若是自己都不知道疼惜自己,又能指望谁来爱惜自己呢!
想不到裴珩看上去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背地里竟如此任性!
何袅袅抿唇想了半日,指着托盘里的白粥和小菜吩咐,“你端回去重煮一次,这些小菜,也重新用麻油炒了,不要加盐,做好以后重新端过来,我亲自给将军送过去。”
不吃饭可不行,裴珩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岂不是连这最后一块栖身之地也没有了。
没过多久,何袅袅便端着托盘站在裴珩房前,托盘中盛放的是方才刚重新煮过的白粥,何袅袅又着意切了几片党参黄芪等滋补的药材进去。
白粥尚还冒着热气,何袅袅向守在门口的墨离道:“将军晨起还未用膳,不吃饭怕要饿坏了身子,这身子便更加好不了了,还是劳烦墨离将军送进去才好。”
墨离那张白净却轮廓分明的脸,分明愣了愣,显示没有想到何袅袅会亲自前来。
此刻,他伸手挠了挠头,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神色间颇是为难,“何姑娘,方才将军已经说了今日不饿,不用膳了,如今您这......只怕是......”
墨离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向何袅袅摇了摇头。
“但是......”何袅袅迟疑了一瞬,还是絮絮叨叨继续说,“人是铁饭是钢,将军身子一直不好,就更加要好好吃饭,不然怎么能有力气好好吃药呢,就算不为了别人,也不能平白无故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论起这些来,何袅袅自然有一大筐的道理,她犹自说着,墨离身后的房门却骤然被打开了,夹杂着屋内昏暗的光线,裴珩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门内,面无表情的看着何袅袅: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