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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裴珩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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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裴珩第一次进到何袅袅居住的院落,他将目光挪向四周,忽然发觉已经荒废多年偏院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一个小小的庭院被扫的干干净净,一应杂物都被收拢的整整齐齐,便是连脚下的青石板也是被人仔细擦洗过的,虽然甚为简朴,但却宜室宜家,有一种难以形容赏心悦目。
这一刻,裴珩忽然不想跟何袅袅起正面冲突了。
裴珩眉心一动,示意墨离推他至门外,抬手正欲敲门之际,却听到房内忽然传出一声长叹。
欲要敲门的手顿时停住,裴珩看了墨离一眼,示意人不要发出动静。
屋内,何袅袅正趴在桌边,对着已经有些昏暗的烛火,一条一条的对着账目。
“唉——”
“姑娘,这灯也忒暗了,奴婢还是帮您去换一盏吧。”
何袅袅瞧了一眼已经燃烧过半,被火油烧的乌黑卷曲的灯芯,很是无奈,“还是算了吧,银子本来就不够用了,能俭省的地方就尽量俭省些吧。”
小桃依言点点头,一面用银簪剔着灯芯,却还是止不住的担忧,“我是怕这灯火太暗,伤了姑娘的眼睛。”
何袅袅实在看得眼酸了,抬头揉着眼睛,笑的没心没肺,“哪里就有那么金贵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从前在洛阳,多苦的日子也过过了,和从前比,如今已经是很不错了。”
小桃闻言更是心疼,转身在何袅袅身边,替人轻轻按揉着太阳穴,“从前是夫人不慈,这才让姑娘受了许多辛苦,若是老爷还在的话,定然是不会让姑娘受苦的,可是......”
小桃语气一顿,声音中便带上了些许愤愤不平,“都说女子嫁人犹如再生,姑娘这么好的人,嫁人后的的光景却也这般难捱,奴婢真是心疼姑娘......”
何袅袅闻言心里忽然一暖,如果说从洛阳还有什么让她觉得值得的,便只有小桃了。
何袅袅拉过小桃的手,安慰道,“傻丫头,如今的日子比从前,已经好了许多呢。如今不过是日子过得拮据些,但究竟能有一个咱们自己的院子住,能有一间不必看人脸色的屋子栖身,已经很好了,是不是?”
见小桃只闷声不语,何袅袅不觉长叹:“自从父亲逝世之后,我便没有过自己的院子了,你从前虽不跟着我,但想来也是听说过的,我便一直住在厨房后面那间小黑屋子,冬冷夏热,连一张正经床榻也放不进的。”
“我记得幼年时饿得狠了没有饭吃,便是厨房里剩下的馊馒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那个时候想的便是如何能活下去,哪里还能计较旁的呢。”
说起从前的辛酸,何袅袅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也许是往事过于不堪回首,以至于何袅袅也没有注意到门外似乎传来了一些异响。
她想起从前的自己,只觉得自己能从那样地方活着爬出来,已是极大的幸运。
想到这里,何袅袅的情绪又好了起来,如今怎么也不算太差,虽然这将军府十分颓败,但这里面的人却都是好人。
便是那个看上去暴躁无礼,不近人情的裴珩,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再怎么样,也比继母好了许多吧。
这样一想,何袅袅又开心了不少,见小桃还是一脸心疼更闷闷不乐的模样,她便反过来安慰小桃,
“好啦,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现在每日能吃上新鲜的饭菜,没有人来刻意刁难,已经比从前好了是不是?”
小桃努力点点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跟着姑娘的,姑娘待我好,我也要一直陪在姑娘的身边。”
砰!
何袅袅点点头正欲说话,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声响,仿佛是院门被合上的声音。
何袅袅顿时愣住了,她和小桃对视一眼,连忙栖身出去查看。
夜色中的院子一切如常,风声拂过,吹得落叶沙沙作响,院门的确被打开过了,如今虽然合上,但却还留着一条缝,在风声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会是谁呢?何袅袅觉得很是纳闷,难道这府里还会有谁能在半夜,专程来偷听自己说话?
真是好生奇怪!
又是一阵风吹来,何袅只觉得浑身发冷,瞧着四周黑漆漆的院子,夜色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何袅袅背后忽然一阵发毛,忙拉了小桃往屋里走。
“快回去吧,瞧着这么黑,怪吓人的......”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亮,何袅袅便和小桃出门了。
这些天在灌江口住着,何袅袅也对这城里的大致情况摸了个清楚。
灌江口虽然不比洛阳,但却实打实的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城中百姓安居乐业,靠在山河交汇之处,往来通商和渔盐行当都甚为兴旺。
除此之外,因为背靠着后山上常年雨雾缭,气候温暖潮湿,最是适合一应药材生长,因而城中的药铺也是多如牛毛,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这些大大小小的药铺之中,又以城东的和记药铺最大,也最为出名。
经过连日的走访,何袅袅已经打听的清楚,和记药铺每十天便会进新的药材,然后再第二天清晨将之前堆积的药材便宜出售,这其中便会有白术等补气益血之药。
何袅袅今日便是算准了时辰去采购,裴珩的身子不好,平日里就更加要注重补养,如今手上拮据,去采买这些药材便是再好不过了。
已至冬月,寒风刺骨,何袅袅挤在人群中排队等待,又在天边红日冉冉升起之时挑选了最好的药材,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一回府,何袅袅便直接去了厨房,将几味药材配好兑进白粥里,看着雪白的粳米在锅子里沸腾翻滚,何袅袅这才有空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如此忙忙叨叨一早上,竟然在这么冷的天气之下,还忙活出了一身的汗,何袅袅扯了扯身上半新不旧的袄子,寻思着明日又要换件🥻🥻衣裳了。
“姑娘,姑娘?”
听到动静,何袅袅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是负责厨房的嬷嬷在身边唤她。
“怎么了?”
嬷嬷拿出手中的一包浅黄色纸包塞给她,和气笑道,“这是前日采买时,我多拿了一包饴糖回来,给姑娘尝尝。”
何袅袅也笑了,剥出一块糖放进口中,一丝清甜在舌尖蔓延开来,何袅袅忽然便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瞥到锅里翻腾的白粥,何袅袅忽然心中一动,随手在粥里撒了一把糖下去,既然甜食能让自己开心,或许......
不知为何,何袅袅忽然有了兴致,她索性又用麻油拌了几样小菜,然后亲自端给了裴珩没。
自己一清早去采购的药材,若是裴珩再一口不碰,岂不是浪费了自己的一番心血。
关键是,若真的放任裴珩这样不好好用膳也不好好吃药,身子又怎么会好?何袅袅一边走一边寻思着裴珩的那张臭脸,不由便在心中暗自叹气,想要对付这尊大佛可是真的不容易!
何袅袅来到裴珩院子的时候,正看见墨离陪在裴珩的身边坐在廊下,裴珩身穿了一袭水蓝色长衫,系了一条略重一色的披风,此刻正凝神瞧着庭前一树梅花,一脸深思。
何袅袅深吸了一口,向前走去,没走两步,墨离便率先瞧到了她。
“何姑娘?”
墨离这一唤惊醒裴珩,只见人先回首,目光触及道何袅袅之后先是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挪开目光。
裴珩这般冷脸,何袅袅已经习惯了,所以她也并未在意,只自顾自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东西摆在廊下的木桌上。
见裴珩依旧冷着一张脸未曾说话,何袅袅便先笑,“今日将军倒是有兴致出来瞧瞧。”
裴珩慢条斯理的弹了弹自己别在腰间的禁步,忽然抬眼直勾勾看向何袅袅。
何袅袅头皮骤然一紧,被裴珩这样看着,只觉后背嗖嗖的发凉,方才打得一肚子腹稿此刻也消弭殆尽了。
好在,裴珩似乎并没有打算针对何袅袅,他淡淡道了句,“你先下去吧。”
墨离听命离开,一时间,偌大的一个院落,便只剩下何袅袅与裴珩两个人。
感觉到裴珩略带审视的目光扫过来,何袅袅忽然有些紧张,入府以来,虽然她声称自己是裴珩的夫人,但其实还甚少这样单独相处。
不知为何,何袅袅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一日,裴珩在人前替她解围时候的画面,思绪排开,何袅袅也不免有些心慌,目光无意间触及到裴珩漆黑深邃的眸子,她呼吸猛然一滞,顿在原地。
一肚子的话都被吞了回去,何袅袅立刻便想转身就走。
“这是什么?”
何袅袅转身之际,却听到裴珩忽然出声询问。这一下,何袅袅也不好再走,只得转身过来,微微低首,“是......给将军送来的早膳。”
这一句话出口,何袅袅已经料想到,裴珩不知又有多少尖酸刻薄之言等着自己了,谁知等了片刻之后都不见人开口,不免心生好奇,抬头去看,却见裴珩犹自盯着桌上的托盘出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何袅袅的目光,裴珩也回过神来,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我是问你,这盘子里,都有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