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猎狼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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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
这座全欧洲人口最密集的首都靠着它低廉的生活成本和相比之下格外发达的繁荣经济被罗马尼亚人自称为‘小巴黎’。各个城区中历史最悠久的Centrul Vechi古镇在白天是旅游团必览的参观项目之一，几乎每个向导都会背诵同一篇向游客介绍东正教堂和街头那些现代艺术展览的文章。
而当夜幕降临，真正继承了这片Old town有史以来文化的夜店一条街才会随着点亮的霓虹字母灯在瞬间热闹起来的灯红酒绿里懒洋洋地醒转，比如弗洛雷斯卡街转角处那家闪着红蓝色‘Clubul Colectiv’字母招牌的酒吧。
街区远处早就落了锁的教堂传来整点报时的悠扬钟声，古铜色的指针在齿轮的咔哒声里卡进罗马数字X的那一格，繁复华丽的玻璃花窗里透出昏黄的烛光。二月的布加勒斯特依然处在冬景色的最佳观赏季，四处都积着雪，现代化的城市痕迹绝大部分都被这场雪掩盖掉了，只剩下那些见证过欧洲历史的古老建筑们于零下的寒冬静默的伫立着，如同百年来的每一场冬季。
真是个晴朗的夜晚。带着眼镜的牧师心里默道。他手里拎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像是刚从几百年前的壁画里走出来一样肃穆，停在钟楼最顶层的楼梯转角处，眺望窗外灯火通明的城镇。
提着那盏灯，牧师继续走向顶楼。顶楼的一扇小小的气窗旁摆着一张颇有设计感的古董边桌，一张桐木的高椅，除了那架□□Mk 22之外，桌面上甚至还摆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悠扬而巨大的铜鸣声渐弱的余声之后，这座塔楼显得格外寂静。他把□□架在窗沿，随着酒液饮尽的冰块碰撞声，熟练地将狙击镜指向远处的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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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所处的街角后巷里，一阵阵劲爆的节奏舞曲从偶尔被推开的后门轰拥而出。抱着啃在一起的烟熏妆们跟丧眉搭眼出来抽烟的后厨各自占据一片墙角，互不相干地在今晚摄氏度个位数的冷空气里呼吸同一片白雾。
路面上，冒着蒸汽的下水道口忽然窜过一只灰色的老鼠，井盖旁泛着油光的积水在下一秒被碾过的车轮溅起，又无声无息地在街角的路灯前刹住。
墙角叛逆的涂鸦喷绘一直蔓延到街巷深处，黑色越野后座的车门无声滑开，下城区特产的呕吐物和厨余垃圾发酵味儿扑面而来，即便是隔着面罩也能闻到充斥在浑浊空气里的劣质烟草以及廉价的香水味。
截止到那个蒙着深绿色伪装网的雇佣兵从车上跳下之前，这个夜晚跟开业以来的任何一个都还没什么二致。
举着SMG踹开后门的狂徒显然不是个没脑子或者嗑大了来发癫的蠢货，在DJ拉到刺耳的摇滚乐remix里完美卡上点的机关枪响声连着二楼某个房间慌乱中撞碎的、装着深蓝色液体的瓶子和被迅速捂住口鼻的倒霉蛋一起，拉开了这场在黑市上挂着高额悬赏的行动。
“目标在二楼VIP区，看着点开火，这里还是市区范围。”
“注意店里的保安摄像头。”
“‘Bandit’报告。倒了两个，货拿到了。”
带着独特德语口音的男声在临时行动组的加密频道里响起。
“Copy.标本带给猎狐。”
覆面男人栗色的眼睛扫过包厢地板上的液体，半跪下去摸出战术腰包里的取样袋，用跟他嚣张出场完全不符的谨慎把那种深蓝色快要凝固的粘稠液体一滴不落地密封进取样袋里。
“西南方向给个口子，让他们溜，留意尾巴。”
“去两辆僚机把警车引一下，”拆完枪关上器械箱的近战专家把自己刚处理好的两具尸体随脚踢成头靠头的恶趣味姿势，起身时还顺手调整了一下刚刚被人垂死挣扎时差点踢歪的、架在暗绿色伪装网外面毫无意义但很欠揍的墨镜，“准备好欣赏你们最爱男主角今晚的华丽退场了吗？”
“……别骚包了大哥！轮到你写舆论报告的时候再给自己整这种好莱坞场面行吗！”
代号Bandit，也确实人如其名的奥地利匪徒被耳麦里的队友抱怨，习惯了似的摊了摊手，嘴角咧出一个面罩下谁也看不见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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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爆发出尖叫和推搡的时候，不速之客本人正踩着战术靴踏在重金属乐队摇滚风格的节拍里，路过时顺手捞起身旁卡座上摆着的昂贵酒瓶，伴随着鼓点重音把人头马和皇家礼炮一起狠狠砸碎在店里纯人工无天然的大理石吧台面。
哄然逃窜的人群中央留下一块台风眼似的空白地带，正中心的男人演奏家般轻按胸口向人潮致意，举起的手指间‘啪’的一声打响了火机。
天蓝色的焰心瞬间喷吐出将近二十厘米的火苗，带着战术手套的拇指和食指将它转了几个花里胡哨的圈，在侍酒师震撼的眼神中，雇佣兵潇洒地弹出那个银色雕花的古董玩意儿，任由它在水晶吊灯五彩斑斓的反光里划过一道优雅的银弧线，精准地点燃了台面上大片大片的高纯度酒精。
这是我用正常上班加工伤赔偿的工资能看的？
手里捏着雪克杯的侍者恍惚地思考刚刚眼前的那一幕，那个大半夜戴墨镜纵火抢劫的神经病走出大门之前甚至还回头冲他比了个两指并拢、从眉毛抛出来的骚气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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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经费够你装这么大？”
坐在皮卡驾驶座上一脚油门开出三个路口才忍不住开口的猎狐半谴责半羡慕地问副驾那位大半夜坚持戴墨镜的特别行动队队长。
“Well，”扭高了音量键，勾着墨镜腿儿转着玩的奥地利男人头也不抬地耸耸肩，“毕竟抢劫犯也不会在乎古董打火机嘛。”
“再说，”他又从皮卡的手套箱里摸出跟刚刚那个装逼道具长得一模一样的Zippo打火机，对着驾驶座显摆似地晃了晃。
“好不容易有点赏金任务，还不能在预算上浪费一把？”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没有养老保险的家伙你品味倒是还挺上流...”猎狐瞟了一眼Krueger手里的真货火机和烟盒牌子，边在路口猛打方向盘甩掉那辆试图咬着他们的黑色保姆车边吐槽。
“享受难道还要学么，”扒拉着从面罩上扯出嘴缝，奥地利雇佣兵挑着眉在伪装网的缝隙里叼起根手搓烟卷儿，咬在唇边哼哼，“不过倒是应该顺他们一瓶威士忌的...”
隔着深绿色网纱喷出一口烟雾，Sebastian Krueger满足地在烟草味里眯上眼，降下车窗掀起的晚风带出头盔压着的几缕深金色发丝，在飘着几片灰云的夜空里飞扬。
城市上空，月亮照在积雪和灰云间，即便在冬季的深夜也为天空减去了不少浓黑，反而显出种蒙白的微亮。车窗外飞速退后的街景倒映在反光镜中，副驾驶上的人盯着车后最后一辆尖锐爆鸣着逐渐远去的红蓝警灯，视线锐利得像丛林间观察着猎物的大型掠食性动物。
奥地利人从容又懒散的气息定格在监控摄像头里———皮卡车顶的天窗开关附近，像是指示灯的暗红色小点微微闪烁，仿佛蛇轻吐信子又缩回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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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数据中心，奇美拉XIV号军事基地。
像扛着丰厚战利品归来的猎人回到自己山中烧着壁炉的木屋。没来由地，戴着兜帽藏在屏幕后盯着传回的画面，手上还缠着两层绷带的女孩轻轻歪头，漫不经心地想。
欧洲东部标准时间，2019年2月18日，军事时间03时36分。显示为浅绿色的时间码在行动记录仪角落每秒跳动，全息投影于会议桌中央炸开蓝光，任务报告整齐地摆在会议室中央长桌两侧，按人数分成左右各八份。
离门最远的角落里，叶晚缩在自己那把单独拎进来的，更符合人体工学的转椅上，马丁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数据线。
这次行动的战后简报被Nikolas特意安排在地下三层。奥地利人跟猎狐从电梯下来的时候还在荒腔走板地哼着小调，对讲机挂在他还没来得及拆掉弹夹的肩带上，在两人转过走廊拐角时忽然响起信号接通的电流噪音。
“数据中心不准任何易爆品入内。”
通讯频道里传出的陌生电子音用外放标准音量一板一眼地发出警告，金属天花板下，监控探头扭过脑袋，亮绿色的激光笔精准圈出了两人肩上搭腰间别的几个弹夹和微型手雷。
“……哎？这什么玩意儿，”猎狐把弹夹拿在手里左右腾挪，勾引着那两道激光跟着他动作四下乱扫，“基地哪个技术宅又搞出新玩具了，实时追踪这么灵敏？”
几乎是实时同步的画面以数据形态流向终端，也就是负三层走廊尽头的房门内那张亮起在女孩面前的电脑屏幕。
这座隐藏在东欧废弃核电站里的军事基地在代码的世界里被分隔成网格状的结构，随着她敲在键盘上的指令在控制参数和红外摄像监控里切换：习惯了服从命令的几个士官下了电梯就主动缴械；跟预期差不多的刺头们还在原地跟激光笔们对峙，不出三秒就被通风管里冒出的小型无人机绕了后，用磁极装置抓获目标物品又飞速撤走。
哦对，还有个把激光笔当逗猫棒玩的傻子，正被他边上那个打了赤膊露着纹身、感觉很会装酷的家伙利落地拆了弹上去拎往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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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任务汇报在Nikolas坐进会议室后正式开始。空气里的尘埃在投影仪光线里像是发光的浮游生物，根据数据总结的行动评分在每个人面前同时亮起，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建筑物所有的构造都以透视3D模型的形式拆解出来，旋转在桌面上空。这些虚幻的投影甚至会随着士兵们手上翻页的动作自动放大展示细节，让原本枯燥的例行行动总结显得像是什么尖端科技公司专门开来跟媒体显摆的产品发布会。
虽然雇佣兵组织也不可能有什么dress code，但在一帮肱二头肌过度发达、穿着各款深绿黑灰迷彩服还有一个露着膀子的男士兵里，自己套的这件上边还有简笔画图案的居家款卫衣好像是有那么点稍显突兀啊。叶晚扯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扫过这一屋子大兵心想。
直到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开启，近战组的队员终于憋不住开始小声交谈，有几个甚至直接对着坐在最远处操控终端的那个方向投去绝对不算友善的扫视。
尽管这个空降的指挥第一次参与任务就把简报玩成了特供她炫技的舞台，但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显然不可能就这么接受只合作过一场任务的直系‘长官’，更别说她不但是个没服过役的后勤技术工，还顶了张看起来颇年轻的亚裔女孩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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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ueger抬起头，目光掠过桌子尽头。窝在那张转椅里，占据了整间会议室主导地位依然显得格外从容的女孩有半张脸都被卫衣帽子挡住，唯一从袖口处露出来的部分被数层绷带缠绕着，怎么跟那种不能见光的吸血鬼一样。他顿了顿笔，在这份数据严谨、用词犀利的简报上画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奇美拉什么时候连后勤组的都能做指挥了？”
隶属Alpha行动组的法国雇佣兵Gallus挑衅地用手里的笔尖戳了戳投影中被标注为更优路线的通风口，“这玩意儿的直径，也就够你自己裹成木乃伊钻过去吧？”
哄笑声中，投影切成了通风口按真实比例放大后的建模截面，缓缓旋转在会议室桌面上空。
“通风管道实际横截面积约为1.2平方米，理论上这个直径足够成年男子爬行通过。”叶晚敲在桌面上的食指弹了两下回车，语气平静得像是看不见那些眼神里针对她的挑衅。
“当然，如果上尉不愿意放弃那些增肌蛋白粉的话可能会有点吃力，但-”
“你以为你是什么-”
Krueger抢在Gallus拍桌站起之前将手里份量不轻的总结报告摔在桌面，迎着法国男人怒视过来的目光挑了挑眉，明明还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气氛却像是两头雄狮徘徊着呲牙对峙。
“差点让人瞄了的时候不是靠人家的无人机帮你擦的屁股？”奥地利雇佣兵眉眼间透着一股不耐烦，“能省着点吗，别跟个猩猩似的容易发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猎狼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