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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关于日常1 这是平常的 ...

  •   一、定妆照
      知花在洋服店长大,见过形形色色穿正装的顾客。她以为自己已经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且精心修饰过的男性形象失去了新鲜感,结果看见黑狼俱乐部在新赛季开始前,按照惯例穿着赞助商品牌的定制西装拍摄宣传照片时,还是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俱乐部每年都会拍类似的照片。
      佐久早圣臣刚进入黑狼时,也穿过赞助商提供的西装。那时的他虽然身材高大,肩背已经比普通人宽出不少,脸上仍然残留着几分大学生的青涩。
      知花看完只觉得‘人靠衣装’,原来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圣臣穿上定制西装,也能勉强显出几分成熟。
      第二年,她只觉得赞助商为他搭配的领结类型不太适合他。
      再往后,最多也只会多看两眼,顺便把照片发给爸爸,让他下次替客人做衣服时参考一下今年的流行版型和搭配,结果被父亲毫不客气地骂了一顿。
      今年却完全不同。
      照片里的佐久早圣臣穿着一套黑色三件式定制西装,身体稍稍侧向镜头,左手正在整理袖扣。西装面料顺着肩膀自然落下,把职业运动员经过多年训练形成的肩背线条完整地显露出来。腰身被收得利落,衬衫领口贴着修长的颈线,连低头时露出的一小段下颌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五官与以前没有太大变化,眉眼依然冷淡,神情也称不上温和。
      可知花盯着那张照片时,忽然很难再从他身上找到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模样。
      长期的职业训练拓宽了他的肩背,也让他的姿态发生了细微变化。镜头前的佐久早圣臣已经完全褪去了学生时期的青涩,成为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的成年男人。
      她忍不住划动指尖,点开了第二张单人照。
      这一张里,佐久早圣臣正对镜头站着,一只手放进西装裤口袋,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定制西装贴合他的身形,肩宽、腰线和修长的双腿都显得过分清楚。

      知花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随后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下意识按灭屏幕,隔了几秒,却又重新点开照片,像是不相信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真的来自自己已经看了许多年的佐久早圣臣。
      她反复点开两张照片,试图回想佐久早圣臣平时穿着训练服在跑步机上奔跑和顶着凌乱卷发吃早餐的模样,可越想驱散眼前的画面,脑子里留下的反而越清楚——被马甲勾勒出来的腰线,整理袖扣时垂下的眼睫,还有衬衫衣领上方那段修长的颈线。

      ……大事不妙啊,知花!

      晚上回到家时,佐久早圣臣已经在客厅铺好的瑜伽垫上拉伸。
      他穿着运动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额前的卷发因为汗水软趴趴地贴着,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肌肉舒缓剂的味道,与下午照片里那个冷淡利落的男人判若两人。
      知花看着他这副十分居家的模样,下午那种口干舌燥的悸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果然是幻觉吧。
      她想。

      “欢迎回来。”佐久早圣臣抬起头。
      知花去盥洗室洗手脸出来后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走到沙发边,一边喝水一边随口问道:“说起来,俱乐部今天发的那些新赛季宣传照拍得很好看啊,是换了新的摄影团队,还是后期修图师换人了?”
      “没有换。”佐久早圣臣停下拉伸的动作,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知花捧着水杯,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诶?可是今年的出片效果感觉比去年好了很多啊。”
      佐久早圣臣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看得清楚,“出什么事了吗?”
      “不……没事,就是觉得今年的照片拍得比以前好看。”
      “有吗?”
      “有啊,”知花认真回想那两张照片,“尤其是你的单人照。肩背和腰线都拍得特别清楚,整个人看起来也比往年成熟很多。”
      佐久早圣臣面露疑惑,像是没有听懂。
      “算了,你不明白也正常。”
      知花低头把剩下半杯水喝完,顺手站起来去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他要在训练前接受赞助商采访,佐久早圣臣临近出门前正在衣帽间进行最后的整理。
      为了保证他的西装不被压皱,两个人在昨晚就决定今天知花开车送他去基地。知花站在玄关忽然意识到他进去换衣服的时间比平时长了许多,她重新换了室内拖鞋,走到衣帽间门口推开半掩的门:“圣臣,你还没好……”
      话音未落,知花便停在了门口。
      佐久早圣臣正站在穿衣镜前,他已经穿好了昨天宣传照里的黑色西装,正低着头整理袖口,听见声音后才透过镜子看向站在门边的知花。

      照片终究和真人不同。
      佐久早圣臣站在衣帽间明亮的灯光下,西装肩线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领带还没有完全调整好,衬衫袖口露出一小截。
      少了镜头与屏幕的间隔,那种成年男性的压迫感变得更加直接。
      布料极佳的垂坠感,宽肩窄腰的绝对比例,以及他整理袖口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带着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直逼而来,让她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知花终于知道昨天发出的照片的确没有经过什么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技巧,甚至没有拍出真人站在面前时一半的冲击力。

      透过穿衣镜,佐久早圣臣精准捕捉到了她呆滞的视线。他转过身,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语气平淡地问:“哪里有问题吗?”
      他站得太近,她几乎需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脸。知花把视线偏向旁边,声音比预想的小了许多,“……没有,很完美。”
      “那为什么不看?”
      知花被问得无处可躲。
      佐久早圣臣垂眼观察她,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瞬,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不喜欢吗?”
      知花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腰。
      “你离我太近了!”
      佐久早圣臣纹丝不动。
      “离远了,你容易看不清。”
      “你再看看,有没有和昨天的照片不一样。”
      知花怀疑他在装傻。
      佐久早圣臣很少关注自己的外貌,也不会主动查看粉丝对宣传照的评价,可他发现知花的反应后显然产生了某种不寻常的兴趣。
      “就这么喜欢我穿西装?”他问。
      “……有一点。”
      知花咬住下唇,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去看他被马甲勾勒出的劲瘦腰线。她脸上的温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红晕一路从耳根蔓延到了颈侧,这种毫无说服力的嘴硬,显然暴露了她喜欢的绝对不止“一点”。

      佐久早圣臣嘴角出现了一点很浅的弧度。
      知花立刻意识到他在笑自己,脸颊红得发烫,不由得一阵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推开他的胸膛退出去。

      “既然那么喜欢,想看我穿成这样做点别的事吗?”
      佐久早圣臣的回答里带着一点罕见的试探。
      知花彻底说不出话。
      她的大脑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张和平时一样冷淡却又因为这句话而显得极具色气压迫感的脸。

      ……救命啊!有人、有人正在进行色诱啊!

      他俯下身,在知花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随后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低沉沙哑的气声咬耳朵:“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门?”

      ……可恶啊!
      知花一把推开他,转身便往玄关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人在追。
      “现在就走!要迟到了!”
      佐久早圣臣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浮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一路上,知花都专心看着前方,坚决不向副驾驶多看一眼。
      汽车抵达黑狼训练基地的地下停车场后,她迅速熄火,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到了,下车。”
      佐久早圣臣却依旧坐在原处。
      知花等了几秒,疑惑地转过头。
      “你不下车吗?”
      “帮我解开。”
      “什么?”
      佐久早圣臣垂眼看了一下扣在腰侧的安全带。
      “我弯腰会把衬衫和马甲压出褶皱。”
      知花盯着他看了两秒。
      安全带卡扣就在他的右手旁边。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按开,根本不需要弯腰,更不可能把马甲压出什么无法修复的褶皱。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去。
      可佐久早圣臣神色如常地坐在那里,仿佛自己提出的是一个十分合理的要求。
      知花明知道他故意的,还是探过身体,伸手去碰他腰侧的卡扣。
      车厢里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的一只手撑在副驾驶座边缘,另一只手越过佐久早圣臣的腰。鼻尖几乎擦过他的领带,能够清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知花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卡扣,耳边便传来佐久早圣臣低沉的声音。
      “今晚别太早睡。”
      她的动作一下停住。
      佐久早圣臣侧过脸,近距离看着她。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自己抬手按开了安全带,清脆的解锁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明显。
      佐久早圣臣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见。”
      他说完便关上车门,心情颇好地走向电梯,只留下知花独自坐在驾驶座上。
      她捂住再次发烫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直。

      更糟糕的是,她真的开始期待今晚了。

      二、入浴剂
      佐久早圣臣推开家门时,在玄关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质柑橘香。
      清爽微苦的柑橘气息里混着温和的森林香,从浴室方向沿着走廊飘来。被水汽冲淡以后,仍然与家中平时更常出现的花香和果香截然不同。
      那是他惯用的入浴剂。
      佐久早圣臣拉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花挑选入浴剂向来没有固定标准。
      春天会买樱花和茉莉,夏天喜欢白桃、葡萄柚和青提,到了秋天,浴室收纳柜里又会多出金木犀、苹果和各种季节限定的果香。
      只要包装足够特别,她就愿意买回来试一次。
      有些气味甜得连她自己都受不了,只用过一包,剩下的便被压在收纳柜最里面。即使如此,知花下次逛到洗浴专区,仍然会兴致勃勃地挑选新品。
      佐久早圣臣的选择固定得多。
      平时训练结束后,他大多只用清水泡澡。遇到连续比赛、远征或者训练负荷较高的日子,他才会放一包高浓度碳酸型入浴剂。
      香型通常是森林、桧木或者木质柑橘。
      汤色最好接近透明,香味不能太甜,包装上的成分和建议使用时间也要标注清楚。
      浴室里现在飘出来的,正是他出国前买回来的木质柑橘香。

      这次海外比赛持续了将近三个星期。
      按照佐久早圣臣先前告诉知花的安排,他应该在明天下午才到家。代表队回到日本后,他参加完所有的赛后流程发现结束时间比预计早了一些,便没有在东京多留,直接赶回了大阪。
      他想看她突然发现自己时,来不及反应的表情。
      他没有告诉知花,本意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佐久早圣臣已经想过她可能出现的反应。
      她或许会先站在原地愣上几秒,再确认他确实提前回来了;也可能会一边埋怨他不提前通知,一边直接扑进他怀里。
      他想看到她为了自己而不加掩饰的全部情绪。
      此刻,知花显然还不知道他已经站在玄关。
      可空气里这股原本不该出现的木质柑橘香,忽然让他觉得今晚究竟是谁给谁惊喜,似乎还很难说。

      佐久早圣臣将行李箱放好,洗净双手,沿着越来越清晰的气味走进盥洗室。
      浴室内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透出暖色灯光,浮浮沉沉的水声缠绕着音乐声,丝丝缕缕漫过门缝,揉缠出欲说还休的缱绻。
      洗手台的台面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还有一只已经撕开的入浴剂包装袋。
      确实是他的。

      佐久早圣臣抬手敲了敲浴室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知花。”
      音乐声骤然停住。
      隔了几秒,门后响起明显的水声。

      “圣臣?!”知花的声音一下高了许多,“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时间就提前回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佐久早圣臣靠在洗面台边,看着磨砂玻璃后隐约晃动的人影,“想给你一个惊喜。”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响起一阵凌乱的水声。
      “你等一下!”
      佐久早圣臣还没来得及回答,浴室内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
      知花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她显然起得太急,连拖鞋都没有穿,赤脚踩在洗面室的地板上。原本盘起的长发已经散开,湿漉漉地垂在肩后,水珠顺着发梢接连落下,在脚边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先落在她赤裸的脚上,又顺着那串水迹看向她还在滴水的头发。
      “小心滑倒。”

      知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提醒,走到他面前,抬起脸仔细看了他好几秒。
      佐久早圣臣身上还穿着国家队的队服外套,长途飞行和一路奔波留下的疲惫藏在眉眼间,头发比平常更卷了,发尾四处乱翘,有一撮高高翘在头顶,看上去怎么都压不下去。
      佐久早圣臣抬手摸了一下她湿透的发尾,“先把头发擦干。”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条干燥的浴巾,展开以后罩在知花头上,将她仍在滴水的长发整个包住。
      视线被毛巾挡住的瞬间,知花向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佐久早圣臣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的手臂隔着外套收得很紧,湿润的脸颊贴在他胸前,裹在身上的浴巾也很快被发梢落下的水打湿了一小片。
      “欢迎回来。”
      声音隔着衣料传出来,有些闷。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了她片刻,手掌落在包裹着她头发的毛巾上,轻轻按了一下。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到家?”
      “告诉你就看不到这个场景了。”
      知花从他怀里抬起脸。
      “……你故意的!”
      她说得像是在生气,眼睛里却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温热的水汽仍然从浴室里不断涌出来,将她的脸颊和耳根熏得微红。因为惊喜而骤然加快的心跳还没有平复,连看向他的目光都亮得过分。

      知花原本有许多话想问。
      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回来,想问他一路上累不累,也想埋怨他明明知道自己会去接他,还是偷偷更改了回家的时间。
      可真正抱住他以后,那些问题忽然都不重要了。
      隔着外套传来的体温、鼻尖闻到的气息,还有落在自己头上的手掌,都比手机里迟到数小时的回复更加真实。
      她明知道湿发已经弄湿了他的衣服,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只将额头重新抵回他胸前,像是要确认这个提前归来的人不会转眼又消失。

      佐久早圣臣替她擦了几下头发,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洗面台旁边那只已经拆开的包装袋上。
      “你用了我的入浴剂。”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视线飘向了洗面台,显然不准备与他对视。
      “只是突然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总用这个味道,我以前又没认真试过。”
      “现在试过了,感觉如何?”
      知花抿了抿唇,装作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
      “木质味比我想象中淡,柑橘味也还可以,不过总体来说没有多特别。”
      佐久早圣臣垂眼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她无意识捏住浴巾边缘的手指。“没有多特别?”
      “就是普通的入浴剂。”
      知花说完,又小声补充:“而且现在闻起来,确实没有刚才那么吸引人了。”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佐久早圣臣身上。
      从眉眼间没有完全掩饰干净的疲惫,到被自己抱出几道湿痕的外套,最后停留在他仍然搭在自己头顶的手上。
      相比真正站在面前、能够触碰也能够拥抱的佐久早圣臣,那点被热水泡开的木质柑橘香,突然就成了十分拙劣的替代品。

      这三个星期里,他们每天都有联系。只是赛事所在地与日本存在时差,两个人的消息很少能够立刻得到回复。
      知花早晨醒来时,佐久早圣臣那边可能刚刚结束训练。等他回到酒店,处理完当天的事情,日本往往已经入夜。
      到了比赛日,回复的间隔会变得更长。
      知花发出的消息,他有时要过几个小时才能看见;佐久早圣臣结束比赛后发来的“回酒店了”,也经常要等到她第二天起床才会得到回应。
      能视频的时间更少。
      两个人需要提前确认各自的安排,既不能影响知花第二天上班,也不能占用佐久早圣臣的恢复和睡眠时间。
      好不容易接通一次,也总有一方先催另一方去休息。

      “我知道了。”
      佐久早圣臣忽然开口。他将包裹着知花头发的毛巾重新整理好,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因为时差和比赛安排,长时间冷落了自己的妻子。作为丈夫,确实应该道歉。”
      知花愣了一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答,只拉开国家队运动外套的拉链,将外套脱下来,整齐放到一旁。
      知花看着他抬手抓住里面那件短袖队服的衣摆,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你这是要做什么?”
      “刚从外面回来,需要先洗干净。”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向仍然弥漫着木质柑橘香的浴室。
      “谢谢你替我放好了洗澡水。”
      “不对。”知花立即反驳,“我还没有泡完,那是我的洗澡水。”
      “入浴剂是我的。”
      “现在已经被我用了。”
      “那就一起。”
      佐久早圣臣说完,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推开了浴室门。
      温热的水汽迎面涌来,木质柑橘香也比外面浓郁许多。
      他先在淋浴区仔细洗过身体和头发,才进入仍然保持着温度的浴缸。
      知花裹着浴巾站在盥洗室里,眼睁睁看着刚刚回到家的人反客为主,一时间竟然没能找到合适的话反驳。
      片刻后,佐久早圣臣的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
      “知花。”
      “干什么?”
      “你怎么还不进来?”
      知花看着半掩的浴室门,呆了好几秒。
      刚刚还在追究她偷用入浴剂的人,此刻已经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她尚未泡完的浴缸,还反过来催促她进去。
      “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一起了?”
      “你说自己还没有泡完。”
      “那也不代表——”
      “水还是热的。”
      “你不要装作听不懂。”
      门后安静了一下。
      “我们已经三个星期没见面了。”佐久早圣臣说。
      声音仍然平静,却让知花准备好的反驳一下失去了作用。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裹在身上的浴巾。
      刚才抱住佐久早圣臣时,她还觉得无论靠得多近都不够。现在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半掩的门,她反而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浴室里没有再传来声音,佐久早圣臣把选择留给了她。
      知花犹豫片刻,还是重新走向浴室。
      门被推开,又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暖色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模糊地映出两道靠近的人影。
      “你往旁边挪一点。”
      “已经挪了。”
      “你的腿还在这里。”
      “过来就有位置。”
      “等一下——”
      尾音还没落下,一声短促而慌乱的惊呼骤然响起,紧接着便被浴缸里猛然溢出剧烈晃动的水声彻底淹没。

      厚重的玻璃门挡不住知花刻意压低却微微发颤的埋怨声。
      佐久早圣臣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回答了句什么,听起来毫无认错的诚意。紧接着,水面再次失去控制地剧烈荡漾起来,连带着花洒被无意间碰落,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为了掩盖某些更加失控的动静。

      偶尔能听见知花难耐地叫他的名字。
      有时是“Kiyo”,有时是“小臣”,但更多时候那些称呼还没来得及完整出口就已经支离破碎。只能听见压在喉间的呜咽,和一阵接一阵撞上浴缸边缘的水声。
      清冽的木质柑橘香气混着滚烫潮湿的水汽,从门缝底下一丝一缕地缓慢漫延出来,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浓稠而湿热。
      那天晚上,浴室的灯亮了将近两个小时。
      至于久别重逢的两个人,究竟为什么花了那么长时间才从里面出来——
      大概只有那盒少了一包的入浴剂知道。

      三、染发
      知花把四只颜色鲜艳的小罐子依次摆到桌上时,佐久早圣臣正在看比赛录像。
      深蓝、银灰、紫色,还有颜色偏暗的红色。
      罐身上的模特全都顶着一头饱和度极高的彩色头发,旁边还特意标注了无需漂发、用洗发水即可清洗。
      佐久早圣臣按下暂停,视线从那排染发剂移到知花脸上。
      “你要染头发?”
      “不是我。”知花把银灰色那罐往他面前推了推,“是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佐久早圣臣重新看向茶几上的东西。
      “一次性的。”知花立刻解释,“准确来说更接近染发蜡,洗一次就能掉,也不需要碰到头皮。”
      “为什么买四种?”
      “因为不知道哪一种适合你,所以都要试,可以吗?”
      知花坐到地毯上,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她前几天在洗浴用品专区看见临时染发产品,包装上的颜色一个比一个夸张。知花原本只想随便看看,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佐久早圣臣顶着蓝色卷发的模样。
      想象不出来。
      正因为想象不出来,才更想亲眼看看。
      “不会影响训练。”她继续争取,“今晚试,拍完照片就洗掉。明早不会留下颜色。”
      佐久早圣臣拿起那几罐染发剂,依次看过使用说明、成分和注意事项。
      “可以。”
      知花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嗯。”
      “真的?”
      “你不是已经全买回来了?”
      知花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起身去拿准备好的东西,动作快得像是生怕他中途反悔。
      佐久早圣臣不太理解一头彩色头发究竟有什么值得期待,却还是关掉比赛录像,起身跟着她去了洗面室。

      十分钟后,佐久早圣臣坐在洗面台前,肩上围着一条深色旧毛巾。
      知花戴好手套,站到他身后,先用发夹将黑色卷发分开固定成四个互不接触的区域。
      他的卷发彼此缠绕,稍微一拨便会重新弹回原来的位置。知花摆弄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按住其中一缕。
      “可恶的天然卷……”
      “不是我让它卷的。”
      知花隔着镜子瞪了他一眼。
      佐久早圣臣没有再说话,任由她继续整理自己的头发。

      最先用的是银灰色。
      知花用手指沾取染发剂,小心地抹在发顶的一片卷发上。纯黑的底色将银色压暗了许多,刚涂上时几乎看不出区别。
      她又加了一点。
      卷发在灯光下逐渐泛出一层偏冷的灰银色,像落了一层很薄的银霜。
      “转一下头。”
      佐久早圣臣按照她的要求偏过脸。
      知花从左边看完,又绕到右边。
      “好看吗?”他问。
      “还在观察。”
      “已经看了很久。”
      “因为黑发不容易显色。”
      知花捏起其中一缕,对着灯光重新确认。
      “不过银灰色比我想象中适合你。”
      “嗯。”
      “你就没有其他反应?”
      “谢谢?”
      知花没忍住笑了。
      “暂时不用谢,后面还有三个颜色。”

      深蓝色被涂在左侧靠近耳朵的位置。
      黑色卷发将原本鲜艳的蓝压成了偏冷的深色,普通光线下依然接近黑色,转到灯下时才会透出清楚的蓝。
      知花越看越满意,“这个最好看。”
      “刚才你还说银灰色比想象中适合我。”
      “适合又不等于最好看。”

      第三种是紫色。
      知花将它涂在右侧的卷发上。紫色比深蓝更明显,尤其靠近耳侧的位置,随着卷曲的弧度泛出浓郁又偏暗的色泽。
      她伸手拨弄了好几次,想让每一缕头发都保持原来的形状。
      佐久早圣臣始终坐在原处,知花让他低头,他便低头;让他稍微转向门口,他也照做。她偶尔不小心碰到他的耳朵,他只会略微偏一下脸,等她擦干净沾在皮肤上的颜色,再把脸转回原来的角度。
      最后的暗红被涂在后侧。
      这种颜色在黑发上不算张扬,远远看去更像偏红的黑色。只有卷发被拨开以后,藏在里面的红才会显出来。

      四种颜色全部完成后,知花往后退了两步。
      镜子里的佐久早圣臣依旧是熟悉的黑色卷发,只是在不同位置藏着银灰、深蓝、紫色和暗红。灯光落下来时,各处的颜色才会随着角度依次浮现。
      配上他从始至终没有多少变化的冷淡表情,反差比知花预想中更加明显。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嘴角越扬越高。
      佐久早圣臣透过镜子看她。
      “很好笑?”
      “没有。”
      “你一直在笑。”
      “因为很好看。”
      “哪一种最好看?”
      知花走近一些,先看左边,又看右边,最后绕到他身后。
      “蓝色最好看,紫色也很好看。银灰色很特别,红色显得比较温柔。”
      佐久早圣臣皱了一下眉。
      “头发颜色还能显得温柔?”
      “当然可以。”
      知花拿起手机,准备开始拍照。
      她不打算拍佐久早圣臣的脸。拍好以后,每张照片都只保留一种颜色的头发局部,没有露出他的正脸。
      “可以发吗?”知花问。
      “你的个人主页?”
      “忍不住想炫耀一下。”
      “发吧。”
      他答应得很干脆。

      知花挑出四张最清楚的照片,按照银灰、深蓝、紫色、暗红的顺序逐张上传。
      一个颜色一张。
      她没有特意写是谁,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同一头卷发会同时出现这么多颜色,只配了一句话。
      【一次性染发剂测试,实验对象全程配合。】

      “可以洗了?”
      “再等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蓝色那一侧,又摸到紫色的位置,最后将他额前泛着银灰色的卷发拨下来一点。
      “你现在真的很像一只被染成彩色的斑点猫。”
      “猫应该不会同意你这样做。”
      “可是你同意了。”
      “因为洗得掉。”
      “只因为这个?”
      佐久早圣臣垂眼看她。
      知花还站在他面前,手指停留在他额前的卷发上。她显然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从开始染色到现在,眼睛里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还有你想看。”他说。

      佐久早圣臣对染发并没有特殊兴趣。
      他不会主动把头发染成银色,也不会想知道紫色与暗红究竟有什么差别。可知花把四只小罐子放到他面前,满怀期待地问能不能试一下时,他没有觉得需要拒绝。
      只要染发剂不接触头皮,也能在当天洗干净,剩下的都不重要。
      知花弯下腰,在他没有沾到染发剂的脸颊亲了一下。
      “谢谢实验对象。”

      四、腹肌
      此时正值十月中旬。
      大阪的暑气已经退去,早晚逐渐转凉。公寓玄关处仍然放着口罩、酒精湿巾和随身消毒液,佐久早圣臣每天出门前都会确认两个人当天的体温和身体状况。
      距离知花那场突然发热,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她最终没有出现其他感染症状,隔离结束以后,工作与生活也逐渐恢复正常。可佐久早圣臣显然没有忘记体温计上三十八点七度的数字,更没有忘记她明明已经头晕到险些摔倒,还准备一个人熬过连假。
      隔离结束第一天,他站在走廊里对她说,以后她的健康他来管。起初不过是让她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到了秋天,知花的身体调整得差不多了,所以运动也被他安排了进来。

      “从下周开始,每周晨跑四次。”
      佐久早圣臣提出晨跑计划时,知花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握着遥控器,过了几秒才转头看他。
      “谁?”
      “你。”
      “我为什么要晨跑?”
      “你的运动量太少。”
      “我每天都要去公司。”
      “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居家办公。”
      “我也会在家里走动。”
      “从书房走到厨房?”佐久早圣臣没有把这些距离计算在运动量里。
      “早上人少。”他说,“沿河堤慢跑二十分钟,不去公园,也不经过车站。”
      “我不想早起。”
      “七点半。”
      “七点半也很早。”
      “可以避开通勤的人。”
      “那你自己去。”
      “我要带你。”
      “为什么一定要带我?”
      “因为你自己不会去。”
      这个答案过于准确。
      知花恼羞成怒,放下遥控器,伸手朝他的腰掐了过去。
      她原本只想隔着衣服狠狠掐他一下,指尖落下时,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佐久早圣臣只穿着一件薄棉质短袖。她的手从侧腰向前滑了一点,恰好按在他的腹部外侧,清楚地碰到了衣料下紧实的肌肉轮廓。
      知花低头看了一眼。
      佐久早圣臣也垂眼看向停在自己腰腹间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
      知花回过神,试图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动作。
      她的手指刚要用力,佐久早圣臣便收紧了腰腹。
      原本就很难捏住的地方瞬间变硬。隔着薄薄的衣料,六块腹肌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楚,连侧腹的线条也随之绷紧。
      知花抬起头,“你故意的。”
      “什么?”
      “……绷紧肌肉。”

      佐久早圣臣当然知道知花喜欢自己的腹肌。
      她以前趁他换衣服时多看过几眼,抱着他时也总喜欢把手放在腰腹间。知花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佐久早圣臣从来没有拆穿过。
      察觉她的动作迟疑以后,他又故意收紧了一次。
      知花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
      “你还来?”
      “方便你摸。”
      知花想把手收回来,他却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重新按回自己的腹部。
      “不喜欢吗?”
      “倒也没有……”
      知花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解释。
      佐久早圣臣也没有追问,只保持着收紧腰腹的姿势,任由她的手贴在上面。知花摸到哪里,他便略微调整坐姿,让她能够碰得更清楚。
      这种毫不遮掩的配合,反而让知花更加恼火。
      “你不要以为让我摸腹肌,我就会同意每周跑四次。”
      “没有。”
      “那你还故意绷紧?”
      “满足妻子的喜好,是丈夫的义务。”
      佐久早圣臣并没有准备用这种方式换取她对晨跑计划的同意。
      既然她喜欢,他就纵容她摸个够。

      知花掌下的肌肉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她摸了一会儿,原本积攒起来的怒气也逐渐散去,只剩下嘴上仍然不肯让步。
      “最多三次。”
      “四次。”
      “三次。”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
      “至少三次,每次二十分钟,可以根据当天的状态调整。”
      “如果前一天加班太晚,第二天容易起不来。”
      “可以换一天。”
      “那下雨呢?”
      “一样。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不能跑,出门前先确认体温和状态。你跟不上我的速度,我就按照你的速度跑。跑不动,就陪你走。”
      “……好吧。”
      知花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会如此坚持,是因为四月末那场发热仍然让他后怕。

      知花慢慢收回放在他身上的手,又在完全离开以前,忍不住用指尖按了一下最上面的肌肉。
      佐久早圣臣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这里不是最明显的。”他低声说。
      “什么?”
      他没有解释,只是握着知花的手腕往下带了带。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衣料,她的掌心被迫贴上了他小腹两侧微微收紧的肌肉线条。男人的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这里更好。”
      知花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两道人鱼线从腹部一路向下延伸,没入腰间的布料深处。随着佐久早圣臣呼吸间刻意绷紧的动作,那种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在她的掌心下变得更加清晰。
      她原本真的只想稍微碰一下就收手,可当指腹顺着那道极其漂亮的线条慢慢滑过时,她的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知不觉就失去了分寸。
      佐久早圣臣始终没有阻止,甚至纵容地靠在沙发背上,任由她作乱。
      直到知花的手指顺着边缘越来越不安分地向下试探时,他才蓦地掀起眼皮看向她。
      那道原本平静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味道。
      知花的动作瞬间僵住。
      理智终于回笼,她触电般地想抽回手,顺势迅速搬出两人刚刚商量好的计划作为挡箭牌:“……明天还要晨跑。”
      她清了清嗓子,心虚地补充,“今晚不适合做会严重影响休息的事。”
      佐久早圣臣看了她几秒。
      “现在知道要早睡了?”
      “健、健康管理对职业选手很重要。”知花干巴巴地找着借口。
      “你说得对。”
      他答得太过从容,低沉的嗓音里听不出半点迟疑,知花心里反而生出了一点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佐久早圣臣轻而易举地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知花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等等,你要做什么?”
      “回房间。”
      “我刚才说了,明天还要晨跑。”
      “听见了。”
      “那你还——”
      “我自有办法。”
      他低下头,微凉的鼻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侧颈,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依旧平静,偏偏透着一点暧昧的挑逗。
      “保证不会耽误明早的晨跑。”

      知花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卧室门,脑中终于冒出一个迟来的问题:她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4 关于日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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