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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月光自有它 ...

  •   佐久早圣臣的四月过得很快。哪怕路边树枝上浮着细细的黄绿色粉尘,至少这个花粉季戴口罩的人明显变多了。
      他在大学就已经习惯独居,哪怕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他现在也能过得很充实。
      黑狼的训练强度比大学时高出一截,无论是基础检测的器材还是训练内容,都更数据化、可视化地让他了解目前距离首发还有多大的差距。
      他很满意,就是队友太吵了。
      木兔光太郎自称是“他的熟人”,天知道他和他才见过几面。他清楚记得他在井闼山排球联盟里没有见过,除了赛场之外,几乎不会有任何交集
      另一个在更衣室嚣张的人是宫侑。他到黑狼的第一天,为了考察他的能力队内进行了一场轮换3V3。宫侑轮换到和他一组时直言“我不接受接到我的妙传但是没打好的任何理由,无论以前你打得多好……”
      但是佐久早圣臣不得不说,他的球还是那么恶心,无论在对面还是同队。

      每天的训练结束,佐久早圣臣都会坐五分钟近铁到布施站,再步行五分钟回家。
      布施站晚间人流不少,通勤族从闸机口涌出来。佐久早圣臣通常会绕开人最多的那条出口,沿着商店街背面的路往公寓走。那条路灯光虽然少,但行人也少,偶尔有自行车从身侧经过,车铃响一声,很快拐进住宅区。
      公寓入口有自动门禁,摄像头装在门廊上方。佐久早圣臣进门后先在玄关脱鞋,把训练包放在鞋柜右侧。鞋柜旁边装着上一任业主加装的小型洗手池,池面不大,但感应水龙头出水很快。口罩摘下后丢进预备好的袋子里。玄关左侧是马桶间,再往里几步就是洗面区和浴室。训练服则直接带进洗面区,丢进他新买的洗烘一体机。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浅色木地板一直延伸到两间卧室门前。
      做完一切该做的,他才回复知花发来的消息。
      【5月3日早上的票?】
      【对啊,2号过去太晚了,这样刚好10点左右到你那里,11点差不多就能到体育馆了。希望黄金周人别太多……】
      【钥匙还在吗?】
      【当然啦,和我的钥匙好好的挂在一起。】
      他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下,睫毛掩住了眼底一抹柔和的弧光。

      5月3日是四分之一决赛,如果按照往年的时间安排,除非把BJ安排在上午十点开赛,否则不可能来不及。但没看到比赛也没关系,只要来了就好。
      能见到她,就好。

      五月三日,黑鹫旗四分之一决赛,佐久早圣臣在早晨出门前把公寓又检查了一遍。
      担心她早起饿着肚子,冰箱第二层放着饭团和小菜,餐桌上的便签压在水杯下。客用拖鞋摆在玄关边。洗手池边缘没有水痕,备用口罩和雨伞也都放在门口的储藏柜。
      知花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踏进这里,他不想让她在任何地方觉得不舒服。
      屋里很安静。
      佐久早圣臣站在客厅入口处,看着浅色木地板上落下的晨光,几个小时以后,这个家里就会多出女朋友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在原地停了一秒。
      随后佐久早圣臣拿起训练包,穿过走廊回到玄关。
      门锁扣合。

      大阪市中央体育馆,上午十点。
      工作人员推着器材箱从通道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连续的低响。
      更衣室内,等大家都穿戴好装备,队长明暗修吾在重复今天的战术安排,之后再整理一下就要去热身了。
      宫侑正坐在中间的长板凳上磨指甲,头也没抬地说。
      “先说好,被前辈打爆导致接不到我的传球,我可不会原谅。”
      佐久早圣臣抬眼看他。
      今天的对手日本重工神户烈焰(KOB)的边攻手堀江宽是在早大比他高一届的前辈,这句话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别这么说嘛侑侑——我觉得臣臣今天很积极呢。”木兔光太郎从旁边探头。
      宫侑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眼睛!”木兔光太郎比了比自己的眼睛,“今天的小臣眼睛里有那种——要打爆对面的感觉!”
      宫侑拖长声音:“他每天看人都像要打爆对面啦。”
      佐久早圣臣把毛巾叠好,放进柜子里,懒得参与这种判断。手机在柜子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到了到了!人果然好多】
      佐久早圣臣低头回复:【记得戴口罩】
      【知道了,已经在近铁上了】
      【好,我要去热身了】
      【加油!】
      他把手机收进柜子。柜门合上时,宫侑正好从旁边走过,随口问:“女朋友?”
      还没等他回话,宫侑问完自己先笑了:“开玩笑啦,到底谁会受得了你,一点都不幽默。”
      佐久早圣臣把手机收进柜子,“你很吵。”
      “哈?我关心队友欸。”
      “少关心。”
      并且得到了佐久早圣臣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莫名其妙——宫侑这么想着。

      知花到公寓时,门一打开,就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行李箱轮子停在玄关边,她先在小洗手池洗了手,又把鞋放好。
      “下沉式玄关……找这个房子费了他不少时间吧。”
      知花穿过走廊走进客厅,发现餐桌上压着什么东西,好像是字条。
      【早饭在冰箱里,吃完再出门。】
      知花把冰箱打开,看见里面放着饭团、小菜和一瓶茶。她本来想直接去场馆,但此刻又有些犹豫。
      她坐的车是早上六点半的,起床到现在只喝过在站台便利店买的一瓶牛奶,现在的确有些饿了。
      太贴心了,圣臣。她不禁咂舌。
      如果她没吃,他一定会问。
      她想了想,决定坐下来把饭团吃掉,又喝了几口茶。

      黄金周的路线比她预想得更拥挤。布施站再换乘中央线,到处都是人。她拎着包从人群里挤过去,场馆外又排了一段入场队伍。
      比赛已经开始。
      她进场时,第一局的计分牌已经走到后半段。球击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场内传来,观众席上有人随着得分发出短促的欢呼。知花一边低声说着抱歉,一边弯腰从座位间穿过去。
      等到坐下时,日本重工神户烈焰刚拿下一个关键分。
      知花马上看向黑狼场内找佐久早圣臣。
      他没在场上。

      黑狼场边,佐久早圣臣站在替补区域,黑色队服,护腕压在手腕上,视线落在场内。就算隔着距离,知花也能看出他在观察对面。
      知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好。
      她错过了第一局,至少没错过他上场。
      第一局结束后,场上队员换边,黑狼替补区有了调整。佐久早圣臣脱下外套,走到场边活动肩膀。
      知花坐直了身体。
      佐久早圣臣站到场上时,没有往看台看。队友在他身边说话,宫侑从前排转过来,嘴里不知道讲了什么。
      第二局刚开始,宫侑直接发球得分,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她这才开始仔细观察宫侑。
      两年未见,金发在场馆灯下亮得醒目,他比记忆里变得更成熟,变得更像一个球星了。
      她看着他在场上奔跑,看着他朝攻手喊话,看着他发球前转球。
      这些年他的口碑在球迷嘴里两极分化,喜欢他的人尽其所能得去夸赞他的发球得分率和传球得分率,讨厌他的人也不留余力的贬低他在场上神一次鬼一次,凭借他那张池面脸在场上哗众取宠。虽然他的得分率可以排在整个V联盟的前五,但失分率也是不低的。因为他总是喜欢在场上用一些高攻击性的奇招,让球迷前一秒还在为他的技术惊叹,下一秒就变成了对面的机会球。

      球馆的灯落在他身上。
      有马知花当然知道宫侑不是她的月亮,但的确有一刻照在她的身上。
      宫侑的出场伴随着鲜艳的花枝,她正想避过花丛走唯一一条小路,却发现他已经带着荆棘向她而来。她避无可避,却也跟随自己的心意对他敞开心门。总以为拥抱会先带来痛感,可花枝早就在她头上缠绕成花环。
      直到他的体温彻底抽离,她才发现那些自以为温柔缠绕的花茎,实则是从自己肋骨间穿刺而出的荆棘,身上满是钝而绵密的痛感,像被什么碾磨过。不见血,却细密绵长。
      直到拂过的微风带着冷沉的月光渗透骨髓,才终于了解月亮从不会为她而悬。
      即便如此,她依然望向他离去的方向,紧盯那道背影,试图朝他走去,想让随着他的离开而凋落的花环重生。就这样一路看着他栖居在更大的森林里,享受着其他人的惊讶与赞叹。
      这一路她走的颠沛流离,最终还是决定停下,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像其他人一样感叹着他的美丽夺目。只是她已经不会再祈求,他那道能让花环重生的视线,重新降临在她身上。
      月光自有它要去照亮的地方。

      凭借自己长出来的花,才不会因他人而凋零。

      场上,宫侑抬手传出一记快球。神户烈焰的拦网慢了半拍,黑狼再次得分。宫侑回身和队友击掌,笑得张扬,汗水顺着下颌落到队服领口。
      知花看着他,心里满足地想,太好了。
      他过得很好,成为了他想成为的大人。
      她此刻可以坐在看台上,为他鼓掌。
      这就够了。

      她很快把视线移回佐久早圣臣身上。

      第二局结束时,黑狼扳回一局。场内短暂休息,神户烈焰那边有人走到场边和教练说话。知花听见旁边观众提到KOB的8号堀江宽,说他以前也是早稻田大学出身,算是佐久早圣臣的学长。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对面那位选手正在喝水。佐久早圣臣也看了那边一眼,很短,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听队内布置。
      那一眼没有多余情绪。
      旧日的对手,昔日的队友。
      曾经的羁绊在场上全部化为对胜利最原始的渴望。

      某一球结束后,宫侑轮换到后排,视线短短扫过看台。
      知花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像被场馆顶灯短暂连在同一道白光里。
      宫侑的脚步没有停,队友在场内叫了他一声,他立刻转头,重新看向发球区。那点视线交错太短,短到像灯光在玻璃上晃了一下,谁来都未必分清看见了什么。
      那一瞬来得很短,短到可以把它当作错觉。

      佐久早圣臣轮转到前排后,第一次进攻就被宫侑推到边线附近。他助跑距离很短,起反应也极快,手腕压下去,球擦过拦网指尖弹出场外。
      知花看着他,心口慢慢安静下来。
      佐久早圣臣并没有看到她,甚至半秒的视角交集都没有。
      可她知道,他知道她在这里。

      第三局黑狼逐渐找到节奏,第四局没有再给对手机会。
      最终黑狼让一追三,以‘3-1’拿下比赛,挺进四强。
      比赛结束后,知花没有急着跟着人流走,往通道侧边挪了几步,靠着墙等人散一些。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恭喜打进四强!】
      佐久早圣臣的消息在半小时后才回。
      【我们要赛后复盘,结束后会统一回俱乐部,你要先回去吗?】
      下面还有一条;【想去逛街就去逛。】
      大阪对于知花来说并不陌生。她本就在关西长大,国中或是高中时期她每隔一两个月都和朋友来大阪玩,也就是这两年没来过而已。论景点和美食各方面,佐久早圣臣不一定比她熟。
      【算了,我回布施等你。】
      回完消息,知花便把手机收回包里。
      她跟着退场的人流从地下三层主赛场往上走。楼梯口和自动扶梯前都挤着观众,工作人员举着指示牌,一遍遍提醒出口方向。地下二层正门大厅的灯打得很亮,电子公告牌上的比赛结果还亮着,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乱。
      出口在大厅另一侧。
      有马知花刚走到大厅中央,前方的人流忽然慢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侧边通道的玻璃隔断后面有人影晃过。
      门开了。

      宫侑从里面走出来。
      黑狼外套敞着,肩上搭着毛巾,金发被汗水压得有些乱。他本来侧身听工作人员说话,转头那一瞬,目光正好落到她身上。
      两个人都停住了。
      退场的人流从两侧绕过去。有人喊“宫选手”,电子公告牌的光落在地面上,玻璃门在宫侑身后慢慢合回去。
      宫侑先动了动嘴。
      “知……”
      那个字几乎已经出来。
      下一秒,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后面的称呼压回去。
      “有马。”
      短短两个字落在他们之间,生硬得连他自己都不习惯。
      知花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宫侑,虽然惊讶但也不是全无准备,至少比面前满脸写着“你怎么在这?!”的男人好太多。
      她拿出‘偶遇高中学弟’的笑意,说道:“侑君,好久不见。”
      宫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一副强装镇定又掩饰不住得意的模样:“一个人来的?哈,你一定看到我比赛了。”
      “是啊,你今天很厉害。”她说。
      宫侑没有立刻回话。
      那句话如果放在几年前,他大概已经扬起下巴,说“那当然”,再追着她多夸两句。现在他只是看着她,眼底的光动了一下,像被场馆的灯擦过,又很快收回去。
      宫侑像忽然想起什么,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一瞬,又很快转回来。
      刚才更衣室里,佐久早圣臣那一眼从他脑子里闪过。
      原来是这样。
      佐久早圣臣是她的表弟,当然知道她今天会来,所以才用那种像是挑衅的眼神看过来。
      原来是在提醒我啊!那家伙有话不好好说。搞什么,赛前谜语人吗。
      宫侑又在想。

      “侑君,”知花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收到过……一张明信片吗?”
      “什么明信片?”宫侑完全没想过她会问起这个,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等他听清有马知花问什么的时候眼神飘忽,“邮局那种?没有哦。”
      “是吗?”
      “是、是啊!”
      “那我知道了,你不用这么防备我吧,我只是……随便问问。”
      知花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减退,依旧温和而得体:“比赛辛苦了。”
      那一瞬间,他像想说点什么,最后又把话咽回去。采访区那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第三次拿着名单叫他的名字,声音穿过走廊,落在两人中间。
      “我要去采访了。”
      “那不打扰你了,”知花往旁边退了一步,“下场比赛加油。”
      “你回去路上小心。”
      知花笑着“嗯”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宫侑站在原地,实在不知道有马知花此时提那张明信片到底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那张明信片。
      醒井,梅花藻,空白的卡片。地址写得很清楚,字迹也端正得让人火大。
      那张卡片到他手里时已经是七月末。俱乐部收到寄给选手的信件和礼物后,会先由工作人员整理,再进行转交。那天宫侑刚结束训练,转交礼物的工作人员还对他说有个球迷很奇怪,寄来的东西与其他寄信的粉丝完全不同。
      他完全不理解粉丝来信到底会有什么不同,直到他回家翻看背面,看见醒井的邮戳和熟悉的字迹,他就知道了。
      只能是她。
      卡片上除了地址外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片开在水里的白色小花。
      他把卡片翻过去,又翻回来,最后低声骂了一句。
      你要是想联系我,就直接说啊。
      想说对不起,想说最近好吗,想说还能不能见一面,哪怕只写一句“阿侑”,他都有理由能拿着那张卡片去找她。
      可她什么都没写。
      像在把选择权推到他手里,又像让他猜测她的心意。
      最后宫侑把那张明信片夹进训练资料里。

      他想,凭什么。
      分手是她说的。
      也是她先走的。
      如果她真的想和好,就该好好说出来。
      那张明信片一直留在他那叠资料里,后来又被他夹进杂志,杂志又被塞进抽屉。
      卡片边角被压出一点白痕,梅花藻的图案还是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里。

      工作人员又在采访区那边喊了一声。宫侑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朝那边走去。灯光打在脸上时,他已经把表情收好了。

      有马知花跟着退场人流出了正门大厅。
      地下二层的灯光太亮,电子公告牌上还是黑狼对阵KOB的比赛结果。她走到场馆外时,才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到家告诉我。】
      她回了一个字。
      【好。】

      回布施的路上,人比来时少了一点。知花握着吊环,视线落在车窗里自己的倒影上。
      宫侑撒谎了。
      她看出来了。
      原来明信片确实到了他手里,原来他看见了,原来他选择了沉默。
      她再次确认了答案。

      布施站到了以后,她跟着人流下车,穿过商业街回到佐久早圣臣的公寓。
      备用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碰出很小一声响。
      门打开,玄关灯亮起。
      屋里很安静,她换了拖鞋后把室外鞋放到鞋柜,然后在小型洗手池前洗手,水流冲过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慢慢回过神。
      餐桌上还留着佐久早圣臣早上写的便签。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评价,盘算着今晚该吃些什么。

      她原本以为,当自己亲耳听到那个答案时,心里或多或少会感到难过。可当那一刻真正来临时,她却发现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任何答案都不足以再让她坚定的心产生丝毫的动摇。
      她只是为了给当初在漫长等待中煎熬的自己,一个交代罢了。

      门在四个小时后开了。
      佐久早圣臣摘下口罩,把训练包放到鞋柜右侧,在玄关的小型洗手池前洗了手,又换上室内拖鞋,才走进客厅。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知花抬起头,“今天辛苦了!肚子饿了吧?”
      佐久早圣臣看见茶几还摆着没喝完的绿茶,有些放下了心。
      “抱歉,赛前和赛后都要在场馆内拉伸,手机放在更衣室了。”
      “没事,”知花摇摇头,她并不介意等一会儿。“我们去吃饭吧?消耗体能以后需要多补充碳水和蛋白质,你想吃什么?”
      佐久早圣臣是在俱乐部洗过澡回来的,身上还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味。他没有催她出门,只在沙发旁坐下,视线落到她手机屏幕上。“你想吃什么吗?”
      低沉柔和的男声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耳廓一路蔓延,惹得她心里有些发痒。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念头,忽然很想听一下他的心跳声。
      直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佐久早圣臣僵了一下,手臂慢慢环过来,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一声,一声。
      低而有力,又因为她的靠近跳得很重、很快。
      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累了?”佐久早圣臣问。
      “有一点。”
      他没有追问,只让她靠的更近。
      “再抱一下。”她说。
      佐久早圣臣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晚饭之后佐久早圣臣回家又冲洗了一次,要睡觉的时候,他拿着枕头往次卧走。
      知花站在主卧门口,看了一眼次卧那张床,又看了一眼他。
      一米九二的个子要睡在比主卧窄将近一半的床上,怎么想都有些残忍。
      “你睡主卧,”她说,“我去次卧。”
      “不用。”
      “运动员比赛前休息不好,这种事你自己比我清楚。”
      “那一起睡。”
      “也、也可以。”她强作镇定,“小时候也一起睡过……”
      “知花。”
      佐久早圣臣沉声打断了她的话,向前迈了一步。走廊的顶灯落在他肩上,知花眼前的光被挡去一截,她不得不抬头看他。
      “现在不是小时候。”
      有马知花的呼吸乱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停在她面前,距离并不算近,却已经足够让她感觉到他洗完澡身上散出的沐浴露的味道。
      “不要拿小时候来比。”佐久早圣臣看着她,“我是你男朋友。”
      这句话落下来时,她看见佐久早圣臣额前那两颗小痣,周围皮肤还带着浴后的热意,耳廓也有一点红。可他的眼神没有退让,像认真提醒她,也像认真提醒自己。
      有马知花终于移开视线。
      “……我知道。”
      “知道就不要拿小时候说。”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她先败下阵来,转身往主卧走。佐久早圣臣把次卧的灯关掉,抱着枕头跟在她身后进来。主卧的床确实够大,被子也已经换过,带着洗衣液的气味。有马知花躺到靠窗那侧,背对着他,听见身后的床垫往下陷了一点。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还有远处的车声,楼道偶尔也会有脚步经过。
      佐久早圣臣的存在感却怎么也无法忽视。他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床垫轻微的下陷,这些在晚上都是非常普通,甚至平时察觉不到的声音,都在黑暗里被一点一点放大,让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还没睡?”
      有马知花装睡。
      “很紧张?”
      她闭着眼,声音闷在枕头里:“没有。”
      佐久早圣臣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身后的床垫往她这边陷过来,一条有力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她被他带进怀里,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睡衣布料,知花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那条手臂克制着力道时仍然压不住的存在感。
      “这样就不会再多想了吧。”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后落下来。
      有马知花的脸一下烧起来。
      “你这算什么办法?”
      “让你放松的方法。”
      有马知花抓着被角,耳边是他的呼吸。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也能闻到他身上洗过澡后的干净气味。佐久早圣臣的手臂没有乱动,只是把她圈在一个固定的位置里。
      她原本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过了很久,知花低声说:“晚安。”
      佐久早圣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安。”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起,就被佐久早圣臣按掉了。
      知花在衣柜开合的声音里半梦半醒。
      佐久早圣臣在刻意压低音量。拉链合上的声响被他压到最低,脚步也几乎没带出动静,他把每一个能控制的声音都控制到最小。
      知花侧躺着,完全睁不开眼,隐隐约约听见佐久早圣臣在玄关洗手的水声,听见训练包放下又提起,然后安静了。
      脚步声从门口折返回来,停在了床边。
      “我出门了。”
      佐久早圣臣的音量压得很低,像是讲给空气听的私语。
      知花仍旧闭着眼,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床垫微微往下陷了一点,一个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额头,只停了短短一瞬,像怕多留一秒就会把她彻底吵醒,然后他直起身。

      脚步声走远,门发出极轻的声响合上。
      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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