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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她想喊他。 ...

  •   井上优美依发现不对劲时,有马知花正趴在书桌边睡着。
      宿舍房间里的小台灯还亮着,桌面上摊着企业说明会资料和志望理由书草稿。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旁边的热牛奶只喝了两口,杯壁凝出一圈冷掉后的痕迹。
      “知花?”
      井上优美依推门进来时,第一眼还以为她只是太累睡着了。

      这种事最近并不少见。
      自从六月的笔试和面试季来临,有马知花几乎把自己压成了一张按日程运转的表格。上午和下午不是花在企业说明会就是修改毕业论文上,晚上修改志望理由书,空出来的时间还要去服装店兼职。可井上优美依看得出来,分手后的有马知花没有真正吐露过一丝心声。每次提到近况,她不是说“我很好”,就是说“我没事”,好像只要把这几个字说得足够平稳,所有人就都会相信她真的没有问题。可越是这样,优美依越觉得不安。那根弦被知花自己拉得太紧了,课程、求职、兼职、毕业论文,还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难过,全都一圈一圈缠在上面。迟早会断掉。
      果然出问题了。

      “知花,头发还没干啊。”优美依走近几步,看到她肩头睡衣被湿发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忍不住皱眉,“你这样会感冒的。”
      没有回应。
      “知花?”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知花的肩。
      掌心碰到的瞬间,优美依脸色变了。
      很烫。
      不是普通洗完澡后的热度,而是隔着睡衣都能让人心里一沉的高热。
      “知花!”
      有马知花被她拍醒了一点,眼睛艰难睁开,又很快闭上。灯光刺得她眼皮发疼,连抬头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优美依……”
      声音哑得厉害。
      “你发烧了!”井上优美依慌忙去翻体温计,“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怎么不说?是不是淋雨了?你等一下,我找体温计——体温计放哪里?你不要睡,先不要睡!”
      “没事……”
      “这种时候不要说没事!”
      优美依急得声音都变了。
      她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塞到知花手里。短促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拿起来一看,整个人差点停止呼吸。

      三十九度二。

      “有马知花。”井上优美依一字一顿,“你现在必须联系家人。”
      知花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经开始发散,听到“家人”两个字,却还是本能地摇头。
      “不要……不要打给兵库……”
      “为什么?你都烧成这样了!”
      “妈妈会担心……爸爸会从兵库冲过来……”
      “他们本来就应该担心!”
      “不行。”有马知花的声音很轻,却固执得不像病人,“现在很晚了,电话打过去他们今晚一定睡不好。”
      优美依快要被她气哭,“那现在怎么办?叫救护车吗?”
      “不用救护车……”
      “你说不用就不用吗?”
      “意识还清楚……”知花艰难地按住她的手腕,“优美依,拜托……不要打给爸爸妈妈。”
      井上优美依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知道知花为什么不想打给兵库。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
      不舒服要忍,难过要忍,害怕也要忍。明明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却像是很早以前就被人教会了“懂事”比“撒娇”更安全,于是连被爱着的时候,也习惯先把自己收拾得不让人担心。好像只要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无法收拾,就不可以惊动任何人。就像现在她烧到三十九度,头发还是湿的,脸色白得吓人,还在想着不要让父母担心。

      “那我打给谁?”优美依哽着声音问,“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看着你烧下去吧?”
      有马知花迟钝地想了想。
      她的意识像被热水泡过,很多名字浮上来,又沉下去。
      最后她说:“元也……或者小臣……”
      “弟弟?”
      “嗯……”
      “两个都打?”
      知花闭着眼,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井上优美依咬牙拿起她的手机。

      锁屏密码她知道,前几天知花忙到一边刷牙一边让她帮忙回复斋藤店长消息时,顺手说过一次。
      她先打给古森元也。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背景里传来模糊的海风声、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音,还有几个男生说笑的声音。
      “知花?”
      古森元也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刚从某个吵闹的地方走出来。
      “不是,我是井上优美依!知花的室友!”优美依语速很快,“知花发高烧,三十九度二,她不让我打给兵库的家人,说可以联系你和佐久早同学。你现在能不能过来?”
      电话那头的古森元也明显愣住,周围的声音好像被他瞬间隔远了。
      “知花发烧?”他的语气立刻沉下来,“现在在哪里?宿舍吗?”
      “对,宿舍。她刚从公共淋浴室回来,头发没吹干就睡着了,现在意识有点迷糊。”
      “我现在在冲绳。”古森元也的声音变得很急,却仍然努力保持清楚。最近是俱乐部休赛期,他正和队友们度假,“今晚赶不过去。”

      他说话间,旁边有人问:“古森,怎么了?”
      那声音有些懒散,带着一点关西腔。
      古森元也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表姐发高烧。”
      “表姐?”对方顿了一下,“有马学姐?”
      古森元也没时间解释,只对他说了句“嗯”,又重新对电话那头的井上优美依说:“你先不要慌,给圣臣打电话。他在东京,应该能过去。你一个人不要硬撑,必要时去找宿舍管理员帮忙。还有……”古森元也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声音轻了些,“她是不是不让你打给兵库家里?”
      井上优美依看了一眼烧得迷迷糊糊、还在小声说“不要告诉妈妈”的有马知花,咬着唇点头,随后才想起电话那头看不见,“她坚持不让。”
      “……真是知花会做的事。”古森元也低低叹了口气,“那先按她说的来。但是如果情况变差,就不要管她怎么说,直接通知大人。”
      “我知道。”
      “拜托你了,井上同学。”

      挂断电话后,井上优美依马上拨给佐久早圣臣。
      这一次几乎是响了一声就接通。
      “知花?”
      “我是井上优美依,知花的室友。知花发烧了,三十九度二,她不肯让我打给兵库家里,我刚联系了古森同学,他说你在东京。”
      对面安静了一秒。
      只有一秒。
      “地址。”
      井上优美依立刻报出宿舍地址。
      佐久早圣臣问:“意识清醒吗?”
      “能说话,但是很迷糊。”
      “有没有呕吐?呼吸困难?抽搐?”
      “没有。”
      “淋雨了?”
      “应该是。外套和头发都湿了,后来去公共淋浴室,出来就趴桌上睡着了。”
      佐久早圣臣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现在过去。你先给她换干衣服,把头发尽量擦干,不要让她一个人躺平,准备好医保卡、学生证、常用药和手机充电器。”
      “好。”
      “如果我到之前情况变差,立刻叫救护车。”
      “我知道。”
      电话挂断后,井上优美依按照他说的去找东西。
      她一边翻包,一边忍不住小声骂:“你们一家人都好可怕,发烧还要先考虑别人,打电话还像急救指导。”

      有马知花半梦半醒地靠在椅子上,听见她的声音,却没有力气笑。
      她觉得很热。
      也很冷。
      身体像被人浸进滚烫的水里,又从里面捞出来扔到冬天的地板上。头发被优美依用毛巾一点点擦干,湿漉漉的发梢从肩头挪开时,她舒服了一点,却还是觉得浑身沉重。
      “优美依……”
      “在。”
      “对不起……”
      “闭嘴。”井上优美依眼眶红着,语气却很凶,“你现在再说对不起,我就真的打给你妈妈。”
      知花不说话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宿舍楼下传来电话。
      佐久早圣臣到了,可问题也随之出现。

      女学生宿舍不方便让男性随便上楼。优美依和管理员说明情况后,对方虽然愿意帮忙,却也只能到楼层门口。
      “知花。”优美依把外套披到她肩上,“佐久早同学到了,我们要下楼。”
      “嗯……”
      “你能走吗?”
      “能。”
      “你这个‘能’听起来非常不可信。”

      事实证明,确实不可信。
      有马知花站起来的瞬间,膝盖就软了一下。
      优美依吓得立刻扶住她,“你慢一点!慢一点!不要逞强!”
      知花靠着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觉得自己像从身体里被抽出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只靠优美依死死架着,勉强往前挪。

      宿舍走廊的灯很亮。
      亮得她眼睛疼。
      平时不觉得长的走廊,在这时漫长得像没有尽头。优美依一边扶她,一边小声念叨:“还有几步,马上到电梯。知花你不要睡,不要闭眼。你要是倒下去,我真的背不动你。”
      “嗯……”
      “你不要只嗯!”
      “优美依……好吵……”
      “我现在就是要吵醒你!”
      靠着知花仅剩的一点意识,和井上优美依堪称可怕的毅力,她们终于走到宿舍楼下。

      佐久早圣臣站在门外。
      他戴着口罩,黑色卷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身上还带着外面寒气。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能看到运动饮料、退热贴和几样药品。
      看到知花的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很明显。
      但优美依觉得周围空气都冷了一点。

      “知花。”
      有马知花听见声音,迟钝地抬头。
      “小臣……”
      只叫了这一声,她整个人就往前晃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立刻伸手接住她。
      他的手臂很稳,隔着外套托住她的肩和背,没有让她往下滑。触到她过高的体温时,他眉头皱得更紧。
      “她体温多少?”
      “三十九度二,刚才量的。”
      “医保卡和学生证?”
      “这里。”优美依立刻把小包递给他,“还有手机和充电器。”
      “谢谢。”佐久早圣臣接过,“我会带她去夜间诊疗。”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也休息。她醒了以后我会让她联系你。”
      井上优美依看着他。
      他明明也是大学生,甚至比知花还小,可此刻的语气太稳了。稳到她刚才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拜托你了。”她说。
      佐久早圣臣点头。

      下一秒,他在知花面前微微蹲下。
      “上来。”
      有马知花烧得迷糊,慢半拍才意识到他要背她。
      “不用……我可以走……”
      “你不可以。”
      “小臣……”
      “上来。”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有马知花没有力气反驳,最后被他稳稳背了起来。

      佐久早圣臣的背比她记忆里宽很多。
      那时的小臣还不像现在这样高,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皱着眉嫌弃地上的泥、墙角的虫子、别人手里的零食包装袋。她也曾牵过他的手,带他过马路,拉着他去看商店街橱窗里的玩具,甚至在他不愿意靠近人群时,理所当然地挡在他前面。那些靠近曾经太自然,自然到不需要任何解释。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背着她的人,肩背已经是成年男性的轮廓。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稳定的力量。她的脸贴在他肩头,听见他略微加快的呼吸声。

      “Atsu……”
      她喃喃。
      佐久早圣臣侧头,“很难受?”
      “嗯……”
      “马上去医院。”

      他说的是医院,但实际上他们先去了附近的夜间急病诊疗所。
      佐久早圣臣来之前已经打电话确认过,说明病人目前高烧但意识尚清醒、没有呼吸困难和抽搐,电话里建议先到夜间诊疗所判断情况,如果出现意识障碍或情况恶化,再转救急。
      出租车停在诊疗所门口时,有马知花已经烧得几乎睁不开眼。
      她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只记得佐久早圣臣一直扶着她。挂号、填表、拿出医保卡、说明症状、回答医生问题,所有事情都是他在做。

      “昨晚睡眠?”
      “很少。”
      “最近压力大吗?”
      佐久早圣臣看了她一眼。
      “很大。”
      有马知花迷迷糊糊地想反驳。
      才没有。
      可是医生已经在点头。

      诊断结果并不算严重。
      高烧,疲劳,受凉。没有到需要住院或急救输液的程度。医生开了退烧药和补液用的口服液,叮嘱如果持续高热不退、意识状态变差或出现其他症状,要立刻去急诊。
      有马知花听不太清。
      她只记得佐久早圣臣问了很多问题。
      药多久起效。
      什么时候需要再次量体温。
      能不能洗澡。
      需不需要物理降温。
      吃不下东西怎么办。
      如果半夜又烧到三十九度以上该怎么办。

      从诊疗所出来时,外面的夜风更冷。
      有马知花被药效和高热折磨得脚步虚浮,几乎是靠在佐久早圣臣身上往前走。
      “回宿舍……”
      “不回。”
      “小臣……”
      “你室友已经被你吓得够呛了。”佐久早圣臣拦下出租车,“而且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那也不能……”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欸……”
      “你睡床,我睡客厅。”

      有马知花烧得脑子迟钝,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里的不对劲。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扶进出租车后座。
      车窗外的东京夜色模糊成一团。
      她靠在座位上,额头贴着冰凉的车窗,轻轻喘气。
      佐久早圣臣坐在旁边,确认她没有歪倒,又低声问:“冷吗?”
      “Atsu……”
      他把外套往她肩上拢了拢,又觉得她说热,动作停了一下。
      最后只把外套搭在她背后,避免她因为出汗受凉。

      出租车到达公寓楼下时,有马知花已经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佐久早圣臣付完车费,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
      “知花。”
      “嗯……”
      “还能走吗?”
      “能……”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
      “不,你不能。”
      于是她又被背了起来。

      这次没有优美依在旁边,也没有管理员和诊疗所的护士。深夜的公寓楼下很安静,只有自动门打开时发出的轻微机械声。
      知花趴在他背上,意识沉沉浮浮。
      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背过了。
      宫侑以前也曾背过她。
      那时他们都还没毕业,两个人玩了一整天,等到傍晚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有马知花明明还能走,却偏偏拉住宫侑的袖子,仰头看他。
      “阿侑,背我。”
      宫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压都压不住地扬起来。
      “哈?小知是在撒娇吗?”
      “没错,”她回答得很坦然,“我走累了。”
      “那没办法啦。”宫侑蹲到她面前,语气得意得像刚赢下一场比赛,“谁让我女朋友这么可爱。”
      “是阿侑自己想背吧。”
      “才不是,是你在求我。”
      “那我不让你背了。”
      “不行!”
      宫侑立刻回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很圆,像是被抢走了什么重要机会。
      有马知花的笑就没从脸上消失过,带着满足和得意趴到他背上。宫侑站起来时故意把她往上颠了颠,惹得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抓紧点。”他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你敢让我摔?”
      “当然不敢,起飞——”

      阿侑……
      她闭上眼。
      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不去想他,可梦偏偏比她诚实。

      佐久早圣臣的出租屋比她想象中更干净。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干净,而是所有东西都放在明确位置的干净。玄关有消毒喷雾,鞋柜旁放着备用口罩,厨房台面没有任何水痕,客厅的地毯平整得像刚铺好。
      可有马知花已经没有力气观察更多。
      佐久早圣臣把她放到床上,替她脱掉外套,又用温水让她吃下医生开的退烧药。她半梦半醒地吞咽,眉头一直皱着。
      “苦……”
      “吃完药就可以睡。”
      “不要……”
      “必须吃。”
      “小臣好严格……”
      “嗯。”

      他把水杯放回床头,又替她贴好退热贴。冰凉触感落到额头时,知花轻轻颤了一下。
      “冷?”
      “……”
      佐久早圣臣看了眼温度计,又拿来湿毛巾,按照医生说的方式替她擦拭颈侧和手腕。
      “药起效前会难受。”他说,“忍一下。”
      “Atsu……”
      “嗯,我知道。”
      “……Atsu……”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佐久早圣臣以为她还在说热。
      身体热,额头热,烧到连梦里都觉得热。
      所以他一次次回应。

      “嗯,很快会退。”
      “我在这里。”
      “知花,再忍一下。”

      可有马知花已经陷进梦里,是新大阪站台。
      五月的夜晚,站台灯光白得刺眼。宫侑站在她面前,眼眶泛红,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她不敢看的难过。
      他说,看着我说。
      他说,没有你我哪里好。
      他说,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知花。
      她明明想伸手。
      明明想说不是这样的,阿侑,不是你不够好,是我太害怕。
      可是梦里的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像那天一样,提着行李箱,冷静得残忍。

      新干线进站。
      风吹乱宫侑的金发。
      她想喊他。
      阿侑。
      阿侑。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可是喉咙像被高热烧坏,所有声音都变成模糊不清的气音。
      “……阿侑。”
      床边的佐久早圣臣动作停住。
      他低头看她。
      有马知花眉头紧皱,眼角有一点湿意。她像是被困在梦里,指尖无意识抓紧被角,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有些干裂。
      “阿侑……”
      她又喊了一声,含混又破碎。

      听起来只是热。
      佐久早圣臣伸手,轻轻把她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嗯。”
      他声音很低。
      “马上就不热了。”

      有马知花没有醒。
      她在梦里看着宫侑站在站台上,看着他没有追上来,看着车门在他们之间缓缓合上。
      以为忘记你的时候,你出现在梦里。
      明明白天已经可以不再想起,明明已经能平静地把他的名字从日常里拿开,可一旦意识沉进高热里,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声音、眼神和没有说完的话,就又重新从梦里浮上来。
      所谓忘记,有时候只是清醒时的自欺欺人。

      “Atsu……”
      “嗯。”
      佐久早圣臣不知道那一个字在她烧糊的喉咙里,究竟是热,还是侑。
      他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守着她。
      每隔一段时间量一次体温,换一次退烧贴,确认药效有没有起作用。夜色从窗外沉沉压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声响和她不安稳的呼吸。

      凌晨三点,体温终于降到三十八度以下。
      佐久早圣臣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紧绷的肩背才缓慢松了一点。
      有马知花睡得依然不安稳,但眉头终于慢慢松开。
      他把床头灯调暗,坐回床边的地板上。原本应该去客厅睡,可他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背她的时候,她轻得不像话。
      体温却烫得吓人。
      这个人明明总是把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明明连别人的心情都要照顾好,最后却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真是……
      佐久早圣臣闭了闭眼。

      “知花。”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需要这样。”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她睡在退烧后的昏沉里,眼角还残留一点泪痕。
      佐久早圣臣伸手,犹豫很久,最后只是用指腹轻轻擦掉那点湿意。
      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醒她。
      也像是怕惊醒自己心底某些早就不该继续沉睡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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