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价交换》绝望三分钟

1、第 1 章

　　“我想出卖一些道德，可以吗？”
　　“你如何定义‘一些’？”
　　实木桌子上，铜制天平一旁的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但只有店主人注意到了。
　　事实上谁也无法定义人类的道德尺度，而选择出卖这些无厘头的东西的人其实不多，而他恰好知道如何“称量”。
　　“额……我知道我说要卖这个有些奇怪，但是……”
　　“哦，哦，但说无妨，你知道，我这里出现过你能想象到的所有怪事。”他随口安慰道，并不走心，但的确是实话。
　　卖家于是接着未尽的话继续。
　　“我没有办法让我的行为和我的道德感达到统一，先生，这让我很、非常的，呃……”
　　“烦恼？”
　　“是，是的，我真的很烦恼，所以我想，如果我出卖这一部分道德呢？你看，我不会再感到不安，甚至还能换些……有用的东西。”
　　“哇哦，干脆的决定。”
　　但一定称不上聪明，人们通常不会满意于这些举动带来的后果。
　　——但是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客人自走出门后就没入了庞大的人流中，他有些许茫然，但还记得自己上班马上要迟到了，于是匆匆挤开了正在路上系鞋带的男孩跑远了。
　　人流量很大，门口的人影攒动，却没有一个人往这里投过来一撇。

　　“铛！！！”
　　后门传来一声巨响，过后还伴随着玻璃破碎之后四处飞溅的叮呤咣啷的其他声响。
　　刚才还游刃有余的店主人微笑的假面破开一条缝隙。
　　“我说，你这壳子是不是年纪大了，该换就换。我这里可是很期待与你的交易。”
　　“……啧。”
　　来人打了一个响指，很轻，几乎没用什么力，但是地上的玻璃却缓缓流了回去，咯吱咯吱自己把自己安了回去。
　　“是你这里干扰太强了，每次用奇迹都没办法好好定位，天呐，加百列和路西法他们知道你其实就在地球吗。”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挂在a衣服上的最后一块玻璃碎渣也回归了原味。
　　“嗯哼，他们对地球的关注太少了。”b从柜台后的博古架上随手取下来一个摆件，用软毛刷细致地扫干净其上的细小灰尘。
　　a了然，那就是不知道了。
　　这间屋子是独属于b的领地，他至今不知道b是通过何种手段将他隐藏了起来，但是，谁在乎呢？
　　a在心里耸肩。
　　天堂和地狱都找不到的地方不就是放松心情的好地方吗。
　　他穿过略显狭窄的通道，走到店面内，不客气地横占了一整条沙发。
　　b扫了一眼，只是回身把摆件放回原位。
　　“最近怎么样？”b问。
　　他其实还想再擦擦博古架上其他的摆设，然而这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灰，而上一次整体擦拭就在两天前。简而言之，他无事可做了，于是只好和唯一的客人搭话。
　　“一如既往。天堂的指标龟毛又愚蠢，并且永远看不到尽头。”
　　“听起来不错。”b又找到了藏起来的账单，于是开始翻看近来的交易记录，这下他手上又有事情做了。
　　“一般，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条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听看。”
　　a的脸上盖着本书，是从b的桌上随手拿的。他的声音从书下传来，没什么力气，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半梦半醒。
　　“可以，我愿意拿你脸上的这本书当做交换。”
　　“啊，那还是等你听完了再开价吧。”
　　b闻言停下了翻账本的动作，疑惑地望过去。
　　“末日要来了。”a两根指头捏着书脊，将书悬在脸上。“天堂和地狱要开战，这是谁也无法阻拦的事实。”
　　“……”
　　门口的金属风铃响了一声，一个衣着狂野、身材颀长的男子创了进来，原本烦躁的表情骤然一变。
　　“哇偶……”b发出一声感叹。
　　“很少有人第二次踏进这个地方，说真的，也许他天赋异禀也说不定……”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与其说是在和a或者新来的客人交流，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欢迎光临——不过你应该不用我再强调一遍规则了吧？福尔摩斯先生。”
　　“哈！当然不用！谁会想要在这个无聊的冬天躺在无聊的床上想伦敦几百年前的案子！我需要新的案子，Now！”
　　a闻言侧了侧头，以便于让视线越过沙发的扶手看到这位语速过快的客人。
　　这人最显眼的是他的睡衣，有很大一部分烧焦了，并且仔细闻的话就能发现，那上面还散发着挥之不去的化学试剂的味道，但是主人显然没什么心理障碍地在穿。
　　其次就是他的神情。a清楚的知道，这家店从来不缺乏歇斯底里的客人，不如说歇斯底里的人才会孤注一掷，愿意同恶魔做交易。但是这个男人显然不在此列，他显然烦躁万分，但他所散发出来的迫切渴望却微妙得让a感到有些不一样。
　　“Well……原来你这里还有其他客人，我上次可没看到这种人。”
　　被b称为福尔摩斯先生的人突然转移了话题，转而看向仍然横在沙发上的a。
　　他的咬文嚼字十分奇异，重音落在了“客人”两个字上，就好像他已经完全知道和他同在这片区域中的另外一个人并非什么客人，甚至也并非人类。
　　b摆出了没什么要说的微笑。
　　“不，客人当然只有您一位，福尔摩斯先生。”
　　他翻开了之前才刚找到的交易记录本，那上面已经出现了新的文字，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名字陈列其上，而同一页再往上一条，是这位福尔摩斯先生上一次的交易记录。
　　“您上一次的交易我印象很深刻，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嗤笑了一声，好像生了气还没撒完。“我猜也是如此，全伦敦的人脑子都像是锈住一般，能忍受得了无所事事，没有思考，没有迷题，完全没有乐趣！”
　　b不置可否地挑眉，权当回了他的话。
　　“那么，这次也是同样的交易内容吗？”
　　“Yes and…等等，让我猜猜，这次也和上次一样，只要我转身出了这道门，就会把交易内容忘得一干二净，是不是？”
　　b手肘支撑在柜台上，十指交叉，应对这种问题时显得很自然。
　　“当然，不过这只是小店的一些保密措施，您完全不需要担心对您的身体造成伤害。”
　　毕竟只要出了这家店，顾客从不会知道他曾经交易了什么，而他从来没有售后服务。
　　“那么我的交易还要加上一条，我要保留这里的记忆，不管是上次还是这一次。”
　　这下a是真的很感兴趣了。
　　他知道很多年过去，b在这家店中用了数不清的奇迹，包括让这家店隐匿在伦敦，符合条件的客人从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打开店门，包括让客人们离开这家店就能忘记自己的交易，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让客人还在店内的时候下意识忽视自己的记忆保留情况，以便应付重复出现的客人。
　　可在这么多奇迹的叠加下，仍然出现了这位漏网之鱼。
　　也许他的灵魂会很适合给天堂和地狱干活。
　　“如果这样，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我们可以说更改一下交易的内容了，以便达成一个长期的合作。”
　　看吧，a心想，就连逃离地狱的恶魔都知道留住这样高质量的灵魂。
　　“说来听听？”
　　福尔摩斯摆出了一个怀疑的表情。
　　“从您上次交易的内容来看，您需要的只是犯罪的案例，甚至不需要他的解决方法……”
　　“当然，我自己就可以解决，难道还会有人因为解决不了案件而求上门来吗？那样未免太无能了。”
　　“哦，当然，福尔摩斯先生，请听我说完。”
　　“啊，你接着说。”
　　“我的意思是，保留记忆当然不是什么难事，而网罗全英国的案件对我来说更是简单，假如您想要，我们可以将交易的内容变成长久的故事集。”
　　“哈，我就说上次从这里离开后莫名其妙写起了案件总结完全不是我的风格。”他讽刺地说。
　　“No，不如说您写完的故事很有您的个人风格。”他的视线落到了a那里，显然是在看那本刚被他交易出去的书。
　　a这时才注意到他拿在手上的那本书封皮上正标着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的大名，于是他正式打开翻了翻——简洁明了。
　　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推理的正向诉说，用两三页页的空间诉说完毕被害人的死亡过程和凶手的手法，至于动机或者他的个人行动则更为简单的略过。书里甚至没有出现几个人名，只简单划分了凶手被害人以及苏格兰场，甚至还有两篇看上去是从报纸上截下来的，上面还附了现场图片，看上去做的比作者本人要好很多。
　　于是这本书只有十几页，五个案子。
　　a：难得觉得b做了亏本生意。
　　闲着也是闲着，a趁着他们两个还在交易，通读了一遍这本薄薄的书。
　　人类毁灭他们躯壳的方式真是多种多样。
　　所以就算内容简单，他其实也看的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