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书晚成》鹤渡晚山

5、第五章 华宴重遇，浪漫回声 走廊深处，

　　走廊深处，高跟鞋轻响由远及近，慢慢落至包厢门外。
　　室内满堂笑语，随那道脚步声浅浅一滞。
　　张教授抬眼望向门口，语声平缓：“子书，进来吧。”
　　侍者推门，降子书立在门框之间。
　　一身素净简约的连衣裙，衬得高挑纤细的身段愈发匀称，眉目深邃精致，皮肤白皙细腻，耳间只坠着一对细小珍珠，气质干净通透，兼具成熟魅惑的张力。
　　她抬眼扫过席间一众前辈，视线落下一瞬，心头微顿，随即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不过是一场寻常宴席重逢，她在外漂泊数年，早练就处事从容的性子。可目光触到那道熟悉侧影的刹那，心绪还是悄然乱了节拍。
　　数年未见，竹城愈发沉敛清冷，周身冷肃气场分毫未减。隔着满堂人声鼎沸，依旧是最夺目的那一个，轻易攫取她所有注意力。
　　竹城端坐席间，一身深灰定制西装，肩背挺直，下颌角轮廓深沉锐利，周身透着浓烈的肃静气息，沉静得让人不敢随意窥探。
　　秦桑捕捉到竹城身形陡然绷紧的细微变化，指尖漫转红酒杯，将二人之间那层微妙凝滞，尽数收于眼底。
　　竹城抬眼望向门口，瞳仁微缩，心口轻震。他指尖悄然收拢，又骤然松开，双肩微绷，将所有外露情绪尽数压下，不露分毫。
　　降子书脚步微顿，睫羽极快地颤了一下。
　　她暗自敛神压绪。
　　时过境迁，旧事翻篇。今日师长齐聚，不过一场寻常相聚，她只需得体从容，不必失态，不必流连，更不必困于过往。
　　她压下心底微动，恪守体面，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各位老师，抱歉来迟。路上堵车，耽搁片刻。”
　　“不晚，不晚，正好开席。” 陈教授笑着抬手示意空位，“就坐这里，方便说话。” 降子书依言落座，脊背挺直，从容不迫。
　　方才握在手里的挎包被她搁在椅侧，指腹还残留着包带皮革粗糙的勒感，方才那一瞬间撞见竹城的心悸，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麻。
　　一左一右，秦桑在左，她在右，咫尺距离，呼吸相闻。
　　落座瞬间，余光无可避免扫过身侧二人并肩的姿态。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冷香，清冽干净，是她刻意尘封数年的气息。
　　那味道钻进鼻腔的一刻，生理上一阵恍惚，仿佛又跌回很多年前的傍晚，少年就站在晚风里，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忘记的片段。
　　这些年她刻意避开所有相关踪迹，强迫自己向前走，以为早已淡忘。
　　可一缕气息过境，所有伪装的平静，顷刻溃不成军。
　　竹城与秦桑并肩端坐，姿态自然默契，落在外人眼里，便是无可挑剔的登对相配。
　　她悄然收回目光，双手平放膝头，指腹轻轻碾过裙摆，压下心底漫起的浅涩，面上一派淡然无波。
　　“今日面试很出彩。” 李教授放下茶杯，满眼赞许，“临场状态稳、专业功底扎实，是这批面试生里最亮眼的一个。”
　　邻座一位副院长也笑着接话：“确实难得，在外漂泊几年，心性反倒更稳了，一点不浮躁，很难得。”
　　降子书微微垂眼，轻声应答：“承蒙各位老师包容提携，我还有很多需要打磨学习的地方。”
　　一旁另一位女老师笑着温声接话：“太谦虚了，我们刚才还在说，这批新人里，就你最沉稳大方，气场很稳。”
　　降子书唇角浅浅弯起，语气温和：“老师们过奖了，我只是尽力做好分内事。”
　　张教授格外满意，语声舒展，缓缓补充：“我们阅人多年，眼光不会错。你在外沉淀数年，心性眼界，远比同龄人沉稳。
　　今天在座都是院里核心前辈，竹总和秦总也是长期和院校深度合作的业内负责人。你既然决定回南城扎根，往后可以多向几位前辈请教交流。”
　　降子书轻轻点头：“我日后定会多多请教前辈，踏实学习。”
　　师长的认可温暖真切，让她心头微酸。当年狼狈退场的遗憾、未曾圆满的初心，终于在归来这一刻，慢慢有了归处。
　　唯独身侧之人，让这份安稳里，藏着一丝无处安放的桎梏。
　　降子书依礼侧首，分寸得当：“竹总，秦总，久仰。”
　　秦桑笑意浅淡客套：“降小姐久仰。你今日表现极为亮眼，前途无量，期待往后可以相互交流合作。”
　　降子书轻声接话：“承蒙秦总抬爱，日后还需多向您学习。”
　　竹城目光落在她侧颜，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降小姐，久仰。”
　　“竹总，你好。” 降子书眼睫轻颤，心口微紧，淡淡回礼。
　　两句寒暄干净客套，毫无其他意思。
　　满堂师长无人知晓二人曾有交集，无人洞悉这几句话背后，是否藏着悬而未决的误会与牵绊。所有纠葛，只在二人心底隐秘埋藏。
　　她迅速敛神，落座席间闲谈。
　　席间众人围绕南城教育行业、教学模式创新、年轻人择业等话题缓缓畅谈。
　　子书听着众人交谈，视线偶尔落在竹城的侧影上。记忆里那个少年，穿着简单的校服，眉眼还带着未脱的青涩，会安静听她说话。
　　而今眼前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周身裹上一层厚重的世故，应答滴水不漏，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痕迹，也同样改变了她，两个人隔着数年的光阴，早已经物是人非。
　　一位教授感慨开口：“如今孩子审美早熟，传统固化的教学模式早已跟不上节奏，还是年轻人思路活络，最适配新式教学。”
　　他看向降子书笑问：“你在外历练多年，见惯多样教学模式，觉得我们本地院校的短板在哪？不用拘谨，实话说便好。”
　　降子书应答条理分明、不卑不亢：“南城教育根基扎实，只是风格偏保守。适度融入新式创意、贴合当下孩子的认知节奏，课堂会更有活力。但教学根基永远为本，创新只是锦上添花。”
　　这番回答稳妥通透、分寸恰到好处，满桌长辈纷纷点头赞许。
　　“说得通透沉稳。” 张教授笑着赞许，“不急功近利，不固步自封，你这些年确实成长了太多。”
　　“多亏老师当年悉心栽培。” 降子书真心道谢。
　　没过多久，话题转向竹城。陈教授笑问：“竹总深耕文创行业多年，对接全国院校资源，依你看，如今有志从教的年轻人，最缺什么？”
　　竹城垂眸颔首，言语简练精准：“耐心、共情，和对课堂的敬畏。技法可后天打磨，本心与沉淀最难习得。”
　　有老师闻言深以为然：“竹总看得透彻，眼光长远，难怪这次和我们院校合作如此稳妥。”
　　竹城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出声：“分内之事。”
　　席间话题依旧热络，竹城大半时间静默听着，应答寥寥。可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地、极轻极快地偏向身侧。
　　数年未见，她褪去年少软糯，多了成年人的礼貌，举止得体，也离他遥远。
　　秦桑将他细微的失神尽收眼底，微微侧身凑近，声息极轻，唯独他可闻：“多年不见，倒是难得见你这般分心。”
　　她轻声调侃：“不想知道她此番回来，是落脚还是长留？不想知道她如今是否有了归宿？”
　　竹城下颌微绷，唇线抿直，默然不语，周身气场又冷沉几分。
　　这一幕亲昵私语，恰好落入降子书眼中。
　　两人贴近的姿态，熟稔自然，是她插不进去的过去。
　　她压下那些莫名的头绪。
　　早已无关了。
　　本就该各自安好，再不相见，过了今天以后也不会见了，何必去纠结那些过去的事。
　　她反复安抚自己，可眼底的落寞，终究藏不住分毫。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长睫垂落，掩去所有暗流。
　　闲谈过半，酒菜添轮，气氛愈发松弛。长辈们聊罢工作事业，转而关切晚辈的生活归宿。
　　一位女教授开口试探：“子书如今回南城，可有别的打算？”
　　满桌目光落于她身，问话温和关切。
　　降子书指尖轻摩挲杯沿，语气清淡平和：“有在认真规划，还在考虑中。”
　　她心底的旧结，她过去用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她不再刻意去回想，她才明白，放在一边比时刻保持清醒更容易说服自己。
　　这话落进竹城耳里，他端杯的指尖微顿，杯底轻磕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看着她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模样，他心头五味杂陈。如果有一天，他再也看不到了，他是否还能轻轻揭过，当作无所谓。答案他很明确不能。
　　几位长辈热心提议为她引荐合适人选，善意真切。
　　降子书礼貌颔首浅笑：“多谢各位教授费心，我会认真考量。”
　　竹城眸光微沉，喉间泛起浅涩。
　　光是旁人随口提及、随意撮合，都让他心口闷堵。
　　一旁教授顺势打趣竹城：“竹总人脉广阔，手里资源多，平日里帮我们帮扶不少后辈，有空也多照拂一下新来的年轻人。”
　　竹城扯出一抹浅淡冷意的笑，语气敷衍：“应该的。”
　　秦桑笑着接话：“竹总素来心善，对业内后辈一向照拂有加。”
　　他克制所有私心，不露半分波澜，只淡淡颔首，不予置评。
　　秦桑看穿他眼底的压抑，适时起身岔开话题，活络席间氛围。众人热议附和，无人再留意角落的暗流涌动。
　　唯有降子书，被身侧沉沉的视线压得心绪纷乱。
　　片刻后，她轻声示意：“老师，我去一趟洗手间。”
　　“去吧，慢点走。” 导师语声缓和应允。
　　她起身离席，脚步轻快，想要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包厢门轻轻合拢，隔绝满堂欢声笑语。
　　长廊空旷僻静，地毯吸尽脚步声，四下一片寥寂。
　　她正准备走过路口时，深埋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
　　街道巷口的晚风，操场的落日，并肩同行的背影，少年雨夜的沉默，一幕幕清晰如昨。
　　这些年的刻意回避，以为早已在消逝的时光里慢慢遗忘，终究在相遇的一瞬间迸发出来。
　　转过无人拐角，手腕蓦地被人攥住。
　　力道克制却稳固，将她牢牢困在原地。竹城快步上前，抬手撑在身侧墙面，彻底封死她的去路。
　　廊灯光影明暗交错，落在他沉郁眉眼间。咫尺相对，呼吸交缠。
　　降子书浑身僵硬，后背抵着墙面退无可退，长睫止不住轻颤。
　　“竹总，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致的微颤。
　　“数年不见，你就这么想避开我？” 竹城垂眸，嗓音沉哑压抑。
　　“本就不熟，没什么可说的。” 降子书偏开视线，语气冷漠而直接。
　　“你还是喜欢随口一提，又当作全然未发生的样子。你以为我还是过去的我吗？” 随即她又说出。
　　竹城微微俯身，气息轻扫她耳廓，带着沉沉的反问：“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偶遇你，栀子花开的时节，这都是不熟吗？”
　　“过往早已过去，又何必当真。” 降子书稳住心绪，不肯退让。
　　“过去太久了，没有谁会停留在原地。” 她郑重说道。
　　竹城静默片刻，嗓音带着忐忑与不安：“过往已然无法更改，可你怎知我是放下？”
　　“不必同我解释，我没有误会什么。” 她语气平淡，刻意斩断牵扯。
　　“不管席间发生了什么，你看到的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竹城迫切剖白，不愿误会扎根。
　　“都过去了。” 降子书喉头微哽，依旧嘴硬逞强。
　　“当真就这么轻易翻篇？” 竹城步步轻靠，始终恪守分寸，不曾逾矩。
　　“于你而言，不过是闲来消遣，不是吗？” 字字锋利，划开虚假平和。
　　“如果不是呢，你信吗？” 竹城声音彻底压哑，藏着数年未宣的真心。
　　“与我无关，以后也不会见了。” 降子书覆上一层冷意，开口说道。
　　他缓缓撤去撑墙的手臂，指尖依旧虚虚拢着她的手腕，语气沉定笃定：“子书，你回来了。这座城很小，我们躲不开的。”
　　话音落，他缓缓松手。
　　指尖脱离温热的顷刻间，竹城心口一空。
　　他始终分寸自持，不愿半分逼迫，只将所有心绪默默敛藏。
　　束缚褪去，降子书立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耳根发烫，不敢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她脚步有些虚浮，胸腔内的心跳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肋骨，一路走到洗手间。镜面映出她微红的脸颊，面上那层从容的假面险些碎裂。
　　她抬手掬起凉水扑在掌心，轻轻按在脸颊，缓缓吐纳数次，强行按压心底的异常波动，整理好鬓边散乱的碎发，抚平衣裙褶皱，直到镜中人看上去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神态，才转身往包厢方向返回。
　　竹城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腕间的余温。
　　脑海里闪出一帧又一帧过去的画面，少女坐在操场上的嬉闹，满是欢喜的神采，以及他亲手告别了他和她的十八岁。
　　过往经历如潮水般涌入心头，有些事过了很多年，却依旧如昨日那般十分明了。
　　他静静伫立几秒，抹去眼底所有不安的怅然心绪，才转身折返包厢。
　　推门而入，包厢内笑语盈盈。秦桑一眼看穿他化不开的沉郁，心下却只当作视而不见，嘴角轻抿，不动声色。
　　无人知晓方才角落隐秘的拉扯与暗流。
　　片刻后，降子书整理好纷乱的思绪，抬手轻理鬓边碎发，压下满脸波澜，神色自然地归席。
　　二人全程零对视、零交集，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宴席继续推进，众人又闲谈了几轮。竹城敛去所有私人情绪，变回理智自持的合作方，应答周全，分寸稳妥，无人察觉半分异样。
　　降子书静静端坐，偶尔应声搭话，得体大方，心底的涩意却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夜色渐深，宴席渐近尾声。
　　满堂宾客陆续起身道别，随人流缓缓散去。
　　降子书起身欠身，语态温婉得体：“多谢各位老师款待。竹总，秦总，失陪。”
　　她拎起挎包，指尖轻攥包带，随人流缓步走出包厢。
　　竹城脚步微顿，目光紧紧跟随她的背影，迟迟收回不得。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门口夜风微凉。降子书走出大门，望见父亲等候在路边的车驾，快步上前坐入副驾。
　　车门合拢，彻底隔开街道两旁的人潮，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渐行渐远。
　　竹城踏出大门，望着远去的车流，眸光沉沉。深色车窗遮蔽所有光景，让他连一瞥目送，都成奢望。
　　晚风掀动衣摆，数年沉寂的心，都在席卷而来。
　　秦桑缓步走到他身侧，望向空旷路口轻声道：“人已经走远了。”
　　竹城凝望车流尽头，眼底神色凝沉：“既然我们再度遇上，我便不会轻易放手。她可以躲，我不会放。”
　　“方才席间听那番话，未必就没有旁人在留意她，你这道关，恐怕没那么好突破。”
　　“数年都熬过来了，不差朝夕。” 竹城语气坚定。
　　秦桑轻笑一声，出声说道：“执念太深，未必是好事。但你和她之间，未必是一个人的困兽，只是你们错过了太多时间。”
　　竹城眸光不移，淡淡回：“于我而言，没有所谓的值得与不值得，只有深浅。”
　　秦桑淡淡说道：“她对你或许也有。祝你得偿所愿。”
　　两人融入沉沉夜色。街边的烟火气息浓烈，车流人群十分拥挤，旧日缘分再度缠绕，数年搁置的情似，又一次卷土重来。
　　车内暖光温暖，香氛清淡。夜色透过车窗层层掠过，光影斑驳落在降子书安静的侧脸上。
　　降致远目视前路，出声问询：“今晚饭局顺利吗？前辈们都和善吧？”
　　“很顺利，老师们多有照拂，没有为难我。” 降子书靠在车窗上，微凉夜风透过缝隙拂来，稍稍平复了心底纷乱。
　　“那就好。” 降致远语声温厚叮嘱，“工作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太紧，随心生活就好。”
　　“我知道，爸。”
　　车子穿过满城灯火，驶入清幽老宅院落。晚风携着清甜栀子花香，暖黄廊灯洗去一身浮华。
　　降子书和父亲道别，独自回房合上门扉，将外界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走廊争执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腕间似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口沉沉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浅淡的滞涩。
　　门外传来父亲的问询：“子书没事吧？”
　　“爸，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你早点休息。” 她轻声应答。
　　“好，晚安。”
　　“晚安。”
　　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角望向夜幕。夜色静谧，星月隐匿，阔别数年重回故土，这座城池，终究还是将旧人推至眼前。
　　夜深时分，万籁归于寂静
　　手机屏幕倏忽亮起，微光刺破暗沉。
　　陌生号码发来一则短信：
　　【我从未和她有过半分逾矩。子书，别用多年前的误会，判我终身出局。】
　　降子书垂眸望着屏幕良久，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未动，最终指尖轻落，锁屏置之不理。
　　今夜一席宴席，一场狭路相逢，那些尘封多年的旧事，已然悄然掀开一角。
　　此时的降子书并不知道，她以为的过去。
　　对于竹城来说，乃至于以后的很多年，他都无比庆幸这份等候的执念，终是历经漫长岁月后，等到了最浪漫的回声。
　　另一边。
　　深夜的城市褪去繁闹，轿车平稳行驶在空荡街道。
　　送走秦桑后，车厢只剩竹城一人，四下一片幽静。
　　白日在外的冷心缠绕，尽数卸下，只剩眼底化不开的沉郁。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晚的重逢，回放她句句疏离的模样，心口酸涩发沉。
　　他知道她还困在当年的误会里，带着满身防备，刻意和他划清所有界限。
　　短信发送成功，却石沉大海。
　　竹城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指尖微收，没有再打扰。
　　他不急。
　　整整数年的分离不是一场重逢就能化解，她的躲闪、她的介意，他都懂。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晚风萧瑟。
　　竹城抬眼望向夜色深处，目光落向老城的方向。
　　她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慢慢来，他会一点点消解她所有的防备。
　　今晚的相遇，不是落幕，是他迟来数年的开端。
　　即使降子书并不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他都不曾想过放弃，因为于他而言，没有所谓的值不值得，只有深浅不同而已。既是习惯，何必再戒掉。
　　很多年以后，竹城无比庆幸，他走过这些长长年岁，还能等到这一场来之不易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