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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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铮用铅笔另一端上若有若无的橡皮擦了擦本子上的划痕，盯着越擦越脏的本子顿住片刻后淡淡道。
“公共厕所在出门右转二百米处，有牌子和字能看见，天太黑别走错成女厕。”
沈鸣聿脸色满是隐忍，无语的“渍”了声，没耐心地说：“我说家里，家里厕所在哪？我出去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从早上睡醒他一泡尿都没撒过，许是头天没喝过水，白天就喝了碗米汤，属实没啥尿意。
但也一整天了，他从下午吃饭那会就想上厕所，但实在太馋了，最终饿意战胜了尿意。可吃饭时他喝了三碗白面汤，这会再不开闸膀胱准要炸。
闻铮终于放下手里的铅笔，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对上沈鸣聿那张充满了愤怒与不解的脸和那站在门口时刻等待命令蓄势待发的模样，抽了抽嘴角，“家里没厕所。”
已经憋尿憋到极致的沈鸣聿如同五雷轰顶，“开什么玩笑！！？”
闻铮这才解释说，不是每家都是有钱盖厕所的，都是统一去村里的公共厕所，晚上睡觉前家里好几口人打着手电筒一起去，就算没感觉的也得去抖两下，不然起夜没人陪，只能自己一个人。
重点是公共厕所没灯泡，晚上漆黑一片，不拿手电筒踩坑里也是常有的事。
沈鸣聿一听，险些没哭出来，“那你不早说！！”
闻铮一脸无辜地耸耸肩，“你也没问啊。”
见他白天也从来没问过厕所的事，还以为他肾不好尿不出，或者以为他是忍者来的，再或者以为他不好意思问偷偷尿外边了。
是，没错，沈鸣聿确实不好意思问，不然就不会先自己出去找，等到真忍不住了才来。可他也不好意思尿外边。
“那怎么办啊？”沈鸣聿这会真的想哭，小腹酸酸涨涨，感觉一走路就要冒漾了，生怕尿裤子的他火速求援，“你带我去找公共厕所吧。”
闻铮瞥了他一眼，本想让他撒在菜园子里，就当施肥了，反正里边的菜除了沈鸣聿自个也没人吃，但真看见他这样央求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等一会，我去拿手电筒。”
“唉行行行，你快点。”
等闻铮叮嘱完二囡不准乱跑，拿着手电筒出来时，沈鸣聿正双臂环胸，倚在门上抖腿，见他来了，先是头皮一紧，打了个冷战，显然是快忍不住了，催促着，“赶紧的，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制的。”
闻铮领着他，出来家门往右拐，直行了才一百多米，两人默契抬手捂鼻，隐约看到前边还真有一个公共厕所，不过样子......略有简陋，里边情况如何更不好说......
这地方，压根不用找，走上几步，闻着味就能寻到。
“就是这了，五分钟出来，超时不等。”闻铮紧蹙眉头，把手电筒塞给沈鸣聿，用另一只手捂着鼻子。
公共厕所附近没有房子，挨着垃圾站，味道自然不用提。厕所分为左右两个，男左女右墙上有字，中间用水泥墙隔开，周围也是水泥墙垒的，房顶是土黄色的瓦片。
沈鸣聿打开已经不怎么亮的手电筒，震惊之余刚想问问闻铮这什么破烂货，一回头才发现对方已经离他数十米远了。显然是不太想管他。
尚未进去味都这么大，更别说里边了，但强烈的尿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沈鸣聿先是暗暗骂了声，最后一鼓作气猛吸了一口气憋住，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解裤腰带。
急匆匆从左边男厕拐进去，只是打着手电筒才刚走进去，往里面一瞥，差点没惊掉下巴，他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厕所里边连个单间都没有，更别说门了，中间一道坑，两边是踩着的台阶，连出去两米远，简易版的厕所就是这么来的。
幸而这会没什么人，要是人多，那不得一抬头就是别人白花花的屁股啊，相反，后边也会有人看着自己的屁股。
沈鸣聿忍不住骂道：“卧槽，这他妈寸步难行啊！”
话音刚落，闭住的气泄了出去，使他不得不换气，也正是如此，那股辣眼刺鼻的气味冲的他止不住的干呕。
“呕——”
这还说啥了，沈鸣聿眼下只想解决了人生大事，忙不迭地掏.鸟对准坑，许是憋得久了，硬是尿不出来，酝酿十多秒后才宛如大坝开了闸，洪水般的一涌而出。
先前闻铮许诺的五分钟压根没用到，仅仅两分钟，男厕门口出来一个裤子才提一半的男人，拐着内八狼狈往外逃。
出来后，沈鸣聿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找到闻铮，以为他受不了臭味把自己丢下先跑了，在这地方张口说话跟吸入毒气没区别，他只能先往前跑几步。
闻铮正在二十米前的大树底下站着，隔着不远便看到前方有个黑影，沈鸣聿立刻追上去。
“我靠，你这什么破手电筒啊，里边电池都能老化了吧？开了跟没开有区别？”沈鸣聿追上后喘着粗气抱怨道。
闻铮：“有的用就不错了，你要嫌弃下次摸黑去，掉坑里别来找我。”
沈鸣聿气的想过来肘击他，但对方一个后撤步险些没让自个摔了狗吃屎。
“唉哟卧槽，我腰......”他揉着腰，一转脸发现闻铮已经跟他隔开了好大一块距离，只能一边追赶一边喊，“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沈鸣聿跑这几步带来阵风，闻铮敏锐的嗅觉再次使他闻到了淡淡的臭分子。
“离我远点，你很臭。”
“啊？真的假的？”
闻言，沈鸣聿低下头狐疑地嗅了嗅，“呕呕呕呕——！”
月朗星稀的夜，微风轻抚河畔。
等回到家，炉子里的柴已经烧的可见无几，二囡有着比同龄儿童的早熟，已经乖乖回屋睡觉，屋里也有小炉子，所以不算冷。
院子里由一根绳子固定在两端墙壁上的简易衣架上挂着两件棉衣棉裤，被北风吹的来回晃动。
说是这样能散味。
沈鸣聿仅穿着一只淡蓝色裤衩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他睡得靠里，墙也是冰冰凉，时下正指挥着正在往炉子里填柴火的闻铮，“你添点大的柴行吗，老添那跟营养不良的树枝做什么？照你这样屋里得多久才能暖和起来？”
隐忍了许久的闻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你话那么密，你来添啊？这些树枝不是你下午去后屋偷懒捡来的柴？”
眼见此人要造反，沈鸣聿才悻悻地闭上嘴。
炉子里填满了柴火，烧起来一会就暖和，等闻铮搓着手钻进被窝，他才开口询问：“我还有没有其它衣服啊，不能就这一件吧？”
连个换洗的都没有，照这样下去，外边挂着的那套非得穿包浆了不可。主要是他现在光溜溜的，明早儿要是起不来让二囡瞧见也不好。
闻铮刚被他窝囊完，语气不算太好，“你的陪嫁就这一套衣服，穿着来的，哪还有别的衣服给你穿。”
沈鸣聿恨得咬牙：“我总不能明天早上光着出去拿衣服吧，难不成你好心给我拿？我起床可没你和二囡早......”
要不是看在二囡，闻铮才懒得理他，留下一句“等着”，便依依不舍地起身。
说完，他便去衣柜下边找了一套压在最底下的出来，往床上一丢再次钻进被窝。
沈鸣聿隔着被子感受到上面传来的重量，心里沾沾自喜终于有第二套衣服，兴高采烈坐起来一看，我去！红绿相间的花棉袄显得土到家了。
“这样太难看了吧？”
之前穿的只是显老气，这个颜色虽说鲜亮，但像村里上年纪大娘穿的。
闻铮差点没压住笑，“你爱穿不穿，不穿我收回去了。”
见他真要夺走，沈鸣聿一惊，立马应下：“穿穿穿！谁说不穿了？！真是个小心眼儿！”
如果结婚有段位，那么他俩现在就像热恋后新鲜感下滑分被窝冷淡期。
八十年代的农村，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晚上除了睡觉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做。
翌日早上七点，太阳已经从东边悄悄露了头。
村里大队的喇叭在一个苍老但雄厚的试音中响了起来——
“喂喂喂——”
具体内容是通知望东村村民，今早八点至十点半大面积停水，期间不要用水。这几天下雨结冰，很多水管都冻坏了，要进行抢修。
沈鸣聿被这嘹亮的声响吵的眯起眼，他是有些起床气的，但也只是扯过被子蒙住头。
随后伸手想推一推旁边的闻铮，让他起来去看看外边怎么了，但推了个空。
“嗯？”人怎么不见了？
不等他睁眼，木门被从外边推开，闻铮早就洗漱好换好衣服，刚刚从公共厕所回来，准备出去。
“你上哪去？”沈鸣聿嗓子有些哑，一开口，给他自己也吓一跳，下意识用力清清嗓子，“咳咳咳！”
闻铮听他声音不对，排除掉感冒发烧就是水喝少了，家里这种条件，生病不是雪上加霜吗，只能是多喝点水。
好在沈鸣聿身子争气，嗓子哑是因上火，加上屋里烧柴，又干又燥。
“别睡了，赶紧起来。”闻铮给他拿了个碗倒了些开水，“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停水了，你起来把家里的水缸接满。”
家里没有水井，只有一个水龙头，平时洗脸做饭啥的都用这个，昨天水缸里的水就快见底，现在不接一会做饭没得用。
沈鸣聿左边的眼睛被眼屎糊住，他揉着坐起身，麻溜地套上棉袄棉裤，很是无语，“大早上的停什么水啊，事真多。”
“别墨迹，赶紧的，一会等二囡睡醒把包子热一热。”
沈鸣聿抿抿唇，不解地抬眸看他：“你干嘛去？不和我一起干？”
闻铮手里拿着几张票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快就忘记了要去买母鸡的事情。
等沈鸣聿回过神来，闻铮都快走出院子，突然被身后的人叫住：“你不吃早饭啦？”
他摆摆手：“不吃了，你跟二囡吃就行。”
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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