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佳人》月下箫声

35、第五章 谁家少年（一）

　　史载，东唐顺兴元年五月，长公主之子流云受封为相州王，同月，帝以礼部尚书为正使，册封相州王为皇夫，诏曰：朕自继位以来，上承天地诸神之眷，下得群臣百姓同心，托于亿兆之上，入继大位，日夜恭谨、勤于政务，不敢懈怠。然，册立皇夫之事，乃承祖庙、裕后昆，建极于万方者也。是以，朕亲祭天地，告宗社，遵祖训，遴选贤良之人入主中宫。今有长公主之子流云，人品贵重，着，册封为皇夫，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贤臣。使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仰皇朝。特，颁旨布告天下，咸使宇内闻之，钦此！
　　流云入朝，一度掀起的波澜倒是出人意料的很快就平息了下去，与锋芒初露的朝中新贵不同，他虽然不过十八岁，尚未行冠礼，但是为人谦和，无论与什么人交谈，总能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在政事上，他也绝不急进，倒愿意花很多时间，来听那些老臣的见解和抱怨，如今，他仍旧住在清河宫，只是一个月中，倒有一半的时间，常常与那些老臣相约，到宫外去下棋品茗。
　　“我还从来没有出宫去看过，流云哥哥，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当然，一日当中，流云还是要花很多时间在帮助永宁整理奏折，和她商议朝政上。所幸这一年春天年景就不错，下了几场雨，百姓顺利的播种了土地，北齐和西辽也在春日里修养着生息，并未因为永宁初承大统，而有什么异动。被呵斥了几次之后，朝臣们呈上的奏折里，废话也少了不少。这一天，折子看了大半之后，永宁把笔搁下，趴在书案上长出了口气，有些羡慕的说，“我也想出宫去看看，外面到底是多么生动有趣。”
　　“其实……”流云也搁下手里的折子，摸摸永宁的脑袋说，“其实哪里都是差不多的，宫外，也不过人多了些，并没有什么特别。”
　　“骗人，”永宁嘟嘴，“要是没什么特别，只是人多，流云哥哥为什么还常常出去，很久都不回来？”
　　“哪有很久，不过三两个时辰罢了。”流云失笑，今天的折子他已经大概看完，确实没有什么紧要的内容，他想了想之后对永宁说，“陛下，想出宫去看看吗？”
　　“可以吗？”永宁眼睛瞬时睁得大大的，光华闪烁，充满期待。
　　“嘘！”流云轻轻将食指放在唇下，嘘了一声才说，“陛下不要声张，得悄悄的，不然，若是被那些言官听到了，陛下和臣，都有得烦了。”
　　“那我们去哪里？”永宁呵呵一笑，果然放低的声音，悄悄附在流云的耳边问道。
　　“东西市上逛逛吧，只是陛下得答应臣，到时候不许乱跑，要一切听臣的。”流云说，“陛下保证了，臣才能带陛下出去。”
　　“好吧，我保证。”永宁觉得流云要她的保证有些多于，她从小就听他的话呀，她说的，她什么时候不是照做了？
　　叮嘱了绿娥，下午谁来求见都挡驾之后，永宁穿上了流云前些年的一套便装，流云亲自动手，替她梳了男孩子的发髻，才让她装作侍从的样子，跟着他一路出了宫城。这些日子，流云出出入入，永宁也在侍卫中让他自行挑选了满意的人手，这些人自出了宫城之后，就分散开来，远远近近的走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小小的马车停到东市的时候，永宁才知道，流云让她一切都听他的意思。
　　这辈子，她真的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车帘子一掀开，混杂着熟肉、香花、水果、腐烂的菜叶子，甚至动物粪便的各种味道，就猛的扑面而来，她呼吸窒了窒，所幸渐渐的适应了下来，而整个东市上，人如潮涌，路边做小生意的人的叫卖声，一浪高过一浪，银子打制的各种女孩戴的钗环了，红彤彤香喷喷装在小瓷盒里的胭脂膏子了，路边老头捏的面人了，还有卖树根子雕刻的小玩意的了，以及猴子、小猪模样的各种面具了，一样一样，永宁只觉得眼睛根本不够使，看什么都是从来没见过的，只恨不能多看一会才好。
　　而最让她移不开视线的，还是一支波斯来的杂耍班子，那里面的波斯美女身材细高，身上罩着五颜六色的轻纱，轻纱里，露着细白的腰身，本来是极伤风败俗的打扮，但是配上她们同样拢在面纱里、只露出一双碧蓝的大眼睛的面庞时，却妖娆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流云哥哥，她们可真漂亮，你说呢，你觉得，她们中谁最漂亮？”永宁看得那些波斯美女和着妖娆的曲子，踩着鼓点摇曳生姿的舞蹈着，兴奋的抓着流云的胳膊直摇晃。
　　“前面还有更好玩的，我们走吧！”流云却略有尴尬，视线只落在一边，拉着永宁，只想快离开这个地方。
　　“让我再看看，这和我以前看的歌舞都不一样。”永宁哪里肯走，脚下生根了一样，死死抓着地面。
　　“你忘了我刚刚说的话了，不听话，下次不带你来了。”流云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皱起眉头，把声音放严厉。
　　“多看几眼也不行吗？”永宁被吓了一下，有些委屈，依旧不肯走。
　　“这里鱼龙混杂，出了意外总是不好。”流云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你实在喜欢，将来可以让她们去专门跳给你看的。”
　　对呀，可以召这些人进宫表演的，永宁豁然开朗，宫里的人都和她一样，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回头让这些波斯美女去跳一场，大家既可以同乐，又能增长见闻，果然是好主意，这样一想，她立刻开心了，同意了流云的提议，挽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