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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对峙 阿珩上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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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珩吐了许久才缓过来,她揩去脸颊沾着的鲜血和碎肉,拾起姚亦青的长刀,朝着渡业宗而去。
比起无量山那种仙气飘飘的大宗门,渡业宗小得像个学堂,门口挂着的木制牌匾摇摇欲坠,门内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蜿蜒流淌的血水就像一条浅浅的小河,沁入青砖的缝隙。若是走进去,便能看到弟子们的尸体被层层叠叠地堆在一处,其中不乏崔珩熟识的弟子。
崔珩看着眼前的惨状止不住地发抖。她并不是偏听偏信之人,这个世界各类易容术千奇百怪,真假难辨,那留影石中的谢相言未必是真的。况且虽然不愿承认,但她的确是不愿相信这是谢相言的手笔。
可她知道,无论是不是谢相言动的手,这场杀戮的矛头从始至终只对准她崔珩一人。
之前来自无量山弟子的数次刺杀都尽数被她躲了过去,也许是那幕后之人见杀不了她,于是就把主意打在她身边之人的身上。她尚且有应对之法,可渡业宗的弟子们又如何能逃脱?
说到底,终究是她牵连了渡业宗。
往日与姚亦青等人除妖的画面一幕幕涌入脑海,崔珩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清凌凌的眸子也失了光彩,她的心脏阵阵抽痛,像是下一秒便会在体内爆开一般。
是她害了大家。崔珩心想。
若不是她,渡业宗那百余名弟子此时应该在门中修行,或者下山除妖,而不是成为冰冷的尸体躺在此处。
心中的负罪感压得崔珩有些喘不过气,她将姚亦青的长刀绑在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要去无量山,她要让那幕后之人血债血偿。
崔珩心知肚明,此番前去无量山,她必定难逃一死,可若是她死了,便再不会有人受她牵连,也不会有人再因她枉死,那便值得。
崔珩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她心性坚韧,行事果断,只要下定决心便不再迟疑。她最后看了一眼渡业宗,便即刻动身,朝着无量山的方向而去。
……
回到无量山之后,谢相言没有犹豫,直接去了无极殿。
他满脸是干涸的血迹,却连个净尘诀都懒得施,他就这样顶着守门童子惊诧的目光走进殿中。殿内,魏拙坐于主座,像是等候多时了。
见谢相言这幅样子,魏拙皱眉问道:“你杀了我派出去的弟子?”
谢相言容色冰冷,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师叔让人假借我的模样行事,这招攻心计当真是高明。”
魏拙见他周身灵力紊乱,面色苍白,想必是因为道心不稳而导致身体亏损,于是便冷笑一声:“她将你害成这般模样,你还想护着她?你可知她杀了多少无量山弟子?”
“若是师叔不派那些弟子下山,他们便自然不会枉死。”谢相言回道。
魏拙望着谢相言,眸中尽是失望:“……想必是我这些年对你太过纵容。你根骨绝佳,本该潜心悟道,却恃才傲物,越发目无尊长,若是放任下去,迟早误入歧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就算我要取崔珩性命,你又怎能拦得住我?你若真心想护着她,便应潜心修道,不再过问她的是非。”
谢相言闻言神色一僵,却还是抬眸看向魏拙:“师叔昔日总教导我修道之人应言行一致,可今日哪怕我答应不再过问,想必师叔依旧不会放过崔珩。”
说完,谢相言没有迟疑,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崔珩没有做错什么。一切过错皆因我而起,求师叔放过她。”
“崔珩本就对我无意,是我日日纠缠于她,师叔若是想罚我,我自不会有怨言,可师叔却不该对无辜之人下手。”谢相言就这样跪在魏拙面前,他向来一身傲骨,鲜少有折腰的时候,可此时为了求情,却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魏拙望着跪在面前的少年,眼中尽是震惊,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你疯了!”
心头怒火燃起,魏拙走到谢相言面前,抬手甩出一记清脆的耳光。
谢相言被打得头微微偏向一侧,他面容紧绷,侧脸很快便出现一道清晰的红痕。可他却依旧不肯起身,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态,固执地望向魏拙。谢相言的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却仍然不带半点情绪:“崔珩从未引诱我,是我心甘情愿倾慕于她,是我执迷不悟,自甘堕落……”
少年淡淡地说道:“师叔,乱我道心之人,从来都不是崔珩,而是我自己。”
“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该死的是我。”
魏拙被气得发笑,他垂头看着谢相言焦急的、不安的、仿佛心绪都被崔珩牵动的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谢相言果然对崔珩有情。
他竟然对自己昔日的弟子有情。
哪怕是寻常师徒,都不会生出这般不堪的感情,做出这般背德的荒唐行经,可谢相言是个本该断情绝爱的无情道修士,他身为师尊,却对自己的弟子动心。
在魏拙眼中,哪怕崔珩早就不是无量山的弟子了,他却依旧觉得谢相言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齿。
半晌,魏拙冷声道:“你可知,崔珩此刻正往无量山而来?”
这一刻,魏拙觉得谢相言看起来冰雪聪明,实则却傻得可怜。哪怕谢相言平日里再风光,也不过是个年龄不大的修士,他哪来的胆子,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师长?
想到这里,魏拙说:“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你说我是杀,还是不杀?”
迎着谢相言不可置信的眼神,魏拙不再犹豫,他将灵力汇于指尖,直击谢相言灵台。谢相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瞬间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魏拙唤人将谢相言抬到偏殿,他这一击虽然不伤及根本,但没有两三日是醒不来的。
魏拙从未将那崔珩放在眼中,却没想到无论派多少人都杀不了她。而如今,看谢相言的样子,想必他那离间二人的计谋也已然落空。
不过今日崔珩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他诸多麻烦。既然那些招数都不好用,那他便当着谢相言的面亲手杀了崔珩,彻底打碎谢相言的妄念。
他坚信自己能把谢相言带回正道,正如他十年前做的那样。
魏拙眉间拢着黑气,心中戾气滋生,明显是走火入魔之兆。他怕夜长梦多,唯有快刀斩乱麻,方能彻底了结此事。
……
谢相言这一昏便是整整两日。
他头痛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睁开眼。他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撑着身子缓缓坐起。下一秒,他便想起了魏拙说的那些话,原本混沌的头脑瞬间清明。
若是崔珩真的来了无量山的地界,那魏拙是必定要对她下手的。
想到这里,谢相言不敢再多耽搁,他无视灵台的阵阵抽痛,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偏殿。可他刚一出去,便听到殿外有弟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山下来了个浑身是血的疯子,见人就砍,已经一路杀上来了。”其中一个弟子说道。
另一个弟子似乎很是不屑:“据说就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有什么可怕的……谢、谢道友?”
见谢相言出来了,那弟子似乎想拦,还没等他说话,谢相言便用定身咒将这些正在八卦的弟子都定在原地。
“你说的那人在哪?”谢相言问道。
“在、在山腰处。”那几个弟子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人拿着剑乱砍,已经有人去拦了,几位师叔也已经过去了。”
“多谢。”谢相言回道,随后便御剑朝山腰飞去。
看着他心急如焚的背影,几个弟子都有些欲哭无泪:“谢道友,你倒是把定身咒给我们解开啊……”
其中一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个月前高云师兄不是从山下带回来个小叫花子,好像叫什么阿黎,每日都会来此处练剑,等他来了,便让他去找人给咱们解咒。”
“等那小子把人找来,黄花菜都凉了。魏拙师叔已经去处理那个砍人的疯子了,想必马上就能回来。”想到魏拙离开时阴沉的脸色,说话的弟子打了个寒战:“等师叔回来了,见谢道友私自离开,定然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