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新妇新居 竹林萧然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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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宅是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初次行走于院中的人大多难以立即分清方位。两人一路走，一路拌嘴，等反应过来时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看起来是一处荒废的院落，竹子疯长掩映半敞的院门。阵风袭来，院门砰地关上，遮天竹叶窸窣，萧萧愁杀人。
院门匾额就此显露，荒竹院。
“这么阴气森森的地方留着招魂用吗？”明杳悚然，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站在苍潜身后。
待苍潜察觉她的用意，正要开口嘲笑时，明杳立刻转移话题，提议趁无人跟随时寻找出口。苍潜一听，有理，便率先迈步离开。
明杳紧随其后，临走前不禁回望荒竹院，阵风已歇，竹啸却未停止，音调骤然拔高，回荡在院落上空。垂落的竹叶如招魂幡般，笼络往来幽魂。
她竭力屏住呼吸，仿佛这样便能稳固生魂，不被荒竹院攫夺。
苍潜在前方唤她，明杳答了声“这就来。”转身快步离开。
竹林萧然妖异，叫嚣声伴着渐远的脚步声化作一阵阵急促的催促——快走，快走。
以脚步丈量才知麦宅究竟有多大，两人穿过垂花门，却走不出宅门，活动范围被圈定在了整个麦宅，无法向外多迈一步。
无奈折回又不甘就此罢休，两人便相约在宅院内搜查一番，却仍旧没有任何新的发现，最终明杳只得提议回新房再另做打算。
未行至院落，远远听到嘈杂人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再抬眼便看到九仞手持扫帚横在胸前，试图拦住一队硬闯入内的下人。
她双手翻飞，舞动扫帚，一条扫帚被舞得虎虎生风，毫无破绽。扫帚捆有齿耙，打算硬闯的人挨了好几下抽，被齿耙刮花了脸，一时忌惮，不敢妄动。
九仞为维持体力也站定不动，仅怒目而视，双方就此达成诡异的僵持局面。
见硬闯不成，为首的下人语气顺势软了下来。
“你我都是给主子当差的，我俩又何必相争。让少夫人搬离新院是上面的吩咐，我们都是照规办事的，还请九仞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哪有麦家这样欺负人的？新妇才嫁过来一天就让人搬走，传出去就不怕人笑话？我要替我家小姐讨回公道！”九仞说到激动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喷薄而出。
怒火蔓延，势要将面前盲从无故命令的下人们，以及所有欺辱小姐的麦家人们都烧成灰烬。
她高举手中扫帚，照为首的头顶劈下，那人登时头眩目晕，一个踉跄直接瘫软倒地。
人群瞬间大乱，好歹话都说了，偏九仞半点也听不进去，动口行不通只能动手了！数名壮汉齐朝九仞飞扑而去，将人团团围住，逐渐缩小包围圈。
九仞眼观六路，依次击打壮汉的脖颈、肩头、腰腹和膝盖，击打快而有力，汹汹攻势被她一一化解。
下人们次次扑倒再奋起，很快红了眼，他们早已不在意是否能将官家主仆赶出院落，他们此刻只想让敬酒不吃的九仞尝尝苦头。
双拳终难敌四手，车轮战之下九仞体力迅速消耗，渐显惫态，被人抓住破绽，一把夺走扫帚。
见九仞没了扫帚护身，下人们气势高涨，他们扬手高叫着，雨点般的重拳纷纷落下。
“干什么！都给我停手！”明杳奋力拽开围在最外侧的一人。
正在兴头上的下人当即不爽，怒而转头，见是自家少爷和刚入门的少夫人，立刻噤了声，低头让开道路，并且他还很有眼力见地示意同伴赶紧过来，别再跟着掺和。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扭头见是少爷来了，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乖乖站到少爷身后，就差当场跪下认错了。
人群逐渐散开，明杳快步挤入，这才看到弓着身子竭力缩成一小团的九仞，护住头颈的双手布满了灰尘，衣服上也多出好几个鞋印。
察觉落在身上的狂风骤雨已然停歇，九仞略略抬起肿胀的眼皮，朝脚步声所响方向看去，视线掠过明杳，停留在苍潜身上。
“九仞你可受伤了？”苍潜蹙眉一问，目光满怀不快瞥过刚刚动手的众人，重新看向九仞，见对方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别这样说。”明杳瞪了一眼苍潜，转身蹲在九仞身旁检查其伤势，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都在皮肉，你先尽量撑一撑，我让人去找药酒。上了药，就很好受很多。”
明杳忍不住叹息，即便是用上最快的速度也没能赶上，仿佛九仞的受伤是必然发生的。
凝在睫羽上的泪珠颤抖着，倏然划过面庞，九仞捧着脸无声啜泣，眼泪濡湿了指缝。
心知闹大了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再怎么说有上面的吩咐也不能将少夫人的贴身丫鬟欺负至此啊！这回恐怕是要被少夫人记恨上了，毕竟是下一任当家主母，怎么就忘了卖个面子呢？
哎，都怪太过血气方刚，一时间忘乎所以，没把握好尺寸。
其中一名下人弱弱开口：“少爷，这是老爷的安排，让少夫人移步荒竹院居住，小的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啊……”
荒竹院？
那阵阵阴风仿佛仍吹拂着后颈，萧寥竹叶声仍萦绕耳边。
一听是曾无意走到的荒凉院落，明杳更是来气了。她直截了当拒绝：“不搬！那种阴森的院落怎可住人？再说了，这事传出去像什么话，旁人又会怎样看待我麦琮？会说我嫌弃发妻，抛之即忘。你们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是是。”下人额间出汗，还点头听着少爷谆谆教导。忽然感受到少爷那想刀人的目光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立刻改口：“不不不，少爷体恤发妻，小的们都知道。”
明杳满意点头：“所以说，这家搬不得，你们就照实回复给父亲吧。”说罢，招招手示意众人赶紧走。
“可，可是老爷说，荒竹院曾是少夫人的姑母官姨娘的居所，少夫人理应去给姨娘尽孝。”
“如此，就搬吧。”苍潜一锤定音，与明杳目光轻接，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此前官惠告知麦氏情况时，从未提过麦氏与官家的关系，本以为她只隐瞒了其姐携同本异穟嫁入麦家的事实，不曾想竟还有一位嫁入麦宅的女子！
下人提到荒竹院时用了“曾是”一词，以往是而如今不是了……且荒竹院看上去久无人居，其昔日主人或许已不在了。
荒竹院地处偏远，也许那位官姨娘在麦家过得并不如意。麦家以孝道为由，让刚入门的新妇搬去荒竹院，可谓居心之险恶。
此举犹如倒刺挽进肉里，难以拔除，若要拔除，并将伤及体肤。
只有忍受。
明杳略勾起嘴角，无声一嘲。本以为麦家人当真那么蠢，尽干些落人口实的事，原来他们也会来阴的，用让人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很好，且先忍着。
或许官姨娘是联系官、麦两家的又一突破口，倒不如说感谢麦家送来的新线索。
“既然少夫人都这样说了，那就搬吧，连带我一同搬。”言语间满是不容拒绝。
原本麦芦只要求官慈一人搬去荒竹院，但既然少爷主动要求了，身为下人，他们也不好再提醒，万一节外生枝让少爷变了卦，就得不偿失了。
下人们鱼贯进入院落，刚走一队人又来了另一队人，远远便听见他们的动静，但远不及亲眼看到受到的冲击大。
雾气渐起，一群人踏雾裹湿而来，逐渐显露身形。
他们穿红着绿，织金绦带迎风飘舞，木质傩面漆上油彩，怒目獠牙。为首之人尚未覆面，他朝两人一礼，自白来意。
“在下傩舞班班主，老爷特命我等为少爷、少夫人舞傩。”说完，反手扣上傩面，其身后的傩者随之一动，将她们围住舞动起来。
傩者在雾气中穿梭，描金绘彩的傩面时隐时现，雾气扑面，凝成冰凉水珠，带着来自神明的湿意，性凉而不容忤逆。
傩者们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啸叫，淋漓酣然，忽而擎剑而舞，剑尖直指苍潜。
“这是把我当邪疫在驱了。”苍潜咬牙切齿，被大蛟被如此对待实在不爽至极。
明杳紧张：“你现在感觉如何？”
“无感。”
“哦，那就好。”明杳点点头，朝苍潜靠近了几分，“那专心看舞吧，至少身形挺美妙的。”
“无聊。”苍潜轻吐二字，索性闭目，懒得再看一眼傩者们近似挑衅的舞蹈。
“诶，你看那个挤眉弄眼的傩者。”明杳低声提醒，激动地拽着苍潜的衣袖。
大蛟忍无可忍，睁开了眼。他是真有几分好奇明杳究竟是怎么看出傩者在面具之下挤眉弄眼的。
直到看见那双眼，苍潜竟无言以对。“还真是……”
“总觉着有几分熟悉啊，是他吧。”明杳不大确定。
“嗯，是他。”苍潜肯定，两人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不用去湖中捞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