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夜探麦宅 “明杳你还 ...

  •   落雷之后,凄厉的猫叫接连响起。聚在墙角、树梢的野猫似被惊雷所吓,忽而四散。

      一只慌乱奔逃的金瞳玄猫顺着半掩的门扉跃入院中,顿时大门洞开,替无主的废宅无声邀请几人入内。

      九仞牢牢扶着官惠的手,待官惠心绪平息后,才略欠了欠身对三人说:“请三位入府。”

      迈入宅院内,顿感陈腐荒废气息扑面而来。窸窸窣窣,野猫隐蔽身形在草丛中游走,众人视线投入院内。

      野草疯长没过脚踝,枝丫桠杈势夺冲天,石阶古井遍生青苔,阴湿滑腻,原本精致华丽的灯笼也残破不堪,连坠了地无人收拾。

      麦氏没落不过半年,宅院荒废程度堪比百年有余,宛如被人遗忘之境。

      几人挤在门前,无处落脚。走在稍后的薄烺刚要迈入门内,忽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震颤着发丛。那感觉很轻,若不留意根本不会发现,但薄烺警惕的弦绷到极致,一丝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

      他伸手从发间缕下那物,捏在指间对着月亮细看。忽有一道温暖火光照来,官惠吹亮火折子,也跟着凑过头来瞧看。

      “是重穗谷壳啊,没意思。”她兴致缺缺,“呼——”又吹熄了火折子,丝毫不在意薄烺是否看清。

      薄烺捏着谷壳还未回过神来,他懵怔地抬头看向匾额,忽觉察不对,扭头看向官惠问:“你不在前面带路,还走在我后面,是不是居心不良!”

      毫不意外,官惠白了他一眼,完全不搭腔。趁薄烺不备一把夺过谷壳,扬手用尽全力一抛,轻蔑道:“重穗又如何?也就这些人当个宝,挂匾上以为能光耀门楣,保万世永昌,到底传不过二世,跟这谷壳、宅子一样只剩空壳。活该!”

      话里话外说着薄烺听不懂的内容,他直觉抿出一丝不对,纳闷道:“你究竟盼麦氏好还是不好?”

      觉察自己失言的官惠,紧闭双唇,用肩膀撞开薄烺,挤进门内。九仞走在最前面,敲打着野草,再拨开辟出道路,几人在后跟随着深入宅院。

      麦宅比想象中大,明杳感觉她们一直在宅院打转,虽然景色不同,但好像在原地踏步,便忍不住问:“确定没带错路吗?”

      九仞面露疑惑,转头看向官惠时神情带着难掩的恐惧,说话也断断续续。

      “我们,我们好像遇见……鬼打墙了。”

      仿佛要应证九仞的说法一般,屋顶瓦片接连作响,似有人迅速轻点踏过,声音清脆而急促。

      寂静的夜里,连番响动怎么都透露出一丝诡异气息,动静越来越大,原先仅从正前方传来的声响,此刻遍布四面八方。

      清脆声响变得沉闷,听起来踏上瓦片用了十足的力道。饱经日晒雨淋的瓦片承受不住重压,片片炸裂,一时间碎屑飞溅。

      众人连忙避开形似利刃的碎屑,东躲西藏间,队伍就此被打散。

      眼看着碎屑雨没有罢休的架势,明杳双手护住头,心知要寻一处有遮挡的避所。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湖泊小亭,明杳高喊:“躲亭子里去。”

      铺天盖地的碎屑有意阻止明杳等人的逃离,倾注大量碎屑朝她们砸去,与此同时,后方露出空档,官惠看准时机,牵着九仞顺利脱身。

      碎屑如狂风骤雨般噼里啪啦打在亭上,明杳最先躲入亭中,苍潜紧随其后。当薄烺反应过来时,碎屑已倾如雨下,他选择径直穿过几近干涸的湖泊,抄近道跃上亭中。

      虽说湖泊几近干涸,但湖底淤积不少泥水,仍旧泥泞不堪。薄烺身轻如燕,侧身避开急速而来的碎屑,脚尖点地飞跃而起。

      亭中的明杳一只手环住檐柱,另一只手拼命向外伸着,做好接应准备。薄烺也伸长了手,想要借力一登,鹞子翻身跃入亭内。

      两手即将交叠,明杳忽感手上溅有水花,寒天水花激得手不由一抖。

      落雨了?

      一声冲天怒号响彻整个院落,明杳无暇多顾,忙看向薄烺。

      薄烺的手与她相错,明杳下意识觉察不妙喊了声苍潜。苍潜久居浅渊,与水打交道最深,最先发现湖水在上涨,没入泥土中的湖水都重新涌了上来。

      他探出身子试图抓住薄烺,可惜薄烺后坠的速度更快,背部贴近上涨的湖面,即将落入湖中。

      “我们被拖入了幻境!”薄烺反手将别在后腰的二胡抽出,扬手抛向亭中二人,随即重重沉入湖中。

      霎时,湖面涨满,冒出连串硕大气泡,待最后一颗气泡破灭,湖泊焕然恢复平静。

      “快去救人。”明杳说着就要冲出亭中,还是苍潜拉住了她。

      苍潜环顾四周,沉声道:“不大对劲。”

      不知何时,碎屑袭击已然停止,连带着整个宅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碎裂的瓦片重新回到房屋之上,野草荡然无存,枝杈修建得体,兴盛时的麦宅大抵如此。

      “喵——”

      随着最后一片碎屑复归原位,时间仿佛有一瞬凝滞,偷天换日,重回过去。

      眼前檐廊张灯结彩,红绸迎风舞动,衬地下方的下人们个个红光满面。

      下人们每隔十步便挂上一盏红灯笼,他们一点也不觉得铺张浪费,反倒觉得整个檐廊挂满了才好看。下人们嘻嘻哈哈走远,另有几个下人走上檐廊,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一只大雁,生怕翎羽有任何闪失。

      “仔细着点,亲迎时可要用的。”

      哦,是作结亲奠雁礼用啊。

      明杳看得入了迷,一瞬忘记了前因,下意识想探究是谁结亲。视线追随着步入拐角的下人们,忽而强风吹拂,红绸拂面遮挡了视线,一时地转天旋,待明杳拿开红绸,她已经置身别处。

      院落僻静,偶能听到正厅传来丝竹管弦之音,觥筹交错一派喜气洋洋。院落内,各处披红挂彩,每个精心修剪过的枝头都坠有沉甸甸的红色荷包,每条路上都撒有五色谷豆。

      扯开其中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几枚铜钱和喜糖。明杳边默念“接好运,接好运”,边抽紧了束带重新挂回枝头。

      不算太过大幅度的运动,却让人感到一阵头晕眼花,她扶着树干正准备缓缓,忽而头重脚轻,一头栽倒在地。

      撒在地上的五谷硌得背部生疼,明杳费力侧身减少与地面的接触面积,宽袍大袖始终是个阻碍,令她无法顺利翻身。

      明杳泄气一挥袖,后又觉着不对,扬起袖子细看。她为行为方便,从来都是轻装上阵,衣袖裤脚皆用系带束紧,而此刻穿的这身不仅广袖漏风,还以细密针脚缝出水波纹,更重要的是通身红得耀眼!

      先离开这里。

      明杳忙不迭起身,晕头转向间与一人对上视线。那人笑弯了眉眼,指挥着身后两个丫头将明杳扶起。

      “少爷吃醉啦,怎能躺在地上,快快送入洞房。”

      “啊?在跟我说话?”明杳惊恐瞪大双眼,一开口,更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低沉嗓音竟是她发出来的?

      挥手躲开前来扶她的两个丫头,明杳双手在喉间摸索着,本应光滑的脖颈突兀生出一道凸起,正随着她剧烈喘息上下滚动着。

      明杳无语至极,反笑了起来:“哈哈,我有老婆了。”

      “哎,少爷就别在捉弄老婆子我了。”嬷嬷前来搀扶明杳,将人送入了贴有双喜剪纸的房间,“少夫人,少爷吃醉了酒,您多担待着些。”

      房内隐隐传来一声轻嗯,明杳突如其来感到一阵害怕,现在哪还有空洞房!当务之急是回到原来的身体,找回同伴。

      她猛地生出一股抗力,僵着身子不肯走。或许原身被灌了不少酒,双脚软得似泥,明杳无力招架,被嬷嬷和其中一个丫头架起两臂抬了进去。

      “等等,先缓缓再说。”明杳扯着无比嫌弃的嗓音高喊,“你是……九仞?这是怎么回事,九仞快快救救我。”

      架着明杳手臂的丫头蹙起眉头,不解为何初次见面的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但还是规矩点头:“奴婢九仞,是小姐……是少夫人的陪嫁丫头,见过姑爷。”

      明杳忽而噤声,沉默看着两人将她抬入房内,她忽然用低声对暗号般说:“官惠?”

      九仞一怔,眉头紧拧怒意上涌,先前仅有的一点恭敬荡然无存,冷冷回道:“请姑爷别妄图肖想二小姐。”

      明杳默然,脑海中不断翻涌着新的疑问。

      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丹此处毋庸置疑是麦宅,且是曾经的麦宅。据推测,以死力证麦氏清白的弗舟极有可能是麦家下人。

      弗舟之死有同谋者,即九仞。九仞乃官家小姐官惠的丫头;可在这里她却成了新娘的陪嫁,她称呼官惠为二小姐,如此看来,新娘子也是官家女。

      麦家下人替主人家洗冤,可以理解,但官家下人为何要这样做?且官惠尤其不屑麦氏,又为何应允九仞的行动,接触下来感觉她并非毫不知情……

      还有这位新娘子,这位官家女之后的命运又是如何?

      明杳默然地看着,看着三人忙前忙后,忙着给刨成两半的匏瓜添酒,忙着用剪子各剪一缕头发结发用。

      视线投向坐在床榻上的新嫁娘,她刚才应是听见了全部对话,仍沉得住气地一声不吭,明杳不由好奇起来,拨开珠帘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新娘面容姣好,凤冠霞帔衬得她白里透红,看得令人自含三分醉意。她眼波流转,却带着丝丝冷意,看向明杳的目光更是不快。

      明杳微起眉,惊讶对方与想象中不同,一时更加不解。

      新娘早已脱了凤冠摆在床边,她慵懒地靠着,眉间悄然凝出一丝厌烦,好似在嫌弃这场闹剧还没结束。

      明杳盯着新娘面庞细看,竟觉得新娘与官惠有几分神似,不由想到两人或许为姐妹。

      她看得仔细,但在嬷嬷三人眼中倒像是看痴了,嬷嬷连忙将倒满合卺酒的半个匏瓜递给新娘,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一点,谁知新娘并不领情,冷淡拒绝:“我不喝酒,这酒闻着酒苦,谁爱喝谁喝去。”

      这话听着倒是耳熟。

      未待明杳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手里就被九仞不客气地塞了另外半个匏瓜,并眼神示意她赶紧喝了。明杳顺从以袖遮挡,将空匏瓜展示给九仞。九仞收走匏瓜,抄起剪子缕出明杳一缕头发剪下。

      另一边,嬷嬷好说歹说,新娘就是不愿饮合卺酒,但勉强让步允许剪下头发。两缕青丝被红绳牢牢系在一起,合髻礼成。

      嬷嬷再次端来匏瓜,苦口婆心劝说千万别误了吉时。新娘充耳不闻,被说烦了,反唇相讥:“什么合卺酒搅得整间屋子臭气冲天,待不下去了。”

      说罢,新娘起身要走,即便穿著繁冗婚服也身形矫健,三人连新娘的衣角都没捉到。明杳简直看呆了,考虑着是否该为她们让出空间。

      珠帘晃动,唤回明杳神智,新娘与她擦肩而过,留下一句话。

      “明杳你还不走?真要就在这里和我结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有存稿请放心 段评也开了,欢迎收藏留评·w· 以下是预收 《我劝师叔莫装怪》 神魂颠倒的冷脸萌少女与装疯迷窍无师自通的小师叔(os:其实是想当师兄的!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