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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刁难 Play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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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故手腕微微发力便将他拉了起来。
但身子起得太快,额头恰好撞到了江郁故的胸口。
一声闷响。
他吸了一口气,倒退两步,揉了揉被撞得通红的额头,却听见江郁故在笑。
他羞恼:“你笑什么?”
江郁故:“还有修士连站都站不稳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明华潋扭头欲走。
江郁故抄着手跟着他:“去哪里?”
“还能去哪,”明华潋睨他一眼:“快要上课了,当然是回撷英院了。”
“一起走。”江郁故道。
他们从遗珠花苑晃回了撷英院,眼看要看到学堂的门头,明华潋忽地想到什么:“你刚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嗯?”
明华潋:“你为什么去遗珠花苑?”
江郁故:“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明华潋感到奇怪。
江郁故却忽然停下脚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册子,居然是上次他信口胡诌要看的《灵怪图志》。
见江郁故继从储物戒拿出了上册后,又翻出了下册,明华潋一脸惊讶:“这你都能找得到?”
“是很难的事吗?”江郁故轻挑眉梢。
毕竟是地摊文学,明华潋根本没寄希望能找到,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他随手拿过来翻了翻,的确是当年在摊贩手里看到过的书。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江郁故确实把他想找的书找到了。
他合上扉页,认真对江郁故道:“谢谢。”
江郁故露出了笑意,正打算说些什么,隔着走廊忽然听见夏淳的大嗓门:“严再樟,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就是褚循啊……”严再樟说:“他好像之前试炼的时候把本命剑弄坏了。”
鱼佑:“他的本命剑难道是用庸劣之材锻造的吗?怎么这么轻易就坏了?”
夏淳嗤笑:“可不是嘛,之前大家都被他骗了。还以为他真有锻造出本命剑的本事,结果却是用一些廉价的东西。”
褚循?
明华潋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晚和对方说话时的模样,少年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身形也比前段时间削瘦。
原来是因为本命剑殒了。
本命剑铸剑之时,主人会将一滴心头血融铸剑中,于修士而言,心头血乃是至精至纯的珍贵之物。
融入心头血后,剑便不再是寻常兵刃,而与主人心意相通,神魂相融的本命剑。
若本命剑殒则会伤及主人的神魂,道基震荡,其中神魂之伤尤为致命,会一日一日磋磨身骨,甚至有人因神魂之伤而陨落。
曹弘:“道基都伤了,往后该如何修炼呀?”
“咱们来打个赌吧。”娄绣石说。
鱼佑很有兴趣:“赌什么?”
“嗯……赌他什么时候退学?”娄绣石以扇掩面轻笑道。
严再樟:“那我押三个月。”
鱼佑:“我押……一个月!”
几人肆无忌惮地嬉笑着。
明华潋非常清楚他们毫无顾忌的原因。
虽是撷英同窗,但嵇云到底不是凡间的学院。
从一开始,淘沙院就秉承着优胜劣汰的择优原则,注定了竞争的残酷性。嵇云从来并不希望他们和谐共处,而是希望他们彼此撕咬竞争。
这个基调,从淘沙院便已经奠定下来了。
何况世家门第是修真界千百年来通过功法传承,联姻,名声,资源累积而延续至今的。
在世家弟子看来,一些出身贫寒灵根天赋较好的,即便是努力修炼但没有大量的资源堆砌,也是不如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子弟。
天生的优越感也让他们无法共情寒门出身的褚循。
再者,褚循贪慕虚荣,明知用庸劣之材锻造本命剑有毁殒的风险,还是为了虚荣心,强行锻造出廉价的本命剑,此等愚蠢的行为更令他们嗤之以鼻。
“话说这褚循最近总厚着脸皮跟在你后面,是不是想求你帮忙?”娄绣石笑吟吟问夏淳:“你夏家不就是靠锻器发家,对于锻造法器颇为在行,尤其听说你家还有一个看家灵宝能重塑法器?”
“那可是我家看家灵宝,岂能随便示人?”夏淳大手一挥:“我他娘的管他死活。”
明华潋本以为他们如此大声议论,是因为褚循不在学堂,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居然听见了褚循轻弱的声音:“夏淳同学……求求你帮帮忙。”
“我凭什么?我夏家灵宝凭什么借给你这种人?”夏淳嘲讽道:“万一你弄坏了,把你磨成灰都赔不起。”
褚循声音都开始颤抖:“求求你,夏淳同学您帮我这一次,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
夏淳不耐烦:“滚远一点。”
“哎哎,”一直看戏的娄绣石笑眯眯插话了:“你看啊,是你最开始为了让旁人对你高看一眼。所以用那种廉价的东西锻造本命剑,没错吧?”
褚循哽咽“嗯”了一声。
娄绣石温言细语:“所以呀,这个责任应该你自己来承担。你也不能无缘无故就让人家借家中的灵宝,是吧?从来没有这个道理的。”
褚循:“我……我知道。”
“除非你能拿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娄绣石循循善诱。
褚循:“可是我没有……”
“我知道你身无长物,”娄绣石打断他的话:“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那你能拿的只有你的诚意喽。”
“……”
娄绣石语气和睦:“这样吧,你一步三叩登上枫隆寺主庙,把诚意展现给我们看看。”
“……”
明华潋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从学堂里出来的褚循,对方脚步虚浮,走路跌跌撞撞,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栏杆上。
他下意识扶了对方一把。
“当心脚下。”
褚循声音微弱:“谢谢你。”
当四目相对,看到褚循下垂的眼睑和皱巴巴的嘴唇,他的内心倏然动摇了。
短暂思索后,他叫住了褚循:“你等一下。”
褚循停下脚步。
“别去枫隆寺,娄绣石只是在故意刁难你,枫隆寺坐落在芜青雪山,有五千三百级台阶,以你现在的状态一步三叩,还没等入庙就已经没命了。”明华潋递给了他一瓶药:“这是大回春丹,你每九日吃一粒,坚持到下一次东海沉舟秘境开放,或许还有转机。”
“……谢谢。”
大回春丹是很珍贵的药材。
褚循眼眶红了。
明华潋没有再看他一眼,大步踏进学堂。
刚刚回到座位坐下,便感觉到一直跟随他的视线还没挪开,他不得以抬头,与江郁故对视。
“潋儿,好善良啊。”
“只是顺手而已。”他故作淡淡道。
他一直很清楚,善意并不一定会有善果。
记得在他小的时候,家里不富裕,有个乞丐总是到他们家门口讨食,父亲偶尔会给一些馍馍,但那乞丐习惯之后,居然天天过来讨食。
但凡他父亲不给,乞丐还会撒泼大骂。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他的善意一定要得到回报才行。
不仅他的爱情是利己的,他的善意也要是利己的。
他与褚循不算熟,也觉得褚循贪慕虚荣固然要承受应有的代价,但当看到出身寒门的褚循如此虚弱狼狈,他的内心居然也跟着沉重起来,所以他主动表现出善意,并不是出于善良本身,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情绪罢了。
但江郁故却从上面打量着他,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徐徐扯开一个笑容:“不,你就是善良啊。”
明华潋懒得和他掰扯:“哦。”
他扭头继续温习下一堂的功课。
但肩膀又被碰了碰。
“潋儿啊。”
似乎错过了第一次纠正的机会,江郁故居然叫这个名字叫上瘾了。
他回过头刚想纠正,却见江郁故用手指遮着下半张脸,却依稀能看到微微翘起的唇角。
“那你能对我善良一点吗?”江郁故用低沉声音问。
他觉得自己其实和江郁故并不是很熟。
江郁故这是想主动跟他拉近关系?
在略微思索后,他觉得也没什么坏处,问:“你要我……怎么对你善良一点?”
江郁故也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后微微笑了:“下次把休沐时间分我一点?”
“……我想一想。”
史学课结束后,已是夕阳西沉。
天空万鸟归巢,黄昏往学堂倾倒余晖,将桌椅染上一层橘金色。
宫昭走过来:“余温雪怎么没来上课?”
明华潋感到荒谬:“这我怎么知道?”
宫昭没说什么,转身匆匆走了,应该是去找余温雪去了。
夏淳轻嗤:“也不知道那余姓小子怎么就把宫昭迷得神魂颠倒的,连朋友都不在乎了。”
明华潋知道夏淳嘴巴里不在乎的朋友肯定是在说他,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耳朵却慢慢变烫了。
尤其是娄绣石和夏淳投来的目光,那个目光分明是在说,之前宫昭最在乎的朋友是他,但现在已经换了人,羞耻的感觉让他胸口一闷,本就还没明朗多久的心情,顿时变得很糟。
他装作轻描淡写,也不知道是在骗夏淳,还是骗自己:“也许只是担心余温雪生病了。”
夏淳:“真不知道男人后面有什么好玩的。”
现在连夏淳都知道宫昭和余温雪的暧昧了。
明华潋也是后来才听说。
前段时间,以夏淳为首的一伙人翻墙出学院,被巡查的余温雪发现,两方爆发了冲突,差一点就要动手了。
是宫昭护住了余温雪,以一种维护的姿态,宣告余温雪是他的人,轮不到你夏淳来动。
夏淳大为震撼,也是因为这件事才知道余温雪和宫昭的关系。
自己居然成了这俩人play的一环?
而也是因为这件事。
余温雪在此之后和宫昭和好了。
明华潋听后只觉得宫昭幼稚可笑,这算什么呢?算是占有欲吗?只有他宫昭能欺负余温雪?
回想到这些,他心里憋闷得厉害,不知在位上坐了多久,周围的座位都空了,娄绣石,夏淳等人早就走了。
灼金的霞光斜斜倾洒在桌面上,刺得他眼皮生疼,他忽然想起之前江郁故说他身上有宫昭的气息,便一口气对自己用了好几个洗涤术泄愤。
其实他也知道,他的心中除了对宫昭不讲信用的委屈之外,更是因为求而不得的心情弄得他接近崩溃。
他出于自尊心不愿表白心意,但每当他见到,听到宫昭和余温雪的状况,自尊心又会偷偷破碎。
他的爱意如此卑微,连和宫昭说话都会斟酌再三,但宫昭却如此无情地甩头就走。宫昭的心里只装着余温雪,分给他的只有片刻余光,愤懑,委屈,嫉妒……他的胸腔何时居然能装满这么多痛苦?
他在心里骂着,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动静,回头一张望,对上江郁故的目光,他下意识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嘴巴微微张开,又迅速把嘴巴闭上。
他没想到江郁故还没走。
一想到自己刚才反复用洗涤术的样子,他心里略微尴尬,但他天生镇定的心态,让他能继续保持厚脸皮。
江郁故似乎刚刚睡醒,茫然地眨了眨睫毛。
“你刚睡醒吗?”他主动问。
江郁故“嗯”了一声。
明华潋松了一口气,至少他刚才抓狂的样子没被江郁故看去,但憋闷内心依旧得不到缓解。
潮水般的情绪在内心堆积,需要一个出口,而江郁故似乎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你说……为什么仙人也会求而不得?”他问。
江郁故想了想:“那是因为我们还不是真正的仙人,只是修者。”
“也是。”他脑中念头一闪,抓住了江郁故话语里的漏洞:“你也有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吗?”
他以为江郁故会否认,但出乎意料的是江郁故道:“当然。”
“与修炼有关?”明华潋好奇:“但你不是不在乎这些?”
江郁故:“不在乎这些,也会有其他在乎的方面。”
“比如呢?”他问。
“就是一些烦心事。”江郁故的态度模糊,摆明了不想多谈。
但听到江郁故说他自己也会有烦心事,这让明华潋感到稍微的宽慰。
虽然他知道这种心态很自私,可出身优越的江郁故也会有烦心的事情,让他心情好受了一些。
“我衣服上还有味道吗?”
江郁故的手指轻轻按压在桌面上,随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内心忽然有点紧张。
他发现江郁故眼睛又浓又深,连黄昏时分暖色的光都透不进去,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显得傲慢又冰冷,却与本身冷白色的皮肤相得益彰。
江郁故微微俯身,耸起鼻尖嗅了嗅:“还有一点。”
明华潋皱起眉头,他分明闻不到任何味道,也不知道江郁故是不是瞎说的,还是真是狗鼻子。
一件宽大的校服突然兜头罩了下来,把他整个人的头和脸包括身子都包在了里面。
好不容易用手扒拉才把头露出来。
他轻微吸了一口气。
“呼唔……你做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江郁故一脸无辜:“这样就没有味道了。”
“……”明华潋:“那你也不能一言不说就……”
江郁故用手掌遮住唇角的笑:“那我提前说了,就可以把衣服盖在你身上吗?”
“……也不是。”
他微微一动,肩膀上衣服就差点滑了下去,他连忙抓住流苏的一角,生怕衣服坠落到地面沾上灰尘。
江郁故的校服比他的款式大的多,虽然平时就知道江郁故比他高一个头多一点,却没想到他们的尺寸差距会这么大。
江郁故……真是让人莫名其妙的家伙。
而看着披着他衣服的明华潋,他的气味完全覆盖住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气味。
江郁故眯起眼睛。
翘起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