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屿逢归人》屵弋

4、第四章 他们俩，最

　　程思媛原本以为，脚踝上的伤喷上药之后会慢慢恢复。
　　可这一次不知怎的。

　　伤处好像更疼了一些。
　　连接两天表演下来，就连一些基础的半立足尖都有些困难。

　　几天后还有一场演出，她本想等一切结束后再去检查。
　　又担心像前辈一样，盲目坚持导致韧带断裂，彻底告别舞蹈生涯。

　　几番考虑之下，她还是决定跟团长请假，暂时停止练习，提前回家养伤。
　　又火速预约了专家，准备彻底检查一下。

　　回家的路上，手机收到于慧发过来的消息。
　　【于慧】：“宝贝，你什么时候回家，妈妈炖了你最爱吃的板栗虫草花鸡汤。”

　　程思媛眼前一亮。
　　她已经多久没喝过于慧亲手炖的汤了。
　　一年？
　　还是两年？

　　她已经记不清了。
　　这几年姐姐程诗柳拍戏、综艺、时尚全方位开花，时常全世界各地得飞。

　　于慧担心她的身体，经常陪她一起。
　　有时候，程思媛在家里一个多月见不到她的身影。

　　程建国更是为了生意忙得不着家。
　　自从程耀庭飞往美国留学后，家里经常空空荡荡。

　　只留她和保姆孙姨两个月。
　　相互依偎，互相取暖。
　　仿佛她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轻叹一口气，她还是打起精神。
　　在手机上打出“马上到家”的字样。
　　点击发送。

　　再一抬头，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伽意。
　　那个被沈清野带回家的女孩。

　　印象中这些年，沈清野并没有回过国。
　　却把她留在了沈家。
　　一留，就是五年。

　　关于这个女孩，外界的声音很多。
　　有人说，她是“沈氏”未来的老板娘。
　　帮沈清野稳住后方。

　　也有人说，她是沈清野刻意留下的钉子。
　　只为及时获取国内的消息。

　　还有人说，她不过是沈清野送给沈家辉的一份“大礼”。
　　这才促成了他前往海外开拓市场。

　　可讨论得最多的，还是她是沈清野的白月光。
　　把她留在沈家，是为了给她名分，也是为了替他守住家产。

　　正想着，车子已经来过沈家，顺着山坡而上，直奔程家。
　　回到家，难得看到程建国这个时间也在家。

　　“爸，您今天没有应酬吗？”
　　以往，程建国总要到深夜才回来。
　　“今天没有，听说你最近做了舞团里的首席，刚好有空跟你妈妈一起，陪你庆祝一下。”

　　陪她庆祝一下？
　　所以才炖了她最爱喝的汤吗？
　　一瞬间，程思媛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和于慧不同，程建国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
　　平日里，也是对程耀庭的关注更多一些。

　　像她当选首席这种事情，程建国向来是不怎么关心。
　　今天这是怎么了，幸福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程思媛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嘶
　　真疼。

　　“回来了，汤刚刚炖好，现在喝正鲜，快洗洗手过来吃饭吧。”
　　于慧走过来，招呼父女俩过去餐厅吃饭。

　　“哦，好”
　　她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随手将手里的包放在一旁。
　　一瘸一拐朝餐厅走。

　　“这是怎么了？又受伤了？”
　　程建国看出她走路不对劲，关切得问道。
　　“嗯，最近脚踝有点儿疼，准备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刚好妈妈明天没事，我陪你一起去吧。”
　　程思媛又是一愣，眼眶有些发红。
　　“好呀”

　　她三岁起开始接触舞蹈，到现在将近有二十年的时间。
　　受伤去医院几乎是家常便饭。

　　可于慧陪她去的次数，简直少得可怜。
　　小的时候，要照顾襁褓中的程耀庭。

　　长大以后，又要陪程诗柳赶通告。
　　忙来忙去，只陪伴她的时间寥寥。

　　记得儿时，她也曾抱怨过。
　　抱怨父母偏心长姐幼弟，独独不偏爱自己。

　　那个时候，孙姨总是红着眼抹一把眼泪，将她抱在怀里。
　　然后告诉她要乖，还说只有乖孩子，才会得到父母的疼爱。

　　她就这样，像别人家的孩子，乖了一年又一年。
　　难不成说现在，乖孩子真的得到了父母的偏爱？

　　她心里一阵阵激动，却又不想在程建国和于慧面前表现出来。
　　深吸了好几口气，等情绪平复下来，才缓缓走进餐厅。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饭菜。
　　满满当当，都是她爱吃的美食。
　　板栗虫草花鸡汤、蟹粉豆腐、香菇滑鸡、龙井虾仁……

　　她坐下的空档，于慧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送到她面前。
　　“我记得思媛最爱喝妈妈煲的鸡汤了。”

　　“是呀，我记得她有一次，一口气连喝了三碗呢。”
　　“我也是很久没煲汤了，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程思媛笑笑，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送进口中，明明香气依旧。
　　可味道，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饶是这样，面对于慧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弯了弯唇角。
　　“好喝，还是原来的味道，您都不知道我馋这一口馋了多久。”

　　于慧听到满意的回答，当即又拿了公筷帮她夹了几颗虾仁送进盘里。
　　“那就多吃一点儿，我看着你最近又瘦了。”

　　程思媛咬了口虾仁，又想起来前两天听说公司出了些问题。
　　头也没抬，随口问程建国。

　　“爸爸今天怎么有时间回家吃饭了？最近公司不是很忙吗？”
　　说完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程建国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公司还好，很久没回来陪你们吃饭，今天刚好没什么事，就提早回来一会儿。”
　　说着，又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不少菜。

　　“太多了爸爸，我会长胖的。”
　　看着小山一样的餐盘，程思媛一阵头大。

　　舞蹈演员向来对身材和体重把控严格，这一盘子吃下去，她怕是跳起来都费劲。
　　“哪儿胖了，你现在都快瘦成麻杆了，就应该多补补。”

　　程思媛哭笑不得。
　　往常总听别人说，父母会觉得自家孩子在外吃不好，拼命得给他们投喂。

　　还以为这话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她竟然也来了这么一遭。
　　不过说实话，这感觉还不错。

　　难得感觉不错，胃口也跟着不错起来。
　　一口气，她直接吃了多半盘才肯放下筷子。
　　于慧问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程思媛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事。

　　说起受伤，于慧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心疼。
　　“我们思媛为了跳舞，受了多少伤，现在脚上都没有一块儿好地。”
　　说着眼角有眼泪滑落。

　　程思媛急忙抽了纸巾递过去。
　　“没事啦妈妈，大家都这样。”
　　还没安抚完于慧，主位上的程建国程建国接过话。

　　“我看呀，倒不如退下来回家，多陪陪我们俩。”
　　程思媛眼尾一颤。
　　多陪陪，他们？

　　“是呀，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也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天天不是开派对就是旅游，你这么辛苦干嘛。”

　　于慧在一旁接腔。
　　程思媛心里有些动摇，可她刚坐上首席的位置，这一直都是她的梦想，实在舍不得放弃。

　　程建国却不以为然。
　　“梦想都已经实现了，退下来也没什么。”
　　“要是你实在放不下，我就出钱给你开家舞蹈学校，早晚都是要退圈的。”

　　程思媛见说不到一处，只是笑了笑，不再接话。
　　程建国却没放在心上，转而聊起宋伯烨，夸赞他这两年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烨子哥确实能干，他经手的剧集热度都很高，公司这两年的财报也挺好看。”
　　程思媛应声说道。

　　程建国跟身旁的于慧对视一眼。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不小心掉进池塘里，当时大人都在别的地方，还是小烨跳下水里，把你救上来的呢。”

　　程思媛怎么可能忘记。
　　那可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是呀，要不是烨子哥，我当时真的就危险了。”

　　“你还记不记得，每次他出国旅游，都会给你带礼物……”
　　说起宋伯烨，程建国和于慧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只不过，话虽多。
　　言语间，却句句都在讲宋伯烨多年来对她的照拂。

　　程思媛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此刻难得独属于自己和父母的时刻，她实在不愿打破这份温情。
　　极力压住心底的那抹疑窦。

　　这么多年，家里有程诗柳和程耀庭，她很少能得到父母这般关注。
　　如今只想好好留住当下。

　　第二天一大早，于慧陪她去做检查。
　　去往医院的路上，于慧拉她闲聊，又夸她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

　　姐姐和弟弟总是有各种各种的麻烦，唯独她安安静静，从不让父母操心。
　　她还说，前两天参加了一场拍卖会，其中一套首饰和程思媛的气质特别搭。

　　她当即把那套首饰拍了下来，准备留着给程思媛出嫁时佩戴。
　　程思媛心中百感交集，又心酸又感动。

　　心酸自己永远只能是懂事的那个。
　　又感动于，原来于慧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

　　说起婚嫁，于慧顺势提起，前两天她约翁玲喝下午茶。
　　翁玲提出想让程思媛做自家儿媳。

　　程思媛一惊。
　　“干妈是不是弄错了人？”
　　明明宋伯烨喜欢的是程诗柳，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没弄错，说的就是你。”
　　于慧柔声说道。
　　“翁玲早就把你当女儿看待，做儿媳和女儿是一样的。”

　　她握着程思媛的手，语气满是慈爱。
　　“我和你爸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一辈子安稳顺遂。宋家上下都喜欢你，你和小烨在一起，我们也能放心。”

　　话说到这里，程思媛终于不想再自欺欺人。
　　前几天，他们两人的争吵声还言犹在耳。

　　她心里明白，父母是不愿委屈姐姐，才把心思打到自己身上。
　　她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

　　沉默良久，她才开口。
　　“烨子哥喜欢的是姐姐，不是我。”

　　“傻孩子，感情的事讲究缘分，他们俩本就没那个份。”
　　于慧不以为意，又说道。

　　“小烨已经答应了你干妈，一切都听她的安排，我们都觉得，你们俩才是最般配的。”
　　他们俩，最般配吗？

　　程思媛转头望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底默默发问。
　　妈，我真的适合嫁给宋伯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