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屿逢归人》屵弋

12、第十二章 我什么时候

　　第二天，沈家辉带了满满的诚意，亲自去了程家商量婚事。
　　开口不过三两句，他便主动提起帮“程氏”担保的事情，程建国连日来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至于程思媛和沈清野的婚事，他更是一口答应下来。
　　两家人都觉得这件事及早不及晚，生怕对方反悔，急急忙忙找了大师算日子，商定一个月后举办婚礼。

　　婚事尘埃落定，双方默契同步放出联姻的消息。
　　没过多久，沈、程联姻的消息便在圈子里传开，郑雨晴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她原本正在老家陪父母，收到沈清野要结婚的消息，当即订了最快的航班赶到北陵。
　　她径直冲到“沈氏集团”，想要上门去问个清楚。

　　可大门口的前台是刚入职不久的新人，并不认识她。
　　见郑雨晴气势汹汹就要往里面冲，前台小姐姐立即上前将人拦下。

　　郑雨晴本就心情不好，被一个不起眼的前台拦住，积压的火气更旺了些。
　　她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眼底满是不耐。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拦我？”
　　前台小姐姐不卑不亢，保持着专业的微笑。

　　“女士，不管您是谁，没有提前预约，一律不能进去，这是沈氏的规矩。”

　　“规矩？”
　　郑雨晴冷笑一声。
　　“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

　　前台的语气依旧平和。
　　“那我只能呼叫安保人员，请您出去了。”

　　郑雨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就要嵌进掌心。
　　她强忍着怒意，找到沈清野的电话打过去，可听筒里，一遍遍重复着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无奈，她又转而去打沈清野的秘书陈述的电话，经过漫长的等待，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郑小姐。”

　　“我现在在沈氏门口，我要见沈清野。”
　　郑雨晴开门见山。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回复。

　　“抱歉郑小姐，沈总今天的行程很满，没有时间见您。”
　　公式化的答复，郑雨晴抓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如果我一定要见呢？”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抱歉郑小姐，沈总真的没有时间。”

　　郑雨晴心里的火气达到了顶峰，眼见有人刷卡进入了大厦，她想也不想，直接跟着冲了进去。
　　前台脸色一变，想要跟过来拦住她，电梯恰好在此时开门，郑雨晴进入电梯随即按下关门键。

　　厚重的电梯缓缓合拢，将郑雨晴和前台隔绝开来。
　　电梯缓缓升至十六楼，陈述已经接到前台的消息，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口等候。

　　见到郑雨晴走过来，他伸手想要阻拦，郑雨晴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猛得将手里的包扔进陈述怀里，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闪身到办公室门前，用力推开总裁办大门。

　　“沈清野，听说你要跟程思媛结婚，这是不是真的？”
　　沈清野缓缓太严，漆黑的眸子深邃冰凉，不带半分温度。
　　“谁让你进来的，沈氏集团的安保这么松懈吗？”

　　他没有回应，只一味责怪她闯了进来，郑雨晴心里的怒火更盛。
　　“你少转移话题，我想进来的地方，没人能拦得住，我只问你，你和程思媛要结婚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沈清野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向后倾，倚靠在真皮办公椅上，平静开口。
　　“是”

　　清晰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即便心里早已经有了准备，郑雨晴还是被他这短短一个字击溃。

　　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可郑雨晴心里依旧不甘。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走到沈清野面前。

　　“为什么是她，我追了你整整十年，我哪里比不上她，为什么你会选择跟她结婚？”
　　这十年里，郑雨晴自信没人比自己离沈清野更近，也没人比她更了解他。

　　可到头来，她却输给了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程思媛。
　　这让她怎么甘心？

　　沈清野眸色淡然，语气平淡如水，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没有为什么，想结就结了。”

　　“想结？”
　　郑雨晴红了眼眶，声音陡然拔高。
　　“你想结婚找我呀，郑家的身家比程家好了十倍、百倍，你背靠郑家，那陈美君、陈英军算什么东西，碾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我才是你最合适的选择，你为什么偏偏选了她？”

　　面对她的质问，沈清野依旧只淡淡抬眸，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我不爱你。”
　　“爱？”
　　郑雨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死死盯着沈清野的眼睛。
　　“你怕不是忘了吧，前几周你还说，自己不爱程思媛呢，怎么，几天的功夫，你就发现自己爱上她了？”

　　沈清野勾了勾唇，唇角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
　　“我什么时候说不爱她了？”

　　“那天的真心话大冒险，你自己说的，房间里没有你爱的人，那天你们两个都在现场。”
　　郑雨晴说得笃定，这也是她如此不甘心的原因。

　　“呵”
　　沈清野嗤笑一声。
　　“我说这话的时候，她真的在房间里吗？”

　　“什么？”
　　郑雨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她只记得那天程思媛人在聚会上，怎么会注意他说话的时候，程思媛在没在现场？

　　“你是说，那个时候她没在房间？”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巧合？
　　郑雨晴脑子很乱，她不断的回想当天的所有细节，回想这些年沈清野和程思媛的所有互动。

　　可记忆中，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只隐约听别人提起过，程思媛很久之前曾跟着沈母学习过芭蕾。
　　仅此而已。

　　“不可能，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我不可能没有察觉。”
　　郑雨晴跟在沈清野身后近十年，自认为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那是你的事情。”
　　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又再次开口。

　　“我马上要结婚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让我老婆误会。”
　　“老婆？”
　　这么温柔的称呼，竟然出自沈清野的口中？

　　郑雨晴强忍住内心的酸涩，一字一句从牙缝间挤出来。
　　“沈清野，你少拿这套来打发我，你不可能会喜欢程思媛，不可能！”

　　猛然间，她又想起那个被他藏在沈家，一藏就是五年的女孩。
　　这五年里，她曾经数次追问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人，可沈清野从来不说。

　　“你爱的是林伽意是不是，程思媛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用来掩人耳目的过渡，是不是？”
　　话音刚刚落地，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再次被人打开，程思媛静静立在门口。

　　她抬眸，猝不及防撞见室内紧绷的情绪，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犹豫了一秒，她还是决定在外面等一会。

　　“抱歉，打扰到你们的谈话了，我先出去等。”
　　说着，就要关上房门，可下一瞬。
　　“不用，你直接进来等就好。”

　　沈清野大步走上前，抓住程思媛的手，将她带至办公室里，又顺手将房门带上。
　　“没有打扰，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和刚刚的态度判若两人。
　　两人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就这么站在郑雨晴面前。

　　她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两人的手，声音再度拔高。
　　“沈清野，你不是说今天很忙，不是说今天没时间吗，她为什么可以进来？”

　　程思媛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挣了挣手腕，想抽回手，可沈清野的手扣得极紧，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
　　她挣不开，只好局促得站在沈清野身后。

　　“她是我老婆，当然可以随时进来。”
　　说着，沈清野侧过身，手臂顺势拦住程思媛的肩，动作自然又亲昵。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看着两人亲昵的画面，郑雨晴彻底崩溃。

　　她死死咬着唇角，眼神冰凉又讽刺。
　　“不用在我面前秀恩爱，沈清野你知不知道，你们两个秀恩爱的样子，真的很假。”
　　说完，她转身，仰头决绝离开。

　　伴随“咣”的一声，房间里只剩下沈清野和程思媛两个人，程思媛第一时间从沈清野怀里逃开。
　　沈清野看着自己身侧空了的位置，忍不住苦笑一下。

　　他又撑起精神，黑眸盯着程思媛柔声问道。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思媛从包里拿出来那份婚前协议，送到沈清野面前。
　　“来找你签字，协议我已经重新修改过了。”

　　欣喜的心情逐渐复杂，他接过那份协议，简单扫了一遍，程思媛已经将“婚姻存续期间，双方自愿履行正常夫妻义务”写进协议里。
　　和这条并列的，还有另外一句。

　　“若甲乙双方任意一方提出离婚申请，另一方无条件同意，全力配合办理所有手续，不得纠缠、不得追责。”
　　捏着协议的手微微用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良久，他还是从桌上拿起签字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将其中一份协议递到程思媛面前。

　　程思媛刚要伸手去接，他又将那份协议收回去，程思媛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开口。

　　“刚刚郑雨晴说的话，你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程思媛打断。
　　“没事，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