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屿逢归人》屵弋

10、第十章 既然要结婚

　　沈清野想联姻的消息，最近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自从郑雨晴被拒绝后，不少女孩都暗戳戳起了心思。

　　有人拐弯抹角问过他，是不是即将迎娶藏在家里那位？
　　这两年，林伽意以沈家辉助理的身份出席过不少场面，不少人好奇她在沈家究竟是什么身份。

　　可偏偏，沈家人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直到前两天，沈清野在一场酒局里，亲口承认自己想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联姻。

　　程思媛看着镜子里的沈清野，眼神逐渐聚焦。
　　“听说，你想找人联姻？”
　　她指尖攥紧，酒精冲上头顶，冲淡了她所有的理智。

　　“是”
　　沈清野的眼睛紧紧定在她的脸上，想要从她的眼神里找出一丝清醒。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联姻？”
　　话音落下的瞬间，素来遇事沉稳冷静的男人眸光骤然一亮。

　　他身形微顿，藏在袖口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明明心里早已猜出她的意思，可听到这句话，胸腔里还是翻涌出一阵猝不及防的悸动。

　　可面上，多年的沉稳自持还是让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波澜。
　　只眼睛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程思媛垂着眼帘，长睫毛轻颤。

　　“我知道。”
　　“不就是把自己卖了，换公司平安嘛。”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沈清野心底最柔软的深处。

　　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抬起，想要伸手去抚平她眼尾的忧伤。

　　可指尖堪堪碰到发丝又停下，最终还是缓缓放手。
　　良久，他轻启薄唇，声音低沉温柔，但又字字郑重。
　　“你的价值，远比你想象中更强大。”

　　程思媛猛得抬头，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不受控制得从眼角滑落。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她望着面前的人，带着最后的执拗和试探，追问道。
　　“所以，要联姻吗？”

　　沈清野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眸色深邃如墨。
　　静默了几秒，他缓缓俯身，凑到她的耳畔。

　　微凉的薄唇无意擦过她的耳垂，程思媛浑身一颤，连呼吸都下意识停住。
　　耳边，他的声音字字清晰。

　　“联姻的事情，我只跟清醒的人谈。”
　　说完，他直起身，径直从她的身边走开。

　　程思媛站在原地，一阵恍惚。
　　刚刚的事情像是一场梦，她甚至有一秒钟，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酒后的幻觉。

　　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去找沈清野联姻？
　　他们之间，横亘着老师的亖、十几年的疏离，以及程家巨大的财务危机，她刚刚一定是疯了。

　　缓了好久，她才平复下来，摇摇晃晃朝着卡座的方向走过去。
　　刚走了几步，就遇上迎面找过来的张甜。

　　刚刚程思媛喝了太多的酒，又见她这么久还不回来，张甜实在不放心她。
　　看见她脸色惨白、眼圈通红，她连忙上前快步扶住她，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刚刚干嘛去了，这么久都不回去？”
　　“我没事。”

　　程思媛对着张甜笑笑，跟她走回卡座。
　　落座后，她又端了杯酒想要送进嘴里，被张甜一把夺下来。

　　“你还喝？今天晚上喝了多少了？不许再喝了！”
　　程思媛见状也没再拿，只定定看着那杯被重新放回桌上的酒。

　　“你觉得，我跟沈清野联姻怎么样？”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桌上的两人惊到。

　　“不是，你真有这种想法呀？”
　　张甜又气又无奈。
　　“嗯”

　　程思媛的眼睛空洞又无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张甜越看越心疼。

　　“宝宝你别这样。”
　　她把程思媛紧紧搂在自己怀里，想再说些什么话宽慰她，可张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解决不了关键问题，说太多话也都只是徒劳。
　　这个道理她懂，程思媛也懂。

　　第二天，程思媛从宿醉中醒过来，太阳穴一阵阵疼得厉害。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揉，手指却又猛得停在半空。

　　昨晚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清晰得记起来，自己对沈清野说得每一句话。

　　以及最后那句。
　　“联姻的事情，我只跟清醒的人谈。”

　　他没有拒绝她，这也意味着，程、沈两家的联姻不是妄想。
　　可真的要这么做吗？

　　整整一天，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反复斟酌、权衡、纠结。

　　这些年，她习惯性做家里最懂事的那个，勉力维持还算和谐的家庭假象。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父母对自己微妙的区别对待。

　　她无比渴望父母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刻，可也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家。
　　离开这个从小都让她小心翼翼去生活的地方。

　　如果能用三年联姻，换程氏得以重生，换自己未来远走海外的问心无愧，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更何况，相比于和其他人联姻。

　　沈清野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毕竟儿时，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伙伴。
　　毕竟，他们是老师留给彼此最后的遗物。

　　夜幕垂落，黑暗笼罩整座城市。
　　程思媛换了身淡雅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份反复修改过的联姻协议，前往“素色”去找沈清野。

　　她推门走进去时，沈清野正慵懒得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根烟将点未点。
　　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利落的下颌线冷硬凌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看见程思媛走进来，黑眸扫过来，手里的烟随即一分两半。
　　“思媛，你是不是走错包厢了？”

　　今晚在座的都是男生，看见程思媛进来有些诧异。
　　“张甜应该和程宋哥在隔壁。”

　　“我知道。”
　　程思媛伸手指了指坐在最中间的沈清野。
　　“我找他。”

　　“嗯？”
　　这下，包厢里的人更诧异了几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识趣得谁也没有再开口。

　　“想清楚了？”
　　沈清野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嗯。”
　　程思媛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想清楚了。”

　　这一次，没有喝醉后的冲动，她做得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沈清野眸光微动，看不出情绪，起身迈步走出包厢，淡淡丢下一句。
　　“跟我来。”

　　程思媛急忙跟上去，沈清野随手推开一个无人包厢，走进去。
　　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嘈杂声。

　　程思媛将包里提前准备好的联姻协议递过去。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协议形婚，时间为三年。”

　　“你回国不久，虽然已经接手了沈氏，但陈英军还掌握着不少实权，你的处境应该不太容易。”
　　“这三年里，程氏全力为你铺路，帮你稳固地位，扫清阻碍，沈氏为我们提供资金担保，我们互利互惠，各取所需，怎么样？”

　　程思媛虽然没有进入公司，可圈子里的事她也听说过不少。
　　商界的明争暗斗、派系倾轧，她都看得通透。

　　“三年后，我们和平离婚，好聚好散。”
　　说完她又想起来什么，急忙补充。

　　“如果这三年里，你想给她一个名分，我可以随时配合离婚，净身出户，不做财产分割，当然我这边也一样。”
　　“除此之外，如果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跟我提，只要我能够满足，我都会同意。”

　　“呵”
　　沈清野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你倒是想得周到。”

　　这一次，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几乎把这场联姻直接定性为公平交易。
　　不求情分，只求双赢。

　　商业联姻，各玩各的，在圈子里并不少见。
　　可他沈清野什么时候需要联姻来争权了？

　　熟悉的燥意再次涌了上来，几乎要冲破压制。
　　他垂眸，目光落在手里那份联姻协议上，视线扫过一条条合约条款。

　　每一条，都在划清界限。
　　她是她，他是他。
　　她从未想过他们的以后。

　　他舔了舔唇，试图缓解心底那股难捱的燥意。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程思媛以为，这次联姻只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
　　其实根本没打算真的继续下去。

　　就在她等不下去，想要开口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时候。
　　沈清野终于开口。

　　“我不玩合约婚姻那一套。”
　　“既然要结婚，那就来真的。”

　　他终于定焦到她的脸上，黑眸牢牢锁住她错愕的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着。
　　程思媛僵在原地，耳边不停回响他刚刚的话。

　　什么叫做“既然要结婚，那就来真的”？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几天前，他还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承认，自己有喜欢的女孩。
　　如今又说想跟她来真的？

　　“你不等她了吗？”
　　程思媛脱口而出。

　　他明明有喜欢的女孩，林伽意就住在沈家，他却说要跟她真结婚？
　　那林伽意怎么办？
　　程思媛不敢想。

　　她可以接受和沈清野做名义上的夫妻，期限一到就一拍两散。
　　可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已经超出程思媛的预期。

　　“等呀，一直在等她回过头来爱我。”
　　沈清野神色如常，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程思媛的眼睛，想要从她的眼底找寻一丝其他的情绪。

　　“那就继续等下去呀，你这么优秀，她一定会爱上你的，你没必要跟我纠缠在一起。”
　　程思媛试图说服他。

　　沈清野眸底闪过一丝恼怒，却又快得无法捕捉。
　　他想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坦白，可又担心说出来后吓跑她。

　　只能按下心底的暗潮汹涌，压低声音道。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程思媛眉头紧紧皱起，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预期，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结婚，她就要被迫牵扯进沈清野和林伽意之间。

　　可她不想这样。
　　她只想安安静静过完这三年，然后告别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可如果不结婚，家里又该刮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她想都不敢想。

　　事情陷入两难，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沈清野就静静站在她的对面，眼底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绷。

　　看着她纠结犹豫的模样，他的心一点点在收紧，多年隐忍几乎要撑到极限。
　　就在他几乎要败下阵来的时候。

　　“其实……”
　　哪怕她不爱他，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丈夫，只要能在她身边陪伴三年，他也心甘情愿。

　　话还没有说完，程思媛猛地抬头。
　　“我答应你。”

　　一瞬间，沈清野胸腔猛地一震，巨大的欣喜涌上全身，席卷至四肢百骸。
　　他真的等到了这一刻，哪怕是以如此卑／鄙的方式。

　　“好，过几天沈家会去你们家商量婚事。”
　　说完，沈清野转身离开。

　　走出包厢，迎面遇上过来送酒的服务员，他随手拉住一个。
　　“跟经理说，今晚全场消费我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