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囚爱》邻竹

56、第 56 章

　　定好不准钻衣服的规矩，我把菲尼克斯和夜阴丢给金泽。“都晚安。我睡觉浅，谁都别来惊扰我。否则，丢出宋家。”

　　回到自己卧房，我趟床上，细细思索宋启的话。他好像预示了什么，却又找不出具体的线索。

　　我长叹口气，翻身向阳台的玻璃门。月色微光下，不知哪来的一团阴影，大概是天上的薄云遮蔽了月亮，缓缓从阳台的围栏飘到玻璃门上，倒映在软榻旁的地板上。

　　我盯着地板上慢慢凝聚的深色影子，悄悄伸手摸向枕头下的手枪。我抓住枪柄的时候，影子里长出两颗红彤彤的眼珠。

　　我默默计算两发子弹够不够自己跑向另一头的房门，到一墙之隔的金泽的房间。

　　或许我该直接大声呼叫，以金泽的耳力一定能听得见。

　　但如果他睡着了呢？万一叫了没有听到，却打草惊蛇了呢？

　　我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假装睡熟翻身，翻一半又翻回头，打起呼噜。突然响起而惊停影子昂首的呼噜声里，我在被子里给手枪上膛。

　　与呼噜声完美融合的一声咔哒后，呼噜声小下去，慢慢消音。

　　几乎房间恢复安静的刹那，影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尽可能均匀缓慢地呼吸，庆幸自己没放下床幔睡觉的习惯，否则得等床幔被拉开，甚至影子从床幔缝隙爬上床都不一定能发现。

　　影子走到床边，凝视我，似在确认我是否仍深睡。得到确定答案，它弯下腰，凑近两颗红眼珠。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缓缓加速。阴冷之气迎面罩来，我无法降低凡人的应激心跳。

　　与其被对方发现，不如先发制人。

　　我假意深睡中翻身。身子慢慢平躺，红眼珠在我微睁的眼缝里跟着移动。我借翻身的掩蔽，悄悄把手枪移出被子。

　　背对着影子后，我凝神感受阴冷之气的距离。它凑近了我的后脑勺，我的脖颈立马冒出了鸡皮疙瘩。接着，有什么东西爬上被子，我的腿部感受到了压力。

　　大概有人坐上床垫轻轻凹下去的重量，沿着小腿往上爬。

　　枪口已经探出被窝，我轻轻往回翻身，嘴里发出梦中呓语：“金泽，唔……” 说不定金泽能听到。

　　爬到腰部的压力顿住，只一瞬，又缓缓而上，像母亲拍着孩子后背哄睡的节奏，到了胸口，触上我露被子外的锁骨。

　　同盯着我的红眼珠一样阴冷的鳞片划过皮肤，绕上我脖颈。

　　“金泽……”我做出梦中痛苦的模样，左右摇头，声音提高了些。

　　眼缝中的红眼睛，瞪大凑近，直看进我几乎要闭上的眼睛。

　　“宋雨熙，我知道你没睡。”

　　余美欣的声音，让我一瞬睁大眼，大脑立马判断手枪无用还可能自伤，左手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的匕首，划向蛇的七寸处。

　　同时，我高喊：“金泽！”声音几乎要震破自己的喉咙。

　　匕首划中了硬实的蛇鳞，猛刺入鳞片缝隙中。只听余美欣一声惨叫，长着红眼珠的脑袋剧烈扭动，蛇尾猛烈甩动，势要甩掉刺中七寸的匕首。

　　我迅速把枪塞回枕头下，双手牢牢握住匕首，将全身力气都注入刀柄，狠劲往里插。直到刀刃全部没入，我仍不松手，用力将刀柄连带自己的手都扎进伤口。

　　看见刀刃从七寸的另一端冒出，我仍不敢松懈，手部用力到发抖，转动匕首，确保蛇心被刺透。

　　伴随余美欣嘶嘶的惨叫，我的力气耗尽，高昂甩动的蛇头重重砸到我胸口。

　　我松下一口气，坐起身，伸手开床头灯确认战况。手刚撑住床，直起上半身，蛇头忽然软烂如泥，紧接着变成一滩血水，黏糊糊得像潮水一样漫涌。

　　速度之快，我来不及有所反应，血水就到了口鼻没过脑袋。我没喊出“金泽”，直立一半的身体，被重重压下去。

　　血水罩住我，越涨越高，淹没我伸直试图抓住床幔的手。

　　强力胶般的血水，灌进口鼻。肺部火辣辣得灼痛撕扯，我像被灌了蜡的人像般一动不能动。

　　金泽！菲尼克斯！夜阴！

　　喉咙发不出声音，眼珠无法转动，意识正快速消散，我努力在脑海里勾勒金泽的模样……金泽！

　　脑海里浮现一双沉静的银瞳，忽而一片金光罩来。我高举的左手无名指，一声凤鸣从金凤戒指中啸出。熊熊的火焰，顷刻间燃烧黏稠的血液，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燎原烈火，吞噬万物的势不可挡，眨眼间烧烬余美欣的残渣。我身上一轻，僵硬的喉咙终于能咽动口水了。

　　这时，火凤展翅，悬于头顶。

　　“雨熙，”凤头化成一双银瞳的金泽，凑近我，“还有时间，不要着急，慢慢来。”利落的短发，莫名的亲切。

　　我想质问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未缓过劲的喉咙干涩难发音，嘤唔一声，好似邀请着什么。

　　金泽无声一笑，凑来嘴巴：“我也想你。”

　　清甜的红豆圆子味，送来润喉的桂花香甘露。我宛若沙漠植被吸取久旱甘霖般贪婪，喉咙冒出了饥渴的咕咚声。

　　“雨熙，”他轻轻握住我的脖颈，手指包住我的面颊，“不急，还有。”

　　阿泽……阿泽……我不知为什么会欢愉，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任凭心中漾出蜜汁流经百骸，叫嚣着欢喜，贴紧他温暖的身躯。

　　湿黏的血污，融化在他的怀抱里，经由他灼肤的体温蒸腾，消失无踪。独属于他的桂花清香，驱散满室阴冷腥臭。

　　自心间的喟叹，笨拙回应他比以往柔和的深吻。分不清是宋雨熙，还是我，在回应，在挽留。大概是我。她没见过短发的金泽。

　　银瞳的金泽，属于21世纪的宋雨熙——突然冒出的想法，惊动了心跳。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像装了马达一样奔腾，双手不自主搂紧金泽，让他硬实胸膛堵住羞人的震动。

　　不是我。还是宋雨熙的。只有宋雨熙，才会如此沉迷金泽。可她从未感受过金泽的吻。

　　才不久有了抢了宋雨熙幸福的想法，此刻化为丝丝庆幸。庆幸都是我来承受金泽几近疯狂的占有。

　　我大概得了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症——这个想法凉水般从头淋下，沉迷温甜柔软的空白大脑，拽回麻酥的神经。

　　“够，够了。”我歪过头，微微喘息。

　　月色中的清冷空气，迷蒙深幽银瞳。金泽眨巴下隐隐冒金光的双眼，勾动唇角，露出几颗白牙。

　　“雨熙，喜欢吗？”

　　“不喜欢。”我毫不犹豫。心间澎湃的情潮，海浪般一浪接一浪拍上岸，留下一行行金泽的名字。

　　他低低笑了声说：“我以为你也喜欢。”

　　“怎么可能？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沉迷欲望吗？佛说不可贪欲，这么快就忘了？”

　　“雨熙说我即是佛。欲非贪，欲为我也。我喜欢雨熙。”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蒙上一层白光，像月光的氤氲。尤其利落的金色短发，仿佛天使的光圈。

　　“哪个雨熙？”我鬼使神差道。

　　“这个。”他啄啄我嘴巴。

　　不知为何，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我仿佛飘上云端。暖洋洋的日光下，四周升起七彩透明的泡泡。我张开双臂，拥抱丝丝甜意的微风。

　　“你当着她的面说。”我指着突然出现在床边的白衣宋雨熙。

　　她没有像第一次出现那般水淋淋，也没有哭泣。她默默看着金泽，确切的是他的短发。

　　似不明白他为什么把头发剪了，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差毫厘要触上，她又缩回，看向我。

　　她背着月光，正脸被金泽身上冒出的虚白光照得发白。像手电筒突然照亮黑漆漆中的脸，白中发青。

　　她如果披散长发，遮住脸，从地上爬上来，我现在就是在贞子的鬼片现场。

　　金泽转头看她，起身坐床边。他看看坐起身的我，再看看站旁边的她，拉起我们的手放一起。

　　“雨熙，你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我问。

　　“你只问我，不担心宋雨熙难过吗？”我看着默默流泪的宋雨熙。

　　“看见她哭，你什么感受？”金泽仍盯着我。

　　“难道还能开心吗？”我怎能不知道她现在哭，是因为我霸占了金泽？“我想上厕所，你们聊吧。”

　　我抽手，金泽却用力抓住。“雨熙，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感受很重要？”不是要复活宋雨熙吗？现在却在意一个容器？心爱人就在自己面前，又不珍惜？

　　“我想知道。”

　　“你真是渣男。”

　　“只是这个感受吗？”他似乎不惊讶，银瞳里丝丝笑意。

　　“宋雨熙瞎了眼。”我看向盯着金泽泪流不止的宋雨熙，“但凡眼睛透亮点，和王松成亲，也不至于命丧黄泉。”

　　“你当真想王松入赘？”银瞳的笑意暗沉下去。

　　“不是我，是宋雨熙应该和王松成亲才能有好日子。”

　　可惜宋雨熙撞了南墙，仍不回头。

　　她满心满眼都是金泽。

　　即便此刻，金泽只顾看我说话，她仍对他倾心，让我的脑海里浮现她坐在画架前画着自己与金泽的成亲而泪流。

　　我下床站起身，说：“我真的想上厕所，请让我去。”

　　金泽松开我的手，对宋雨熙说：“别哭，我们已经成亲了。”

　　闻言，我握紧拳头，真想甩他一耳光。渣了宋雨熙，又想来渣我？

　　许是我的目光太有杀伤力，金泽转头看我：“不想上洗手间了吗？”他伸出手，要拉我的手。

　　我啪一下打开他的手，大步去洗手间。

　　金泽爱怜宋雨熙，是对的。他本就爱着宋雨熙，只是此前不肯承认，又太多顾虑，才与心爱之人擦肩而过。

　　他没有渣宋雨熙。更没可能渣我。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只是被迫来完成破案任务。只要南城美院的学生们能安然无恙回去，我们再无瓜葛。

　　我想得明了。可心却不这么想。

　　它因为金泽对宋雨熙的深情，让眼睛酸涩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