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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终凶至 第一次魔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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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阵不是还没破吗?怎么会有魔族袭击?”白照鸿也传音问。
“有些薄弱地方会偶然进来一两只。”许万秋皱眉,下意识用教训后辈的语气道,“你当阵是一下就破了吗?”
白照鸿笑眯眯道:“原来是这样,师兄教训的是。”
任平野没注意到他俩诡异的沉默,她心神不宁,随口敷衍了在旁边忧心忡忡的彤儿:“宗门有要务,今日课程暂停一次,你三人速速回寝室,明日早课前不得随意走动。”
说完,她一手抓住何秀肩膀,把她不由分说地带到身边:“走。”
何秀冷汗涔涔地也冲他们仨扯了一下嘴角,就被任平野带上了剑,一眨眼没了踪影。
“好吧,又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不该知道的事。”彤儿叹气,“那我们回去吧。”
白照鸿和许万秋假意答应,把彤儿送回了宿舍。外门长老等一干师长果然也已经来了宿舍,把所有弟子赶回自己的小院。
他们老老实实地回了院子,一关门,白照鸿就兴致勃勃地问:“要不要下山看看?”
许万秋点头。
蓬莱门中,因为除齐山外的长老们有意隐瞒,知道魔族之事的弟子不多。而且,虽然大阵日渐不稳,但真有魔族进到阵中袭击百姓,这算来还是头一次。
长老们还坐在议事堂里吵架,猛听得振山钟示警,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还是瞿易站出来,齐山贡献了几名知情亲传弟子,加上带着何秀自行赶来的任平野,勉强凑齐了一个不伦不类又过于豪华的阵容。
白照鸿和许万秋艺高人胆大,隐去身形,紧跟在队伍最后一排。
凡人三昼夜脚程,在仙长们眼里不过御空一刻。但从镇山钟示警,集结弟子,再到赶来,也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这时间,对于迫切渴望着灵气的魔族已经够长了。
被魔族袭击之处是一片穷困潦倒的村庄,村中却有曾修筑大型码头的遗迹。千年前,也许这里曾富庶过,但自从蓬莱封闭,不与外界往来之后,凡人们的生意和活路也就一并被切断。虽然近海还能捕上鱼吃,但近百年,总有出了海遭遇“鬼打墙”“海怪”的传闻,渐渐地,新一代的孩子们便不敢再下海了。
大阵虽保护了他们的性命,却填不饱人的肚子。
众人赶到时,村中大部分房子都被一股诡异的黑气摧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尘。人们相依偎着,瑟缩在残垣断壁之下。
白照鸿立在空中,听见脚下传来人声,低头一望,见一形销骨立的女子怀中抱着个婴儿,手中拿着神像,喃喃念道:“乖娃儿,不哭不哭,仙人会来救俺们的……”
许万秋也听见了,表情一瞬间控制不住地晦暗下去。
瞿易神识扫过这片区域,突然眉头一皱:“怎么只有三只魔族?”
“毕竟这里只是薄弱处,并非破损,魔族也无法一次性进来太多。”齐山道,“瞿道友,当务之急还是先除魔。”
他点了个头,抬起左臂在身前一握,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自身上散发出来,三只魔族的具体位置瞬间暴露无遗。
大概是几位仙尊顶在前面,那几名阵阁弟子头一回见了魔族,却不害怕,而是窃窃私语起来。
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同,魔族并不像书上记载的那样,尖牙利齿,口中垂涎,形如巨怪——恰恰相反,它们身体十分高大,却像是人身,长着手脚,甚至也穿着一层看不出色泽的光亮的衣服。而非人之处在于,它们背生双翼,头像一种猛禽,嘴部有喙。
17忽然出声:“白哥,有件事不对。”
“哪里不对?”他正要问17有没有魔族资料,它倒先开口了,倒是巧。
“根据系统资料推算,第一次魔族入侵本应发生在更晚的时间。现在比原先提前了半年多,原因是大阵的强度减弱得更快了,可是魔族的强度并没有变强。”
白照鸿想了想:“你是怎么想的?”
17被问得一愣:“啊?因为当前世界的所有变量都与之前保持一致,不存在客观原因,我,我推测有人破坏大阵。”
“有道理,但也未必。天道强行逆转时间送许万秋回来,可能会影响维持世界运行的一部分道,导致阵法的强韧度降低……但如果是你说的这样,未免也太诡异了。”
蓬莱阵法精密古老,寻常人连阵布在哪了都找不到,遑论想出破坏的办法。如今这世界上有可能破坏大阵的,也就只有许万秋和齐山。
但,无论是他们两个谁破坏大阵,都太不合逻辑了……没有动机啊。
他看着那三只魔族的位置,忽然奇怪道:“它们好像在找东西。”
魔族虽然毁了房屋,却没杀人,而是把瑟瑟发抖的凡人们都抓到一处,再一个个扔到旁边。
“是在找我。”许万秋道。
白照鸿侧目:“是因为那天晚上?”
“天道气息残留,祂定能发觉。”他点头,“另外,它们本来也不以人类为食,会寻找合适者同化。”
那就是药阁心法的来源了,白照鸿了然。只是不知道何秀是如何联系上魔族的。
感应到瞿易的气息后,那三只魔族停下动作,却不应战,尖啸一声立刻展翅向大阵处飞去。
任平野岂能放它们逃走,她显出身形,人未至,剑先到,眨眼间,最后的那名魔族就已经被长剑贯穿。
“蓬莱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她抬手收剑,冷冷道。
地上的百姓仰头,顿时激动起来:“仙人!仙长来救我们了!”
瞿易叹息一声,回头看向齐山:“齐老,这三个喽啰不必你我动手,就交给孩子们磨炼一番吧。”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阵阁弟子们一听此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要上场了,顿时你推我搡,为难地挤在原地。
任平野回头一看便怒道:“缩什么缩,堂堂阵阁弟子竟连三只魔族都不敢应对吗?!”
语毕,她剑光一卷,竟然直接把这些弟子扔到了魔族面前!
“……瞿兄啊,老萧这大弟子,这脾气,怎么这般像你啊……”齐山瞧着自己那些被甩出去的弟子,忍不住一个哆嗦,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冷汗。
瞿易丝毫不能领悟他的畏惧,理所当然道:“修道之人就该如此嫉恶如仇,我看她倒是心性可嘉。”
任平野心里憋着一股火。她先是被何秀骗去议事堂,听到了一直以来隐有猜测却不敢相信的真相;紧接着又被带到大阵边缘,发现自己生活前半辈子的蓬莱全是虚假;刚落地回到人间,又像被命运安排好一般赶上魔族第一次入侵,彼时她才发现除了何秀这些叛变魔族的,内门弟子不知道真相的不知道,知道真相的都躲在师长身后,连三只魔族都不敢应付。
祖师当年布阵就是为了把蓬莱弟子都养成这种废物吗!?
越是火大,她下手就越重。三只魔族本无战意只想逃跑,也被她逼得愤怒起来,张开尖锐的喙吐出一道黑色能量,却不冲着任平野,而是冲向了旁边抱着阵盘口中念念有词的阵阁弟子。
那弟子仿佛被吓傻了,原地一动不动。黑色能量像带子一样缠上他的半边身体,令他发出惨叫。任平野这才注意到,回身一剑挑断能量。
黑色被剑光摧毁,那弟子的半边身体露出来,身上的皮肤竟然变成了和魔族一般的黑色!
她见此,立刻对着剩下的弟子道:“还愣着干什么,不动手是等着被魔族同化吗!”
至于那被缠上的弟子,她一掌把他送到了长老们面前。
有了任平野做主心骨,加上看见同门受伤,这些弟子们终于迟钝地开始发力出招。蓬莱再怎么说也是存续了千年的仙门,内门弟子们还不至于连三只魔族都打不过。瞿易伸手一托,接过那半边身子已经变成黑色的弟子,探查片刻,摇摇头道:“只得回去给药阁看看了。”
齐山不敢凑近,只得隔空查探了一下:“这……魔气入体,已经污染了丹田,如何能治?即便是药阁也不行吧。”
“药阁心法是自魔族传承而来,他们如今都维持人形,还能照常使用蓬莱功法,自然有办法。”瞿易点了这弟子几个穴位,他无意识的痛呼立刻消失,身体也软了下来。
“药阁心法是魔族心法?”齐山却震惊道,“这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事?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远处,任平野和众阵阁弟子打得三只魔族节节败退,马上就要将它们斩于剑下。瞿易确认战况,才把有些奇异的目光放回到齐山身上:“齐阁主,难道萧序这件事连你都瞒着吗?”
白照鸿隐约感觉有瓜,往他俩旁边凑了凑准备细听,同时他也感觉到,身旁的许万秋脸色阴沉,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
“你应该知道,百年前曾有尚清门弟子濒死前来蓬莱求助一事吧?”
“此事我清楚,当时你与老萧二人出了蓬莱大阵,我没敢去,就在阵沿看了眼外边。”老人回想起百年前的事,仍不由得苦笑。即使他当时已经化神,看到蓬莱大阵之外的景象,仍然心神动荡,险生心魔。
“药阁主也出了。”瞿易冷笑一声道,“大阵之外已是魔族的天地,半分灵气不存。药阁主被一强大魔族掳走,我与萧序前去救援,找到她时,她已经被魔气侵染,就和这弟子一般。
我们二人将她救出,自己也受到魔气污染,但好在程度较轻,我回来后闭关两年便清除了。药阁主被魔气污染过重,我们无力回天,她称魔族在她灵台留下一门心法,我们别无他法,只得让她修习。”
齐山纵使再怂,此刻也无法理解,惊怒交加地指着瞿易道:“你们、你们,难道你们就这样容许魔族在蓬莱内生根吗?她要保命,那她的弟子们又为何修炼魔族心法?”
瞿易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提起。
“他说,蓬莱大阵迟早破灭。”
一道沙哑的声音自白照鸿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神识中看到许万秋双目赤红。
许万秋不在意白照鸿不回应,似乎只想一股脑地说出来:“大阵破灭之后,天地灵气不复存在,人族若想延续,只得与魔族共存,吸收魔气修炼。在蓬莱内保留魔族心法,是为了以备万一,为人族准备的后路。此事只有萧序,瞿易,药阁阁主和药阁主的心腹知道,且都发了封口誓,除非魔族某天进入蓬莱大阵,否则不能说出口。”
白照鸿回过身看着他,却有些不明所以:“如果是为了人族延续,这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的确,不考虑天道崩坏的问题,假如魔族侵占世界,要想让人类延续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修炼魔族功法。而且这算是幸运了,魔族作为外来种族,竟然能将心法给予人类修炼,还不产生太多排斥,甚至能让药阁弟子们保持人形。
至少在白照鸿看来,这没什么问题。
许万秋听了却突然暴怒,他一拳挥出,想要去抓白照鸿脖颈,却被对方轻易地抬手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气极反笑:“没问题?!哈,也对,你个域外生物,也不知是什么种族的,岂能理解我人族骄傲!?”
“我族绝不与其他族类苟合,也不愿屈居于其他族类之下!若魔族有毁天灭地只能,我宁愿战死疆场,也不会修那什么魔族心法!”
白照鸿隐约记得自己从前听过一句谚语,是其他世界的人类所说,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许万秋似乎想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但他还是理解不了。
想起自己快穿开始前那失败的三次人生,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多当一当人类。
说话间,任平野已将那三只魔族杀死。她拎着魔族尸首,一身肃杀地回到瞿易面前:“弟子幸不辱命。”
瞿易点点头,简短夸奖道:“不错。”
齐山却一脸恍惚,什么都没说,还是任平野出言问:“齐阁主,是否要修补大阵,安抚一下镇中百姓?”
“啊,是,是。”他这才回过神来,捋捋胡子,勉强冲她笑道:“你做的很好,若还有余力,就带着我这些不成器的弟子去吧。”
待任平野走远,他才长叹一口气,本就佝偻的脊背更加弯曲了一点,对瞿易道:“罢了,你不肯说,我也不问了。我寿数将尽,以后什么魔族,什么神仙,都同我无关……蓬莱啊,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松开我。”许万秋冷冷道。
白照鸿一时想事情想得有点出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许万秋的手腕,连忙撤手道歉:“实在对不住。”
对方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一甩袖子和他拉开距离,不再同他说话了。
任平野带着众弟子去关照受灾百姓,百姓们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磕头高呼感谢仙人,仙人保佑。那位母亲怀抱着婴儿,对孩子道:“你呀,要记住是仙长救了我们的命,等你成年了,娘也把你送去仙山参选……”
任平野不忍再看,将落在地上的木雕神像还给女人,走开了。
齐山隐去身形,勉强凭自己多年对阵法的研究,在大阵内打了个补丁。修阵他是做不到了,只能重新布一个阵,把薄弱处罩在里面。
魔族的目的是寻人,要这些百姓也没什么用,凡人的伤亡并不严重,只是魔族不知轻重,所过之处房屋倒塌,一片狼藉,不少人来不及逃跑,就被压在下面没了姓名。
活下来的人固然一时保住生命,可在这残破的镇子里,他们之后的日子又如何过呢?
许万秋长叹一声,伸出手。
只见倒塌的房屋与满地碎片突然悬空起来,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拼合在一起,人们眼睁睁看着倒了的屋子恢复原状,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任平野一个满脑子只有剑的家伙十分茫然,以为是长老出手帮忙,遥遥冲着瞿易所在处拱手。
殊不知瞿易和齐山也觉得十分奇怪,复原的前提是要知道建筑结构,他们一个阵修,一个体修,从来没看过什么建筑法式,更没学过器阁修房子那些手段。见任平野拱手,还以为是下方弟子谁的手笔,就故作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点头落回到任平野眼里,让她以为是两位长老让她不必忧心。
造成误会的许万秋收回手。他表情复杂地看了眼白照鸿,竟然不再停留,直接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