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一百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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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嘉意再次见到陆垣也，离楼底哭成狗已经过去三天。
陆宅。
陆垣也摸着脸，笑咳出声：“你特意做的面条？”
西红柿汤浓郁，荞麦面顶上盖着一颗不规则荷包蛋。
施嘉意坐在对面：“让你跟着我到处跑，真是不好意思。”
陆垣也看着她笑：“我自愿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施嘉意把面条往他那儿挪了挪：“你下飞机之后没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郑姨今天不在？”
“我以为你知道……”施嘉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一大早就带着曾阿姨出门了，说是每个月今天去复诊。”
陆垣也扶额：“嗯……”
他眉眼间积聚着些许疲惫，但脊背依旧挺得很直，精神劲儿比往日散了些。
施嘉意绕了半圈餐桌，拉开他身侧的椅子，靠着他坐下。
她戳戳盯着自己的男人：“怎么了，这几天太累了？下午休息休息？”
陆垣也没有动筷子，喉结微动，转向了施嘉意。
他盯着她，静止的姿势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施嘉意今天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橘色拼接袖子长得能当拖把，两只手藏在袖子里虚握着。
她小声说：“我脸上……怎么了吗？”
陆垣也摇摇头，倏地显出笑意：“施嘉意，我想吻你。”
施嘉意被突如其来的索吻吓得动作一滞：“什么？”
陆垣也默默注视她两秒，看清她眼里的疑惑后撤退：“没什么。”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拌起面条里的鸡蛋。
施嘉意：“没见着其他情侣亲吻前，还要问问女朋友意见的啊……”
陆垣也：“要问的。”
施嘉意惊奇地发现某人的耳朵红了一圈，她伸出爪子，作恶似地摩挲他的耳垂。
“你女朋友害羞，你傻不傻啊……”
陆垣也没出声，手里动作一滞，施嘉意感受到他的紧张。
她咽了咽口水：“我……”
她本想说“不要用这样犯规的话问我”，刚开口发出半个音，身侧人柔软的吻就贴了上来。
“等……”施嘉意下意识脑袋后撤。
陆垣也的吻追了上来：“别逃……”
“嗯……”
结束亲吻，施嘉意的心脏余震激荡，胸腔起伏间，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喘息声。
施嘉意仰着脸问他：“……为什么脸红？”
陆垣也说：“因为紧张。”
施嘉意凑近他，埋进他的胸口：“为什么紧张？”
第一时间做出回答的，是男人隆隆轰响的心跳。
颤意从他的手心过渡到她单薄的背，他把施嘉意往怀里紧了紧：“不知道。”
施嘉意闭着眼，她乐意享受他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她笑着说：“你喜欢我。”
简单的陈述句。
陆垣也没有否认。
施嘉意：“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垣也吻了吻她的头发：“这个问题……”
“也许你应该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施嘉意顺着他的话：“好，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陆垣也的脸颊贴着她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有一回上高数课，我走神了。”
“我想到了你高中隔着走廊对我笑，你笑起来真可爱，我也忍不住跟着你笑……”
“那一刻，我意识到……也许我比自己想的更喜欢你。”
“好学生也会上课走神呢？”
“嗯，会的。”
“老师没发现你的不对劲？”
“发现了。他问我是不是在想喜欢的女孩。”
施嘉意懒懒地挨着他：“那你怎么说？”
“我说，”陆垣也松开她，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是的，是在想我喜欢的女孩。”
无声的对视里，两人之间的空气愈加粘稠而静谧。
陆垣也用指腹摩挲她的唇角：“施嘉意，可以吻你吗？”
和五分钟前完全不同的语调，施嘉意近距离感受到他平静下的情难自抑。
“嗯……”
他的手覆在她的脑后，半强迫地使她仰头，绵长而浪漫的深吻，两人的呼吸逐渐紊乱。
她被吻得小腹发烫，面红耳赤地想推开他的热情：“等等……”
陆垣也喘着气依了她：“我去洗个澡。”
“什么？！”
他看出她的惊愕，轻刮她的鼻子说：“我先去补个觉，女朋友，别害怕。”
“我不是洪水猛兽。”
施嘉意站在原地，捏了捏手心：“嗯。”
男人顺着楼梯上二楼，随手拽了浴巾进浴室。
雾气氤氲的灰调空间，温水顺着他的锁骨一路下淌。
水流划过紧致的小腹，常年健身保持的薄肌线条流畅。
他望了眼情欲喷张的某处，握着拳“啧”了一声。
平时五六分钟的洗澡时间，硬生生被他拉长七八倍。
下半身简单裹了浴巾，他打开隔间的门，没走两步，看见门口探头探脑的施嘉意。
施嘉意的眼神在他裸露的腹肌处停留一秒，紧接着迅速挪开：“我什么也没看见！”
陆垣也被施嘉意用在奇怪地方的礼貌气笑，他带着松香的热气走近她：“女朋友，我倒是希望你看见。”
“不，我不想看见。”
“原来你不喜欢我这样的……”
施嘉意对他的示弱向来没辙：“不是，我只是……只是……”
只是害羞！！
他抓着她的手，一路向上停留在呼吸起伏的胸口：“施嘉意……”
施嘉意瞪圆了眼睛：“你……我……”
有生之年第一次摸到年轻男人的裸体，施嘉意羞得想刨两个洞。
一个埋自己。
隔壁埋自己想看帅哥的色心。
高低给自己留个体面。
施嘉意闭着眼低头，龇牙咧嘴，很是不争气：“我还是……”
“我还是走吧”五个字愣是没说完，施嘉意被拥入烫得可怕的怀抱：“你想去哪里？”
脸颊和胸肌相遇的一瞬间，施嘉意全身的细胞都在皮肤表层炸开。
噼里啪啦，滚烫的热意直接窜上脖颈。
这是干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施嘉意一把推开健硕的□□：“不行！我、我还是先走了！”
不然我根正苗红好青年的名声就要保不住了！！
她跌跌撞撞退出房间：“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对，你好好睡一觉……”
“我到时候再把面条热一热……”
“你睡吧……你睡……”
施嘉意飞奔下楼，脑袋埋进真皮抱枕无声呐喊三秒——
这都是什么事儿！
陆垣也这家伙和男妖精有什么区别！
老天，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会勾引人……
发疯几秒，施嘉意顶着凌乱鸡窝头，艰难支起上半身：“深呼吸……深呼吸，施嘉意……”
叮铃。
实木茶几那头发出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施嘉意几乎条件反射地起身，她拿起手机一看，消失了半年的名字终于又来了消息。
施嘉意没有一丝犹豫，拨通了对面的电话。
欢庆过年的鞭炮声还没炸几下，对面接通了电话：“喂……”
施嘉意神色骤变，开门见山就是骂：“简文心，你还知道回来？”
“一言不吭就飞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半年，你还好意思给我发信息？”
简文心在那头淡淡说：“当初我出国不是和你说了？”
“就你那还没我过年祝福长的通知也叫说了？”
“……”
施嘉意背靠沙发：“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的怎么样？”
“好得很。”
“你就嘴硬。”施嘉意撇撇嘴，“你们那主编也太没良心了，居然派你去南非，你一个连十斤米都扛不动的人也不知道反抗一下……”
简文心：“这世上能逼我做事的人还没有出生。”
“行了，你现在在哪里？北临，还是南桑？”
“暂时在南桑。”
施嘉意皱了眉头，显然对她的奔波愤愤不平：“什么暂时？你又要出差？黑心主编要求的？”
“不是。”
“你们总部不就在南桑，他还要把你送去哪里？”
施嘉意碎碎念：“你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啊，你那黑心主编不当人，你可得……”
电话那头陷入诡异的沉默，施嘉意对着收声口“喂”了几下，看清屏幕中央一行小字后怒摔手机。
“靠！又不充流量！！”
简文心对着身边的男人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哈，听筒坏了，只能外放。”
“黑心主编”无奈抹了把汗：“施嘉意是不是忘了我也在EFM上班……”
简文心扯扯嘴角：“陈述，也不怪人家不认识你，你这摘了眼镜跟开了美颜滤镜似的，应该没几个老朋友能认出你……”
“哈哈……”
简文心歪歪头，示意他一起进公司：“黑心大主编，杵门口该把实习生吓跑了。”
陈述看着畏畏缩缩跑过去的几个陌生面孔，哑然一笑：“你的观察力还真是可怕。”
简文心：“认出几个实习生就是观察力强？我们以前做实习生的时候不也这傻样。”
电梯缓缓上升，陈述突然喊了她一声：“简文心。”
简文心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真的不打算休假吗？”
“我不休假，对你来说不是件好事？”
“你刚从南非回来，上面说你采拍的画面都很好，灾区孩子的照片引起了不小的社会反响……也许你应该在下次出差前好好休息。”
简文心抱着一摞纸质文件，看着电梯的数字一下一下变换到六楼。
电梯提示音响起时，她对着男人扯出一抹笑：“陈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走着就能完成的，必要的时候，我们得跑起来。”
“一直跑，我们才能不被命运追上。”
“你和施嘉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都太累了。”
“你是觉得自己没日没夜盯着稿子不累，还是觉得下面出外景跑现场的记者不累？”
“……我只是希望你注意休息。”
简文心叹了口气，掂了掂手里厚重的文件：“你忘了老师说的那句话吗？”
“什么？”
“要有时间的紧迫感。”
“老师四十六岁就过劳死了。”
“……”
“啧，”简文心顿了两秒，“陈述，老师要是知道你这样的态度，今晚上得掀了棺材板。”
“那就让他来找我好了，我就是看不得你变成他那样。”
“谁都会死，我没指望自己活成神仙。”
电梯还在上升，简文心望着那串不断跳跃的数字，心里异常平静。
出电梯前，她扭头说：“你真该离开这里，去看看那些孩子的眼睛。”
陈述替她拿了半堆文件，脑袋朝她浅口的口袋示意：“我不和你争论，你的手机一直显示来电，你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简文心头也不回地走：“施嘉意的电话，我知道。”
陈述瞥了一眼裂了半只角的手机：“你该换手机了。”
“没钱。”
“别扯。”
“……”
连打十三个电话无果的施嘉意怒气上头，直接给话费穷鬼充了一年的流量。
可惜还没在聊天框骂上几句，宋韫安打来电话。
施嘉意：“……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打电话？好冷漠啊，大明星……”
“……有屁快放。”
宋韫安清清嗓音：“你看微博热搜没？”
施嘉意言简意赅：“没。”
“我以为你缓过劲儿了……”
“这几天没看微博，热搜怎么了？”
“你上热搜了。”
“……？”
施嘉意赶紧滑动屏幕，把微博从手机角落拖出来。
点开黄标软件，她还真看见自己的昵称被挂在热搜第一。
热搜第二，还是立着爱妻人设的大明星李某出轨，这会儿被正宫列了一百多页PPT曝光。
好家伙，施嘉意看着挂在热搜第一的标题陷入沉思。
#在春作诗变成炙手可热的摄影博主前#
“……”
在春作诗变成炙手可热的摄影博主前，施嘉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做错的事情。
胃里急剧翻涌，施嘉意想起了在厕所呕吐的酸苦，她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是谁又曝光了自己？
这又是自己的哪些黑料？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施嘉意稳了十来分钟才敢点开那栏字。
跳转页面转了两秒。
短短两秒，施嘉意的心情堪称坐过山车，从害怕飞跃至惊恐，再落到无助，最后滑入冷漠。
反正都被骂了这么多年了，再多挨几句骂怎么了？
反正被骂也不会掉块肉。
怀着劝解自己的心情，施嘉意决定一探热搜帖子。
以及帖子的主人。
熟人相见，她微微怔愣。
带着大v标的“宋恩礼”。
那是她两三年未见的室友，她都快要记不清送别她时流了多少泪。
素人出道，纯天然好皮囊加上言之有物的内涵，宋恩礼在逛街时被大导演选中，出演那年爆火的电影而名扬四方。
看着宋恩礼的名字，施嘉意大脑一片空白。
她茫然地点进大明星的帖子。
宋恩礼的这条微博没有配图，只写了一段长文字。
“在春作诗变成炙手可热的摄影博主前，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宋恩礼在第一行这样说。
施嘉意继续看下去。
在春作诗变成炙手可热的摄影博主前，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五年前，她拨开我额前挡住视线的刘海，告诉我，我的眼睛很漂亮。
她不知道，在她的夸奖降临之前，我的父亲——
如今已不在人世，且没有尽过一分“父亲”应有责任的男人，告诉我，宋恩利的眼睛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恶心的存在。
是的，在二十一岁前，我的名字叫宋恩利。
小时候，我曾问父亲我的名字由来。
我天真地问，这个名字是因为大家期待我的到来吗？
因为小小的我，将“恩”理解成了“恩惠”“感恩”。
我至今记得父亲带着不屑和厌恶的笑脸，他明确告诉我，不是。
事实上，他给出的回答比这恶劣千百倍，最后甚至对我的母亲动了手。
我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真相：因为堂伯父的大女儿取了这个名字，第二年就为家里“带”来了男苗，所以父亲希望这个好名字也给宋家“带”来一个儿子。
也许在父亲的眼里，有一个儿子能让他常年劳作的腰杆挺直，逢年过节也能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
读书十来年，她是第一个夸我名字可爱的人。
那时，她还不是春作诗，我们喊她十一。
她说，恩利恩利，听起来就像是感恩上天将可爱女儿作为礼物送进家门。
她身上带着名为“幸福”的气息，像太阳底下摇头晃脑的小斑鸠。
她有自己独成一派的奇怪口音，喊“恩利”的时候总会变成“恩礼”。
我说，我不是“恩礼”，是“恩利”。
她却拨开我的刘海，问我想不想拍一组照片。
她向我保证，这会是一组让我意外的照片。
我拒绝了她，她为此缠了我半个月。
最终，我松了口，这组照片也将我带向了规划之外的目的地。
隔了两个月，经纪人找到我，说有导演想和我签约拍电影。
这就是我演员之路的开端。
经纪人问我是否需要一个新名字，一个告别过去的新名字。
那晚，我辗转难眠，碰到了同样在走廊游荡的她。
我将我名字的由来告诉她，我说，让你失望了，其实我并不是被家里人期待到来的小孩。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收起奇怪调调。
她认真地告诉我，恩利也好，恩礼也罢，不过都只是一个符号代称。
她说，她会感谢上天。
因为上天把“善良”的我送到“粗心”的她身边，对她来说，我就是命运赠与她二十岁最好的礼物。
她说，她在我身上学到了很多，坚韧，共情，换位思考……
天知道那晚我去厕所哭得有多惨。
我至今还记得，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镜子前，我哭着发誓今后只为自己，为身边真诚而友善的她们而活。
因为有十一，“宋恩利”才得以蜕变为“宋恩礼”。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脾气好，性格好，三观也好。
她一个人，从我们的“十一”变成大家的“春作诗”。
一路走来，她吃了很多苦，工作态度、业务水平都好得没话说。
请不要攻击她，她是我见过最棒的摄影师，为许多“恩利”女孩带去了生命的亮光。
……
泪水模糊了视线。
施嘉意读完最后一句，来不及放下手机，大滴大滴的眼泪先从眼眶掉落。
她疯了似地翻找宋恩礼的聊天框，上个月十号的那句“你还好吗”，施嘉意没来得及回复。
宋恩礼陆陆续续给她发了一些信息，内容大多都是安慰她的话。
那时施嘉意处于心情低谷，谁找上门都不乐意笑脸相待，对于朋友的安慰也只草草敷衍了事。
聊天界面打开。
消息框的最后，停留在宋恩礼说。
「恩礼恩礼：你要相信，喜欢你的人比讨厌你的人多一百倍。」
当时，施嘉意只是笑笑，扭头坐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可今天……
叮咚。
着急之际，宋恩礼和她仿佛心有灵犀。
两人的聊天框在施嘉意的眼前重新亮起，她颤着手点击屏幕。
对面发来一条不长的信息。
「恩礼恩礼：我就说，喜欢你的人比讨厌你的人多一百倍。」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一百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