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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翻船 夜风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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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天空阴云密布,月亮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发出微弱且模糊的光,一匹快马飞速向前,黑暗中马蹄声碎,一道道模糊的人影隐藏在黑暗之中。
骏马突然嘶鸣,马背上的人紧紧勒住缰绳,一丝月光从云层中射出来,一张渔网照在骏马上空,马匹前提抬起,半个身子向上,只有两足站立在地面。
“起!”——黑暗中响起一个粗糙的声音。
只见骏马前蹄似乎被绑住,半个身子越抬越高,后蹄几乎不能再踏上地面。
马背上的身影拔出弯刀,一阵寒光,拉扯的丝线被砍断,马匹重新回到地面,整个身子摔倒在地,四个蹄子越收越紧。
黑影继续向前,手中弯刀刀刀连刃,只见寒光过处,再无声息。
“咻咻咻”——破空之声传来,一支支箭带着点点寒光向着黑影射来。
黑影收起弯刀,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杆长枪,整个人拔空而起,凌空突然转了方向,毫不恋战,向着黑暗中的山影奔去。
几声尖锐的鸣哨响起,地面一群人跟着黑影而去。
江边一排小舟,上面挂着红色的灯笼,就像渔家晚归,在江边团聚。
“金宝瓶,现在你还有机会。”四面响起声音,不知道说话之人躲在哪个角落。
金宝瓶手持长枪,她打量着前面渔舟,三五成行,排列整齐,俨然已将水面封锁。
“出来说话,躲在暗处,鬼鬼祟祟,又是哪个见不得人的家伙派你来的?”
金宝瓶脚下不停,她身后是一块平地,地面上有平整的石块,这里是一条小道。
“这个你不用管,只要你将东西交出来——”话音未落,金宝瓶突然暴起,手中长枪向着前方直刺出去,只听得枪尖入肉。
“上,一定要把金宝瓶留下来。”黑暗中的声音变得冷冽。
刀影和剑光同来,小小的江边似乎有千军万马,金宝瓶被逼着越来越往江边靠近。
“放箭!”——一声暗喝,金宝瓶再次从地面拔起,直奔江面而来。
“收,收。”短促的声音响起。
渔舟之上抛出张张渔网,定要捉住金宝瓶这个飞鸟。
金宝瓶手中长枪跑出,渔网被捅出一个大洞,她再次拔出弯刀,整个人蜷缩成小团,从破洞中滚入,“噗通”一声跌入江中。
江水之下早就布下天罗地网,根根丝线相连,张张渔网交替。
金宝瓶反手握住弯刀,她如同一条泥鳅,丝毫没有惊动水下渔网,只是她的长枪突然被钩住,渔网向着她收缩,丝线越来越密,金宝瓶不得不松开手中长枪送。
渔网似有知觉一般,紧紧锁住长枪,金宝瓶闭上眼睛,向着更深的江底潜去。
江面灯笼越来越多,渔网一片片被拉起,最后一杆长枪孤零零地挂在渔网之上。
渔舟前后分散开,江面布满渔火,连出来透一口气的江鱼也吓得重新埋进水里。
“林头,江面上没有人。”水上打着旗帜。
“继续抛网,直到所有渔船装满鱼。”一个瘦削的身影盯着江面,“我要金宝瓶成为水上帮最大的鱼获。”
“林头,没听说金宝瓶会水啊,她会不会上岸了。”
“金宝瓶受伤了,那是千丝引,只要她出水,狗子能立刻发现她。”林头继续说:“吩咐下去,这三天,任何船不得通过。”
“是。”小罗罗拿着火把,对着江面上渔船搭出旗语。
灯光亮了一夜,直到东方微曦,瘦削的身影一直伫立在江边,江面上升腾起水雾,白茫茫笼罩着渔船和灯火。
桨声欸乃,渔船上灯火渐灭,旭日东升,红色的霞光给江面镀上一层金光。
等到日头上升到头顶,往日在江里行走的大船不见踪影,一些靠拉纤干活的汉子离江边远远的,有人爬过来打探,不一会儿又被打发走。
如此过了三天,又是黎明时分,前头已经积压了不少货船,前头有人跑过人问:“林头,要开江吗?”
“再过两个钟,”林头这三天一直驻守在江边,他确信金宝瓶已经陈尸水底,再无生还的可能。
“那匹马已经治好,林头,你要带走吗?”
“嗯,好生喂着。”
* * *
“通航,通航,渔船进港。”沿岸敲锣,衙役沿途喊叫,江上渔船陆续返航,一个个峡道拐弯里,渔船陆续靠岸。
拉纤人从上游下来,粗壮的绳索将肩膀压出深深浅浅的红痕,汗水将脑门映得发亮,前头一个拿着小旗的人吆喝着:“快点走,今儿船多,走完这一趟,还能再拉一轮。
* * *
林头看着江面恢复通航,他眨眨熬得通红的眼睛问:“人来了吗?”
“来了,正等着林头看过,再放她走。”
“去看看。”
* * *
江边一座宅子里,一个浑身黑衣的女人站在院中,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院门。
“金宝瓶!来人——”林头一脚踏进去,愣怔一下,脚下一转正要离开,突然意识到什么,顿住脚步,抬手抱拳行了一礼。
“江面为何封了三天?”金宝瓶声音清冽。
“秉大人,江鱼村三日前来报,两艘渔船相撞,那是住家船,船上家人全部落水,为救人计——”林头一五一十禀报。
“卷宗呢?”
“职下这就命人奉上。”
金宝瓶只站在院中,日头越来越高,林头离开不久又转回来,手里捧着一叠刚封好的案卷,身后跟着两个湿淋淋的渔民。
“大人,谢谢大人。”
“求求大人,再去救救吧,孩子,孩子还在江里呢,”
进来的两个人一个跪下来就道谢,一个泪眼婆娑继续哭求。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亲自上前扶起渔民:“老人家,节哀。”
林头上前:“大人,两位户主已经抚恤,参与搜救的渔民亦有工费,共耗资四百六十二银元。”
“封江三日,损失多少?”
“前后滞留货船五十三,客船十七,码头送菜送肉共计一千两百七十二斤,耗费——”林头抬头觑了一眼女人,“流百二十七金元。”
“案卷拿来。”女人看了一眼两位渔民,“不要为难他们。”
“是。”
“我这就走了。”
“把大人的马牵来。”林头一挥手,衙役牵进来一匹马,真是三日前网住那匹,屁股上模糊有一个印记,来人手里还有一杆长枪。
女人接过枪,两手不知在哪里一按,长枪化为两截,藏头缩尾,变成一截再平常没有的木棍。
林头思索着盯着女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要说的。
女人翻身上马:“我这就走了,你将前后经过再写一个呈报送到巡捕房。”
“是”。
一个黑不溜秋的衙役看着女人纵马走远,小心地抬起头:“林头,若不在我一直跟着她从那里出来,真不敢相信——”
“小黑,不得胡说,那就是金宝瓶,巡捕房只有一个金宝瓶。”林头站起身,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找不出纰漏。
“林头,我们现在?”
“照常办案,对了,那两户渔民?”
“知道,知道,伤心太过,又落水太久,救治无门。”小黑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做得好。”林头上前拍拍小黑,反手将一柄利刃送入小黑胸膛:“你既然知道不能留活口,怎么不去逃命呢?”
林头将小黑拖入房内一具黑色棺材内,他贪婪地看着屋外明亮的太阳,拿出一粒黑色药丸放入口中,他盯住某个方向:“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如若,如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 * *
金宝瓶背着案卷,一路疾驰,不过半日,便来到吴青县巡捕房驻点。
守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她眯着眼睛看向来人:“什么事?哪来的?”
金宝瓶跳下马,缰绳交到门房手里:“吴江可在?”
婆子看向马匹,又看着女人身上的黑衣,只衣角绣一盾牌,她肃溶答到:“在呢,正等着大人。”
“嗯,给马喂水,晚些我就要离开,再给我准备些吃食,要方便携带。”
“是。”
金宝瓶进门,房内一个光头男人迎了出来:“早就等着大人了,怎么今天才到。”
“三江村发生翻船,你可知道?”
“已经上报上去,”光头将金宝瓶迎入房内,“大人去了?”
“嗯,人只救上来两个,你沿途留意一下。”
“大人,那里是吴江县。”
“江水相通,万一呢。”金宝瓶面色沉重。
“是,若是?”
“不论生死,都是念想。”
“大人说的是。”
金宝瓶走进房内,桌面上是一叠案卷和两把算盘。
“你出去吧。”
光头出去,在门口站定,门房婆子端来餐盘,看着紧闭的房门,对着婆子摇摇头。
光头一直等到日头西落,金宝瓶才从房间走出来,她拎起婆子准备好的食物离去。
婆子走进房间一看,桌面上摊着两本账册,光头走进来看到打开的页面:“果然是金宝瓶,就没有一个数能逃出她的眼睛。”
金宝瓶骑马疾驰,沿途遇到巡捕房驻点就停,少则半日,多则两天,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回到江南巡捕房。
* * *
“林头,我们为什么要选金宝瓶?”小黑算着时间,此时金宝瓶当完成巡差,回到江南巡捕房才是,之只是巡捕房一直没有公文发来,教人心忧。
“金宝瓶是孤女。”林头看着准备好的案卷,“你也知道巡捕房对于认亲一套,手段莫测,我们只能给他们一个找不出来处的人。”
“大人从哪里找来的金大人,那模样,那神情,”小黑回想了一下,“跟去年一模一样。”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林头站起身,“你去驿站问问,究竟是——”
话音未落,外头来报:“大人,公文到了。”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