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雨》莫问雨

3、周三的约定 周三下午两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林昭背着琵琶站在学生活动中心楼下，抬头看了看三楼窗户。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窗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文洛发来的消息：

　　【文洛】：别忘了今天下午的团建报名截止！你去不去西山看红叶啊？

　　林昭快速回复：

　　【林昭】：去的，一会儿排练完我就找团长报名。

　　发完消息，林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活动中心。楼梯间安静得出奇，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推开三楼的走廊门，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走廊染成金色。

　　艺术团的活动室门关着，旁边的小排练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小提琴声。林昭放轻脚步走近，从门缝中看到江砚森独自一人在里面练琴。

　　他背对着门，肩膀随着琴弓的移动微微起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他演奏的正是《春江花月夜》中他们需要衔接的那段独奏，但比原谱多了一些变化——是那天晚上他在微信里提到的“回滑”技巧。

　　林昭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江砚森的演奏比排练时更加放松，情感也更加丰沛。琴声时而如月光倾泻，时而似微波荡漾，每一个音符都饱含情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林昭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连忙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想到这细微的声音被江砚森听到了，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昭。

　　“你来了。”江砚森放下琴，声音平静，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林昭读不懂的情绪。

　　“嗯，刚到。”林昭推开门走进去，“你拉得真好，那个回滑处理听起来很自然。”

　　江砚森微微点头：“刚练了几遍，感觉还可以再调整。”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你来得很早。”

　　“怕迟到，就提前出门了。”林昭放下琵琶包，取出乐器，“没想到你也来得这么早。”

　　“我下午没课。”江砚森简单解释道，然后从琴盒里拿出一叠纸，“我重新整理了一下衔接部分的谱子，加了一些标注。”

　　林昭接过谱子，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哪里该渐强，哪里该渐弱，甚至具体到某个音符该用什么样的力度和情感。字迹工整有力，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好详细。”林昭由衷赞叹，“你平时练琴都做这么多笔记吗？”

　　“习惯了。”江砚森说，“音乐是精确的艺术，每个细节都很重要。”

　　林昭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团长说这次校庆演出可能会录像，让我们把独奏衔接部分练得再精细一些。”

　　“嗯，我听说了。”江砚森拿起琴，“要现在开始吗？”

　　“好。”林昭抱起琵琶，两人面对面坐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的方格。林昭按照江砚森修改过的谱子开始演奏，这一次她特别注意了那些标注的部分——该轻的时候轻如羽毛，该重的时候重若千钧。

　　江砚森闭着眼睛听她演奏，偶尔会微微点头，或者轻轻皱眉。当林昭弹到衔接前的最后一个乐句时，他突然睁开眼睛：“等一下。”

　　林昭停下手指：“怎么了？”

　　“这里，”江砚森指着谱子上的一处，“你弹得比标注的快了一点。情绪应该是留恋不舍的，所以速度可以再放慢一些，像是不愿意结束一样。”

　　林昭恍然大悟：“你说得对，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指尖在弦上轻轻抚过，仿佛真的在描绘月光依依不舍地离开江面的画面。

　　最后一个音符将尽未尽时，江砚森的小提琴声恰到好处地接上。他的琴声起初很轻，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回声，然后渐渐增强，如同月光重新洒满江面。

　　两人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不断调整，不断改进。时间在音乐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也不知不觉改变了角度。

　　“我觉得这次好多了。”又一次完整练习后，林昭放下琵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衔接部分比上周自然多了。”

　　江砚森点点头，难得地评价道：“你的轮指比上周更流畅了。”

　　“真的吗？”林昭眼睛一亮，“我回去练了好久呢。”

　　“能听出来。”江砚森说，然后像是犹豫了一下，又问，“你平时在哪里练琴？”

　　“就在宿舍啊，不过怕吵到室友，一般挑她们不在的时候练。”林昭回答，“你呢？”

　　“学生活动中心307，那里有隔音琴房。”江砚森说，“如果你需要安静的地方练琴，可以去那里。下午三点到五点人比较少。”

　　林昭记下这个信息：“谢谢，我正愁找不到好地方练琴呢。宿舍实在是不方便。”

　　两人又练习了几遍，直到团长李浩推门进来：“怎么样？有进展吗？”

　　“好多了团长。”林昭说，“江砚森重新整理了谱子，帮了大忙。”

　　李浩看了看江砚森标注的谱子，赞许地点头：“不错，很细致。对了林昭，你报名周六的团建了吗？”

　　“还没，正准备一会儿找你报呢。”林昭说。

　　“江砚森，你呢？这次总该去了吧？”李浩转向江砚森，“上学期两次团建你都没参加。”

　　江砚森沉默了几秒，然后简短地说：“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大家都去，多好的机会。”李浩拍拍他的肩膀，“西山红叶正好，还能增进团员感情。你们俩的独奏部分也需要更多默契，对吧？”

　　林昭偷偷看了江砚森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似乎有些发红。

　　“我报名。”江砚森突然说。

　　林昭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那行！”李浩显然也很意外，“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别迟到。”李浩满意地点点头，“你们继续练，我去隔壁琴房练琴。”

　　李浩离开后，小排练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阳光已经移到了墙角，室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没想到你会答应去团建。”林昭忍不住说，“听说你很少参加这种活动。”

　　江砚森正在收拾琴谱，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团长说得对，独奏部分需要更多默契。”

　　“哦…”林昭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原来他只是为了排练效果。

　　“而且，”江砚森突然又开口，声音很轻，“西山的红叶确实很出名。”

　　林昭抬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整理琴弦，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活动中心。秋日的傍晚，校园里弥漫着桂花的香气。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有说有笑。

　　“你去吃饭吗？”走到分岔路口时，林昭问道。

　　江砚森看了看表：“嗯，去食堂。”

　　“我也是，一起吗？”林昭说完就有些忐忑，这个邀请是不是太唐突了？

　　但江砚森只是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一路上林昭找了些话题——下周的课程、艺术团的其他成员、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江砚森的回答虽然简短，但至少没有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食堂里人声鼎沸，正是晚餐高峰期。林昭排队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平时在琴房练琴，是每天那个时间吗？”

　　“周一到周五下午三点到五点。”江砚森说，“周六日有时候也会去。”

　　“哇这么厉害！”林昭眼里闪着佩服的光芒。

　　江砚森看了她一眼：“还好，主要是琴房隔音不错。”

　　买好饭，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林昭发现江砚森的餐盘里食物很简单——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份鱼。而她自己则买了麻辣香锅，红彤彤的一片。

　　“你吃这么辣？”江砚森看着她的餐盘，微微皱眉。

　　“嗯，我喜欢吃辣。”林昭笑着说，“你要尝尝吗？我还没碰过。”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个邀请是不是太亲密了？但让她惊讶的是，江砚森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尝了尝。

　　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很辣？”林昭指了指江砚森餐盘旁边的汤，“喝点汤。”

　　江砚森端起汤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气来：“…很辣。”

　　看着他被辣到的样子，林昭忍不住笑了：“抱歉，我该提醒你的。”

　　“没关系。”江砚森又喝了一口水，“只是没想到这么辣。”

　　看着他被辣得眼角泛红的样子，林昭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高冷的男生，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夜幕已经降临，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我回宿舍了。”在女生宿舍楼下，林昭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的指导。”还有…食堂的陪伴，林昭在心里默默说出了这句话。

　　江砚森点点头：“再见。”

　　“拜拜。”林昭挥挥手，转身走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室友苏晓刚从图书馆回来，正收拾书本：“林昭，下午排练怎么样？”

　　“很顺利。”林昭放下琵琶包，“遇到了一个很认真负责的搭档。”

　　“就是那个江砚森吧？他好像很会拉小提琴”苏晓笑着说，“我听隔壁专业说过他，好像还是学霸？”

　　“嗯。”林昭打开电脑，“对了，周六艺术团有团建，我报名了。”

　　“去西山看红叶？不错啊。”苏晓羡慕地说，“我们社团这周也有活动，不过我还没想好去不去。”

　　两人聊了几句，林昭就打开电脑开始写作业。但她的心思总是飘到下午的排练上——江砚森专注的侧脸，他对音乐的细致理解，还有被辣到时那个难得一见的表情。

　　洗漱完毕，林昭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了江砚森发来的消息：

　　【江砚森】：今天排练的录音我发给你，可以听听衔接部分的效果。

　　下面是一条音频文件。林昭戴上耳机点开，里面传来他们今天下午的演奏。录音质量很好，能清晰地听到琵琶和小提琴的每一个音符。衔接部分确实比上周自然流畅多了。

　　【林昭】：听了，效果很好！你的回滑处理真的很棒。

　　【江砚森】：你的轮指进步也很大。

　　【林昭】：谢谢。明天下午我去练琴，可能会碰到你。

　　【江砚森】：嗯，我在307。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互道晚安。林昭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和江砚森相处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从下午的排练到晚餐，她发现他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高冷难以接近。他只是…不太善于表达，但心思其实很细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昭想起今天江砚森被辣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周六的团建，会是什么样的呢？

　　而在男生宿舍，江砚森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上面写着：

　　“10月20日，周三。排练顺利。林昭的轮指进步明显。她喜欢吃辣。”

　　笔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周六，西山团建。”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夜色渐深，校园里一片宁静。远处女生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不知道哪一盏是林昭的房间。

　　江砚森想起今天下午，林昭弹奏时专注的神情，还有吃饭时被辣得眼睛发亮却依然笑着的样子。他很少和人这样相处——一起排练，一起吃饭，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却不觉无聊。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昭发来的晚安表情包。一只小猫蜷缩着睡觉，配文“晚安好梦”。

　　江砚森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微微上扬。他保存了图片，然后回复了同样的“晚安”。

　　周六，似乎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