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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芙蓉郡(一)无息谷悬壶圣手江怀蝉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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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江步双被迫在清寒中穿衣起床,带上包袱与剑便同江怀蝉出发,与重法千三人最终在客栈附近的一家夫妻生意经营小馆子吃早膳。
一块很硬的馍,几碟青菜与豆腐,一碗乳浊色的清汤。不见油色和肉的踪影。
江步双用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干巴地就着馍一点一点嚼着。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江步双好怀念不健康的可乐炸鸡麻辣烫,正美滋滋地幻想着,突然想起自己就是因为生活太不健康了才英年早逝,连忙像小动物甩水一样摇头。
“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客人们,这……小本买卖,也没想到这一大清早的就来客,这还没生火呢,您们先将就将就着垫垫肚子——要是不急的话……”一边的店主人看见见江步双摇头,还以为客人不满,连忙道歉着说了一长串。
江怀蝉道:“无妨。”
江步双不知道是自己的摇头引发的,但跟着江怀蝉说话总没错,于是停下筷子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走得急赶时间呢,能吃上点东西就不错了。”
重法千对着店家笑一下道:“大娘,那包子什么时候能蒸好?”
店家回道:“约莫着……怎么着也得半个钟头吧。”
重法千道:“届时我们打包带走几个,辛苦店家了。”
店家收了铜钱,乐呵呵得冲着重法千道:“哎呦,不辛苦辛苦,您诸位吃好喝好啊。”说完便悠悠走开,顺便催着自家郎君将火生得旺些。
见店家离开,重法千道:“今日我们就沿着这条街向西走,去芙蓉郡,前些日子我让白蝶追着信件上沾着的鬼气走,最终追到了一个男子在芙蓉郡的东街巷附近。二位请看。”
重法千将芙蓉郡的地图在自己的腿上摊开,指着芙蓉街东南角的东街巷说道。
江怀蝉一口将汤全部喝完,拿绢布擦了嘴,脑袋探到重法千的方向,扶着下巴低声道:“重公子此前好像提过这回事,是不是在丰禾村,女子阿丙收到了自己未婚夫婿差人送来的物什上沾了鬼气,致使阿丙精神失常,出手伤人的那件事?”
重法千道:“不错,当时多谢怀蝉姑娘与步双姑娘出手,悬壶愈人,才让那么多平民百姓免于伤病之苦。”
江怀蝉点点头,说了句:“小事,写个药方的功夫罢了。”
江步双听着他们对话,有种自己在听前情提要的即视感。
没错,他们口中的丰禾村,就在无息谷三里远的地方,江怀蝉与江步双二人的第一个副本就是从鬼女阿丙手下救了不少伤员,还结识了路过捉鬼的重法千。
重法千道:“当时的阿丙虽身上鬼气萦绕,却只是几缕气息影响而已。捉鬼为除根,我将阿丙的遗物一一搜查过,这才抓着蛛丝马迹。”
那源头正是阿丙未婚夫婿差人送来的一封书信,一壶酒和一缕青丝。
这些物什在第一个副本里已尽数被毁,只有那书信还残留一角,现在就在重法千的包裹的法器里放着。
重法千道:“昨日我一直在寻找那鬼气的源头,暗中遣白蝶追到了东街巷的金府里,他跟着金府的一名家丁去的,那人正是阿丙的未婚夫婿,只知道阿丙唤他李郎。只是寻常人家做了家丁常改姓换名,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名号”
江步双道:“为什么,难道旁人都不称呼他的吗?怎么会不知道他现如今的名字?”
江步双觉得奇怪,她记得这李郎确实因为想改头换面所以隐没了自己的姓名,虽然想不起来,但想追踪应该不难的。她记得这部分情节没有设置难关来着。
重法千道:“我法器追踪到金府之后,那家丁身上的鬼气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法器四处追寻也找不到那人了。”
江步双人都傻了:“还有这事?”
见重法千被自己夸张的声音吓到的样子,江步双立马打圆场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重公子法器怎会失灵,其中必有蹊跷。”
重法千道:“是。我也觉得很蹊跷。”
“难办啊。”江步双道。
“难办啊。”重法千附和。
江怀蝉一下子拍案而起:“这有什么,直接闯进金府里,一个一个逼问曾用名便好了!”
店家原本拿着被油纸包装好的包子正往重法千手里送,听见江怀蝉的话当场下了一跳,长着的嘴半天没闭上。
“哎呦闺女啊,这,强闯府邸可是违律的呀。而且……那金府……芙蓉郡的金府?哎呦那也不是想闯就能直接闯的啊!”
江怀蝉道:“为何?这金府有什么高手围困不成?有何不可?”
店家听她这话愣了下,道:“那、那芙蓉郡的金氏是京城金氏的大宗,当官儿的几辈子数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人嘞,说实在的有钱的不如有权的,那可得罪不起、得罪不起的喱!更何况芙蓉郡的金氏还是专门做大买卖的,更有钱。”
江步双心里对这个店家另眼相看了,没想到店家npc也是重要的剧情提示人员,来cue流程了。
店家见江怀蝉不像能劝得动的,只好转向更好说话的重法千道:“小伙子,我是好心来劝劝您,那金家是顶有名儿的,而且那金家公子哥们背地里……唉,尤其是金家的三儿子,一天到晚在芙蓉街上欺男霸女,当街强抢,男女不忌,癖好非人啊!”
江步双:“竟然如此?”
江步双心里困惑,怎么有种但凡原作没有设定过的东西都在胡乱随意发挥的感觉?这就是原作无禁止皆可为吗?
金家公子是这种人设吗?
三公子?原作都没出现过吧?
有吗?还是她写太久了已经忘记了?
店家见江步双动摇,立马乘胜追击道:“闺女啊,比金子还真嘞,你们几个男的俊女的美,那要是真进了金家那地方还不和闯了贼窝似的?多少也得小心着点儿啊!快别去了。”
江步双道:“我知道了。”
店家欣慰道:“好哟。”
三人拾起行囊出了店面,店家在门口招呼着“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了十几米,江怀蝉道:“步双,‘你知道了’是指,要听那店家的话吗?”
江步双反应过来是在问方才她跟店家对话的事情,回应道:“啊,没有,只是先答应着。该去还是得去吧。如果能温和地打听出来的话就不冒险强闯了。”
江怀蝉笑道:“这是担心我还是怀疑我的战力?论与人打架,你师姐我可不一定会输。”
见江步双不语,又顺着江步双的肩膀摸向她的手道:“是不是因为师姐昨天没能伤到那个妖孽,你便不信师姐了?”
江步双忙道:“没有没有,就是吧,毕竟是他人地界,万一出事还连累了重公子声誉就不好了。”
“这样啊。”
江步双松了口气,果然虽然穿越到了别人身上,这刻在灵魂里的以和为贵的行径还真是要命,不会被江怀蝉看出什么来了吧,毕竟江步双这个作者亲妈都觉得有点ooc了。
江步双和江怀蝉走的江湖路子,大部分时候都是能动手就不讲话的行动派,可江步双本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写文佬,还是个实打实的i人。
要是占据这个身体的人是东方青的话,剧情就可以非常流畅的进行了。
鬼要捉鬼,那就像老鹰逮兔子一样一抓一个准。
人要捉鬼,呵,要是没关键人物,简直是苍茫茫大海捞一针啊。
槐风,主角团里充当明面指南针的人物!你快速速入伙啊!
行至日中,街边的招幡逐渐多了起来,各色人物穿梭在各种店面间,几只花色小猫悄悄爬上摊位棚,梳理着爪背上的毛发。
处处是叫卖的声音,正吆喝着卖糕点糖果的大叔嗓子都喊得沙哑了,才能在一众杂耍的技人与卖唱艺人、喧闹的观众里区别出一点来。
江步双一边走一边张望,突然感觉自己头上被什么东西打到,扭头一看才注意到一片叶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这附近都是楼宇,哪来的叶子?
抬起头来对上楼上探出头的几位遮面美人的视线,那几位雌雄莫辨的美人笑着朝她招手嘴里像是说着什么话,但街上正是喧闹的时候,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江步双这注意到这楼上的匾额明晃晃地写着“醉春阁”三个字。
“‘醉春阁’……这是什么地方?”江怀蝉也注意到,便开口问道。
江步双心里猜到了,但江步双不能说。
重法千也不好解释,只能说出个“供人消遣取乐的地方”的说辞来。
江步双看向对街的招牌,赫然也写着“醉春阁”三个字,再抬头一看,竟是一些衣袂飘飘的粉面男子,手撑折扇,正对着街上的少男少女暗送秋波。
江步双:哇塞哇塞。
江步双道:“重公子,这,这番风光是单在芙蓉郡的,还是其他郡城都有?”
重法千道:“这些地方虽看上去不入流,却也是收容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可怜之人的地方,官府虽有限制,却也是认可的。”
造孽。
看来还是她脑子里的东西不够超前。
总感觉这个世界里的东西比她设定得往前发展了一百年啊。
江怀蝉在师门与女子接触多,并无所谓欢娱的心思,自然不理解其中“消遣取乐”的意味,只当是民间的风俗爱好,点点头算是接受了。
“这民间的东西确实新奇的很……”
重法千笑着对江怀蝉道:“怀蝉姑娘若是感兴趣,不妨逛上一逛。”
江步双心想:来了!主角团四号成员登场了!
江怀蝉道:“可惜囊中羞涩……不如我在这支个摊子替人号脉?步双,你说怎么样?”
好有道理,她们都没钱,怎么逛街?
啊啊啊,原来是原本的剧情有bug!
江步双道:“师姐好想法,但是这街上挤得满满的,没有好的摊位了呀。”
江怀蝉道:“这还不简单?”
江步双连忙按住师姐的手道:“不能动手伤人。”
江怀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小毒,不会有事,不会有人发现。”
江步双拒绝:“不行。”
江怀蝉只好兴味恹恹地收回了自己已经摸着毒针的手。
“我们人群中心远些如何?师姐,你看哪地方就不错。”江步双领着江怀蝉走远了些,把自己的剑往地上一插,又把包裹的布挂在上面,向重法千借了能写字的木炭块,在布上写着“号脉问诊,100文一次,童叟无欺。”
“瞧一瞧!看一看!不准不要钱!……一百文,你号不了吃亏,你号不了上当!”江步双清清嗓子,一时之间把自己听过的所有甩卖大酬宾的营销口号都喊了出来。
要是有个熟练的中控就好了。江步双心想。
重法千看一眼忙前忙后的二人,又看了眼自己本来打算贡献出来的钱袋子,默默噤声。
周围的人也是新鲜,又见是俊男靓女在坐镇,虽无病无灾的也围了过来。
“你小子又没病过去干嘛?”
“看玩笑,才一百文就能近距离碰到一位天仙似的美人的手,值了。”
“小心中看不中用,江湖郎中有几个可信的?”
“招摇撞骗罢了。”
……
这营销口号确实有用,虽然风评褒贬不一,好歹竟来了这么多人。
江怀蝉眉眼弯弯地看向江步双,她才不在意周围的人如何评价,管他们信不信,给诊费就好了。
前面来个几个多是有闲钱爱凑热闹的人,唯一一个真得病的还是扭伤了脚没那么多钱看好大夫,才朝着江怀蝉走了过来。
江怀蝉见他崴脚,拽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掰。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扭扭脚腕发现不疼了,当即开怀大笑大喊“神医啊神医啊”,吸引了许多真患病的百姓。
一个穿着水蓝色罗裙,簪着许多珠翠首饰,带着面纱的年轻女人首先走过来,直接将一百文的钱串放在布袋里,身旁的小丫头带了坐垫,妇人稳稳坐下后开口道:“大夫,我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就是夜里失眠,睡着了又做很多噩梦,前前后后林林总总有一年多了,您请看看……”
旁边的小丫头补充道:“姑娘,我们家小姐是随家里来芙蓉郡游玩的,近日失眠得更厉害,您开点即时的药,好歹让我们小姐先睡上一觉。”
“得好好调理才行,哪能图一时之快伤了身子?”江怀蝉面色不改地反驳,一边将手指搭在姑娘手腕上道:“可否摘了面纱与我看看?”
小丫头伸手挡住了外人视线后,那姑娘才慢慢从脸颊一侧取下面纱。
“张嘴,吐舌……好。肝郁化火,扰乱心神,要治需清肝泻火,镇心安神。”江怀蝉说着。
病患的小丫头伺候着姑娘戴上面纱,见姑娘出了汗,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蒲扇替姑娘扇着。
江怀蝉盯着小丫头,缓缓开口道:“姑娘带纸笔了否?我没带纸笔,写不了药方。”
那小丫头跟百宝箱似的拿出来笔墨纸砚来,当场开始研墨,好了才恭恭敬敬递给江怀蝉。
“龙胆草三分,柴胡三分,栀子二分,黄芩三分,木通三分,泽泻一两一分,车前子一两一分先煎,生地一两二分,龙齿一两二分先煎,珍珠母一两二分先煎,磁石二两一分先煎,甘草二分。一日一次。”江怀蝉写完,一并将药方与墨笔交予蓝衣姑娘。
那小丫头警惕得很:“若是无用该怎么办,这药方要是有问题又怎么办?”
江怀蝉笑道:“小姐不像是缺钱看郎中的,若是信不过我,何必来这里?”
小丫头生气道:“你,你这乡野之人,出言不逊。”
江怀蝉不理那小丫头,贴近那小姐笑道:“小姐信我吗?”
端坐着的官家小姐红了脸,身子后仰了几分道:“信得过的”
江怀蝉从头上取下一朴素的珠钿来递给她道:“姑娘得不寐症许久,相比已经多方医治不见效,姑娘脉象中颇有离奇之处。此药方请先服下七日,七日后若有问题,不妨通过这珠钿找我。”
那姑娘不好收下首饰,也从头上取下一支素银钗交给江怀蝉,起身没站稳晃悠了一下被江怀蝉稳稳扶住。
“多谢。”那姑娘道,她身旁的小丫头也跟着说了句“多谢”,随后单手收了坐垫和文房四宝,搀扶着她家小姐走了几步。
那官家小姐不放心,转过头来问道:“我若下次见了你,怎么称呼?”
江怀蝉道:“无息谷,江怀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