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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阎罗堂鬼中恶鬼东方青 阴界初见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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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
江步双匍匐着身子从悬崖边探出头来,望着眼前悬浮在森罗棋布的房舍殿堂不禁感慨。
成百上千的宫殿宛如破碎海岸线上的岛屿一般停留在低矮的空中,每一座岛屿的底部生长着尖刺,笨拙地伸向深渊。
江步双咽下口水,缓缓退回去。
岩石飘起来了?物理学不存在了??
正困惑着,一阵剧痛钻入头颅,引发大脑的断片般的空白,期间频闪过几张卧室里第三方视角的影像。
这是……我自己?
钻入江步双脑海中的正是江步双自己在卧室中埋头抱着笔记本电脑苦苦码字的场面。
女孩蜷缩着身子倚在角落里,肩膀上披着一件鹅黄色的羊羔绒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露肩背心,下半身还盖着一床淡粉色棉被。卧室里很安静,只留下哒哒地敲击键盘的声响。
江步双顿时寒毛耸立,这个钻入她脑海里的记忆片段又是从何而来的?
要知道她自从毕业后选择成为全职作家之后一直是独居,且从来没有在卧室之类的隐秘房间安放监控的习惯,逆向推测一下的话,这个视角的位置应该是在她东南方向的床角,那个地方可没有能供人藏身的间隙。
女孩低着头,眉峰簇起,目光紧锁在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上。从脑海中这个视角看来,女孩的愁容一览无余,不过几秒,少女倏然停止了手指的动作,上半身停滞了一刻便失力倒了下去。
……
好家伙,原来这个画面是死亡回放。
江步双扶着额头,闭目等待那股剧痛渐渐沉寂下去之后,才重新睁眼打量眼前的世界。
方才直接出现在悬崖边时,竟然也没仔细思考一下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之类的问题,简直如同做梦一样不知前因后果却又这么自然。
不过,不是梦。
江步双原地踏步,步子沉重有力。眼前的景象轮廓都十分清晰,且自见到之时便没有变化过。
更重要的是,江步双从前很容易做清醒梦,一旦怀疑了梦境的虚实后,梦境就会开始如江步双预想的一样开始变化和转移,甚至出现许多江步双脑内预设的人物……也就是所谓的控梦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江步双用力地用脚碾着空地,心里愤懑又无力。终于接受了自己大概是死了的现实,她缓缓抬起头,盯着宫殿的匾额喃喃念出声音道:“阎罗殿。”
语毕,声音却在四方的虚无中不断地回响,三刻后,阎罗殿正门洞开,沿途的灯火在虚空中一簇一簇由外而内幽幽亮起,直至亮起第五盏时便不再继续亮起新的灯火。
江步双向内探了一眼,只能模模糊糊地看着远处中央一个人影,好似端坐在案前。
江步双试探性地迈进宫殿的门槛中,越过第一盏幽火时,第六盏灯随之亮起,随后依次亮起第七盏、第八盏……
中央的人影也越发清晰,案上点了烛火,散发出唯一暖色的光,映在案前的人脸颊上。
案前的人头戴墨色冠冕,身穿墨绿色的深衣,玄色大氅随意地披在身上。冠冕上的红线珠串挡住了眉眼,烛火却照亮了对方的下半张脸,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感。
“当心脚下。”这声音从前方传来,应是一人所言,其音色却好似夹杂了老少妇幼诸多人的声音,沙沙得听不明晰。
江步双原本就看愣了神,闻其言止步,左右没有见到活体,意识到这提醒是对自己说的,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是更高的一节门槛——原来是自己看入迷了没注意脚下差点绊倒。
江步双秉持着有来有往才有礼貌的原则,也不管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只管道了一声:“谢谢。”
阎罗殿中阎罗堂,这端坐在阎罗堂中的自然就应该是这阴间千万官僚的总上司,阎王爷了。
江步双迈入堂中,走到适当的位置便停在了原地,相顾无言。
这静默的一瞬间,江步双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行礼,行什么礼,万一行的是活人礼不算是活人的阎王爷看见了不开心了怎么办。
毕竟听闻某些礼节左右手之分是活死人之分,活人要是受了死人礼节一定觉得冒犯,说不定阴间官僚受了凡间活人的礼也觉得冒犯。
江步双离得对方近,低着头不敢直视,只敢在心里胡乱腹诽着。
还是对面那位率先打破这份静默。
“江步双?你叫江步双吗?”
“嗯?”江步双怔愣抬头。
怎么?阎王还真有生死簿?按照时间来点名的?
江步双疑惑,不自觉地歪了头,呆呆地看着面前一本正经办公模样的“阎王”。
端坐在几案前的人被江步双呆傻的模样笑到,哼哼唧唧地笑着,一整句话里,时而俏如少男少女,时而沙哑似老人,时而沉稳似青年:“原来你就是江步双啊~我一直想见见你,总算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啊?”
下地府这件事也是你把我盼来的??能不能盼点好??
“荣幸,荣幸之至。”江步双回答。
接下来又是一阵静默,江步双尴尬地抠着手指关节,下一秒却看见视野中多了一抹深绿色的衣袖,不等反应,紧接着是俯在耳边突如其来的青涩少年声音:“你刚才好像很怕我,为什么不看看我?你认不出我吗?”
江步双,一个普普通通活了二十二岁的凡人,傻了。
什么叫见过?不记得不记得。
江步双被他突然贴近的耳语吓了一大跳,被这青涩的音色吓了一大跳,思索过来后又被这话的内容吓了一大跳,慌忙拉开距离,可刚一扭头,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这!离得近了才透过那珠帘看清眉眼!这阎王爷怎么说也是几千年的岁数了,怎么能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跟人说话?
“还没去奈何桥吧?就喝孟婆汤了?把我忘得这么……这么……干净?”他轻笑着,着重在“这么”二字上反复强调,绕着江步双离着一尺距离悠闲地走了一圈,语调又酸又轻佻。
这是什么话,好像她是什么负情郎似的!
难道她其实是什么神仙转世,去了凡间历劫,死了刚到阴间就遇到了老熟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非常不好意思,可能时间太久了的确是记不太清。”
“没有,其实没有正式见过的。不过我的名字是东方青,这总该是记起来了吧?”东方青歪头,露出一排尖牙笑着,额前的珠饰突地垂下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江步双如遭雷击。
东方青!?
这怎么和她写过的一本玄幻志怪小说里的那个鬼怪一个名字啊!!
没错,江步双就是一个专门写志怪小说的小作家,日常生活就是记录各种都市传闻和自己的梦境,并把所有见闻收录入自己的小说。
东方青,能分身,善伪装,能易容换声,自三界产生时便由天地自然之气孕育而成,以人鬼仙三界生灵的恨贪痴三念为食,本体常年屈居黄泉鬼界。
在江步双的初作《青鬼游街录》里的终极大反派。这部志怪小说里的东方青,也就是标题中的青鬼,自始至终伪装在主角团里,但在最终被迫与主角同归于尽。
东方青的目的只有一个,自由。
东方青生来便被拘束在黄泉鬼界,虽无一官半职,也并非阴间官僚,却被迫在鬼界中央之地,也就是任何阴灵妖魔鬼怪投胎、受刑、或飞升的必经之路上吸收恨贪痴三念。
东方青幼年年少无知,懵懂之中被迫吸食着恨贪痴三念,这些念中附带了许多来自三界的记忆,这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就像是色彩对于盲童一样,即便完全不理解,却是有着十二分的吸引力。
江步双镇静下来,内心有些复杂。
居然真的穿书了……。还是自己的书,关键这本书里还真有叫“江步双”的一号人物啊。
小孩子写小说年少无知,干嘛把真名写小说里,这下真带入了,江步双你满意了吧?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当时为了乱入恶搞吐槽役的你,永远都不会!
虽然作为普通人的一生就这么因为不健康的作息草草结束了……
但是有生之年,不对,似乎不算有生之年了!总之居然能真的见到自己的oc(own character/自己的原创角色)们,这也太幸福了!
直接怒省了约画手、请委托的钱,还自带超绝匹配的配音!
全部吻上来!
不过怎么就穿书进了危机四伏的志怪小说,还上来就碰到鬼中鬼了?
江步双虽然可以把人物描写得武功高强,法术高明,但她自己本人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麻瓜啊。
“怎么了,你脸色不好。没事吧?”东方青刚向着江步双靠近一步,一柄闪着寒光的扇刀飞旋着朝着东方青的脖颈飞来。
东方青迅速俯身将江步双抱起,身上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俯身的瞬间躲过了那把寒冰扇的冰刃,扇子于是迅速在虚空中收起,飞回了黑暗之中。
“妖孽,离步双远点!”一簇簇幽幽的鬼火再度亮起,一身白衣屹立在门堂中央,负手执扇,眉目冷冽。
这个画面,有种即视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寒玉扇,步双……这个剧情是……
女主江怀蝉救师妹江步双的情节?!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
这场景这打光这服装这中气十足的声线,师姐!太还原了!
江步双的手还搂在东方青的脖颈上,他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江步双低着头看他墨绿色深衣的腰间玉带銙和胡乱缠在一起的玉佩,心里默默吐槽道:当年都没给东方青的本体人形态设定造型,现在东方青怎么穿得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
不过嘛,现在不妨说明一下目前穿书的主要情况。
穿书,正是穿成了女主的师妹江步双。
诸位可知《青鬼游街录》中的青鬼东方青何以伪装在主角团里瞒天过海的吗?
不错,正是在江步双遇害后将其取而代之。
东方青伪装的,正是主角团之一的江步双。
而这场江怀蝉救江步双的情节正是取而代之的关节部分,此时的江步双按照剧情应该是
“把她放下,一切还好说。”江怀蝉与东方青对峙,话语里看似让步,一边背着手悄然展开寒玉扇,扇骨上淬了毒,毒气开始悄然挥发在空中。
江步双与江怀蝉师出同门,此毒乃师门绝学,二人早有毒抗,不会担心误伤。
只是此时的江怀蝉还不知眼前鬼怪的底细,只是隐隐意识到眼前之人并不简单,必得神不知鬼不觉地先下手为强才好。
东方青嘟囔着:“放下就放下。”
?不打了?
稳稳落地,江步双这才松开了搂着其脖颈的手。两手撒开的时候扫过他帏帽上的珠串,又是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
江步双抬头疑惑地看着东方青,对视了几秒确定对方没有返回后才试探地朝着江怀蝉走了几步。
起初是走,后来变成小跑,绕到了江怀蝉身后。
“步双,没事吧?”江怀蝉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东方青,一刻不敢懈怠。
江步双下意识摇头,后发觉江怀蝉看不见于是改口道:“我没事,师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步双一边照着原书的台词表演,一边偷偷端详江怀蝉后背的寒玉扇。扇骨上尖刃隐隐透着深紫色的暗光。
好帅。
好还原!
“我也不知道,方才不知掉进了什么陷阱里,一睁眼之后就是这个不生鸟兽的鬼地方了。”江步双从侧面探出头来盯着江怀蝉的眼睛道。
收回视线时,无意间扫过江怀蝉的耳铛。
这耳铛是师父赠给师姐的礼物。
这耳铛是师父云游之时偶然遇到奄奄一息的朱色凤鸟,顺手一击致命之后,在其尸体下发现的几颗红色珠子中的其中一颗。在检查过其中一颗并无异样后便拾取了后赠与江怀蝉作为生辰礼。
如今已是第七个年头了。
宗门已灭,只留江怀蝉与江步双二人,江怀蝉从未摘下过那对耳铛。
“师姐可知怎么出去?”
“不知道,不过,先杀了这个妖孽,说不定尸体上就有出去的办法。”无息之间,江怀蝉左手已然换作剑,朝着东方青的眉心刺去。
东方青不语,只是一味地放任江怀蝉刺过来,在将要刺中的那刻挥袖,顿时狂风大作,风中呼啸着阴间不知多少饿鬼的低语于四面八方袭来,灰尘四起。
江氏二人被迫封闭五识,待四周安静下来,唯余轻轻的风声之时,再度睁眼,已是人间。
江怀蝉这才收起剑来。
“步双,你怎么样,可有不适?”
江步双活动了下四肢,扭扭脖子,最终嘴上得出结论。
“……没有不适。”
江步双内心:
这不对吧?江步双按理来说现在已经是东方青了才对,我怎么还有意识?
这对吗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