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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决圣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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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圣很快得知,山林的大妖已经逃去,她和从决入幻境的时候,它已经达成目的,逃之夭夭。
此地除了妖气森森,再无任务目标。
沈元圣望着大妖离去时留下的痕迹,下意识判断它逃去的方向,从决玉牌里传出的摘月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妖既逃窜,速速回山受罚。”
沈元圣刚出幻境,脑中还停留着百年前摘月的模样,而这一息,摘月冷刻的声音像一柄刀一样,刺碎了脑中的所有回忆。
她更深刻地意识到,摘月就是摘月,过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也还是这个无情无义的摘月。
她不由看向从决,如今代替她,成为摘月新工具的人。
从决的反应……很平静。
和她不一样,面对摘月的命令,从决有一种漠视的平静。
沈元圣审视着和她完全不同的从决,见他没有回复,道:“你要回去?”
从决这才看向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答案,可是半晌,回她的只是一个轻轻点头。
“你这十年没有人教你正常说话么?”
沈元圣道。
从决望着她,“你。”
沈元圣:“……什么意思?”
从决说:“世情幻境教。”
而世情幻境是由她年少一手创建的,里面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灵,全都沾着沈元圣的影子和她的喜恶。
所以入世后关于人类的一切,都等同于是她教的。
沈元圣沉默了一下,说:“回去学点正经的。”
从决嗯了一声,驾起剑光,放大御剑,回身望她。
沈元圣轻易读懂了他沉默的询问。
她本来想装作不懂,转身就走,但是只要她这样干了,从决一定会固执而默然地跟着她,直到她说什么。
人没学到半分,鬼气是森森十足的。
沈元圣淡声说:“我不回去。”
从决长眉微蹙,“你好不好吗?”
沈元圣:“……我很好,管好你自己。”
从决:“等你。”
等她?
她是准备在外面流浪等到快死才回去的人,有他在,她不方便。
不可能让他一直跟着她的。
只是这天魔做人做得四不像,她遮遮掩掩,他茫然不知,最后还是会固执他己见地跟着她。
沈元圣很久没有这么起心动念解决问题了,从决带来的烦恼和她对摘月的仇恨比起来,实在又小又奇妙。
可她对从决本人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开始还捎带他一齐厌恶,如今知晓他不过是个人话都说不利索的工具后,对他也就恢复了对陌生人的状态。
——有层假夫妻关系的陌生人。
沈元圣:“你先回去。”
从决:“我灵力多。”
让他御剑,他灵力多。
他们一起回去。
沈元圣直言道:“我不想和你一起,你自己先走。”
从决怔了下。
低头说:“你好不好吗?”
“……”
沈元圣眉眼间生出一丝不耐:“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走就走。”
从决不说话了。
他收起剑光,转身走了。
沈元圣望了眼他离开的方向,没有停留,又收回了视线。
她同样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看去,判断此时身处的地点和这以后四年往哪里去。
没有刚才那个幻境,也许她还能自欺欺人,麻木等待死亡的来临。
但是身临其境回到百年前,十七岁时的嚣张意气一旦回来过,就再也忽视不了自己的麻木。
沈元圣不再用灵力,慢慢走在漆黑的森林里,脑子里从刚穿进修真界被第一神剑游渊认主的豪气万丈,到十七年前弃剑天魔被捆回大狱的失魂落魄。
一桩桩一幕幕,到死也忘不了。
她未必不清楚自己这些年是作茧自缚,只是存着万分之一的念想,仍然想弥补。
幸好在她快放弃的时候,系统再次出现,给了她机会。
等好友复活,一切被她害死的人复活,她便能安心去死了。
这个世界她不欠什么了。
至于这最后苟活的四年,去哪儿,怎么生活,沈元圣毫无头绪。
只是确定,她要好好保住自己的命,等到该死的时候再死。
她想到这,停下了脚步,入目是天将明时的林子出口。
一条被野草覆盖的小路映入眼帘。
但上面还有新的,被人践踏过的痕迹。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印和人的脚印有很大分别。
沈元圣抽出长剑,缓缓踏上这小路。
小路两旁尽是杂草荆棘,天刚亮,灰白色的晨光雾蒙蒙笼罩了视野,沈元圣的人影遥遥地看过去,像一条飘忽轻盈的柳叶,让人的视线忍不住跟随。
世间的花草树木,本无美丑之分,
秉天地灵气修炼而成的精怪妖魔,也没有辨别美丑的能力。
沈元圣的身影和她身边的花草树木,似乎并无区别。
只是视线仍像牵丝一般,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
沈元圣走到小路的尽头,几乎快走出林子了,仍未在路上发现那留下脚印者的身影。
她低眉沉吟了下,转身看了眼林子,便决定往人间走去。
留在修真界迟早会被很多无聊的人事缠上来,但在人间,只要她不用灵力,找她便是大海捞针。
沈元圣决定好了,换了身素净的棉蓝衣裙,腰间绑着一条暗红色腰带,扎了个马尾,背上剑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快离开修真界时,沈元圣头都没有回,便要开出封印。
但是忽然间,腰间的玉牌响起摘月的声音。
摘月温和问道:“元圣,你让从决回山。”
沈元圣卸下玉牌,直接要把它扔掉,但是扔的前一秒,顿了一下。
这么不回复,而从决短时间不回山的话,摘月说不准便要动用她的权力大张旗鼓地找她了。
沈元圣只想清净点走。
她收回手,冷冷答复道:“我没和他在一起。”
摘月立刻回讯:“刚刚分开?”
沈元圣刹那里明白过来:“你查得到从决的位置,还问我做什么?”
摘月沉默下,才说:“元圣,师尊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沈元圣心头几乎有股怒火霎时冲了出来。
方才回忆中霁沧海霁拿云惨死的画面,令她无论如何不能心平气和,她不由冰冷而仇恨道:“假惺惺的贱人,你有脸?”
摘月在山中,被这一句贱人撩得脸黑如水,她愕然又震怒,“沈元圣,你胆敢对师尊这样讲话?”
沈元圣捏紧玉牌,“十年前你让我签认罪书的时候,已经亲口宣布你我不是师徒了。”
摘月喉咙一堵,憋出几个字:“师尊跟你解释过,那是缓兵之计
……”
沈元圣最后回道:“你胆敢再找我,我让你生不如死。摘月,你了解我,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摘月直觉不对,急声道:“你要去哪儿?!”
沈元圣冷笑一声,把玉牌扔进万丈山崖。
太贞山内。
摘月死死捏着传讯玉牌,脸色阴沉恼怒,她看向一旁调出来的深色图影,上面显示着从决的位置和沈元圣的位置。
大悟长老在一旁缓声道:“元圣这孩子素来不羁,你这时便是去绑她回来,也是无用。”
这些摘月何尝不知,她咬牙道:“混账东西。”
大悟淡淡一笑:“索性天魔也在她身边,有他在,沈元圣丢不了。”
摘月望着图影上从决和沈元圣若即若离的位置,想想这十年里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模样,先是略微缓和了脸色。
但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很快又生出了一丝不祥。
从决毕竟是魔,既然是魔,哪有令人完全安心的……
她可一刻没忘,当初能让天魔乖乖回山做她的弟子,以供自己趋驱使,全凭仗她答应他,带他找到沈元圣。
摘月想起十年前在天魔渊看见天魔,那才出世七八年,已经适应人身的幼年天魔,心中贯穿着沈元圣的游渊剑,呆呆坐在天魔渊边,成天成夜呢喃着:“沈元圣……杀……我……”
天魔究竟是恨沈元圣,还是对她有其他感情,摘月至今不懂。
但她不得不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