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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客来楼 花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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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搬出花家,住进那座还没有鲜花的小木楼时,家里人并没有宠溺这个最小的儿子到无微不至的地步,要让他带上几马车几马车的东西。他带走了两箱衣服,一箱书,一张琴,一套茶具,一个小木匣子里装着他古灵精怪的朋友送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最后还带走了花老爷子的一句话,花老爷子说只要你听进去,那张五十万两的银票我不会让你收下,你的哥哥们也不会时不时地做不速之客打扰你。
那句话是这样的,你不仅要提防敌人,更要提防朋友的伤害。
花满楼不是很明白,既然是朋友,为何会伤害,既然伤害了,为何是朋友。不过他还是记得很牢,他听,听进耳里,听进心里。毕竟“听”是他人生最大的乐事。
陆小凤来到花满楼的小楼,决计不是来帮忙的,但是他也绝对没有想到他在这三天前还是空得只剩楼的小楼里里得到了绝对的享受。三日,寻常普通的三日,再加上一个花满楼,就有一个奇迹发生。
花影流动,花气袭人,小楼虽不大,但要呼它做百花楼,陆小凤是万万不肯的哩。但是若是只有花,是得不到陆小凤这样高的赞美,毕竟江南最不少的就是花,有人说,北人吃面,南人食米,这说法固然大差不差,但一定要记住一个例外,江南人是吃花的。
那是什么让这小楼独一无二?
陆小凤喝了口茶,舒舒服服地在宽大的藤椅上躺下,这里实在是有一种生活的美,他闭上眼睛,真的听见了花满楼说的木叶渐舒,花开的声音。“花满楼啊花满楼,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一个人也不会寂寞。”他喃喃着,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小赌气。是不是因为他虽然年轻,但是总是感到寂寞,而他寂寞的时候就总会想起他的朋友们,朋友们里想的次数最多的就是花满楼。而现下观来,花满楼想到陆小凤的次数没有陆小凤想花满楼的多。但是这好像又是一个胜利,小小的胜利。陆小凤想着想着,愉快地睡着了。
花满楼养了很多花,养一个陆小凤也不在话下。只可惜花和陆小凤最大的区别不在于花喝水陆小凤喝酒,而在于花不会惹麻烦,陆小凤…凭良心讲,这次是麻烦来惹陆小凤。
爱花护花,小凤有责。陆小凤非常有义气地跟着柳余恨出去了。
地上滚散着泥土,破碎的瓷片,残落的花枝。这是上官丹凤身旁的玉面郎君柳余恨的剑气所致。上官丹凤知道陆小凤访友,于是特意至此请他做一件事。
上官丹凤很客气,声音也很温柔。陆小凤却铁了心一样不要上她那条船。陆小凤悄声对花满楼道,柳余恨看他的目光简直是恨不得把他活吞到肚子里,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花满楼忍不住展扇微笑,陆小凤是有一个外号叫做“陆小鸡”的。
柳余恨却以为花满楼是在笑他,当着上官丹凤的面笑他。
剑,出鞘。雪亮的剑身,耻辱是要用仇人的血洗清的。
陆小凤正色道:“花满楼绝不是在笑你。”
柳余恨冷笑,白光一闪,风驰电掣,剑尖距离花满楼眉心三寸,陆小凤没有动。
有什么能阻止这一把仇恨的快剑?
上官丹凤的一声叹息。
柳余恨的手似是被冻住了,这轻得很快消散在风里的叹息,比耻辱更难以忍受。
上官丹凤道:“陆小凤会不会撒谎尚未可知。难道你看不见你要杀的这个人看不见?”
柳余恨的冷笑也被冻在脸上,他离得很近,面前的这个青年,眼睛形状很好看,但里面的的确确没有一丝光彩。但是这双眼又绝不是空洞的,柳余恨看到了同情。
同情。柳余恨被这个叫花满楼的瞎子同情。一个被杀的人对杀人者的同情。柳余恨面无表情地收回剑,也变得客气起来,“陆大侠,请。”
陆小凤看了看上官丹凤和柳余恨,上官丹凤这个女人,直觉上不知为何比柳余恨可怕得多,但是似乎对花满楼无甚恶意。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这是一位他新交的好友的毛病,毛病是会传染的。
但是他也不忍拒绝一个伤心的男人,一个被女人伤了心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花满楼。
于是小楼里只剩上官丹凤和花满楼。
上官丹凤道:“不请自来,也总算是不速之客。既是客人,做主人的总要请我喝杯茶吧。”
花满楼微微一笑,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很有意思,用最温柔的语调道出极尽嘲讽的话,自若得好像如果再不请她坐下,此间主人怕是有失君子之风。
茶汤清碧微黄,鱼叶鹅黄,与翠绿的茶芽相映,更增三分灵动。入口清幽,兰香悠长。黄山毛峰,上官丹凤小啜一口,不经意地蹙眉。
“茶不合姑娘的口味?”
上官丹凤的眉头倏尔松开,这个瞎子过分地善解人意了,她轻轻道:“这不是茶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你这人倒是不错。”
她穿着一件纯黑的柔软丝袍,满楼鲜花里,她真像一朵最珍贵、最美丽的黑玫瑰,缤纷的花朵好像为了她而焕发出十分颜色。
她的眼睛也正像玫瑰上的露水那般清澈。
上官丹凤无疑是高贵的,没有人看见此时的她能够相信她不是金鹏王朝的公主。
上官丹凤微微笑,“其实陆小凤不该把你留在这里。他若真的不愿意帮我的忙,你们两个应当一起出去的。”
花满楼道:“一个家里只有客人,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上官丹凤咬咬唇:“不受欢迎的客人有很多,不受欢迎的朋友一个也没有。难道我不可以做你的朋友?”
花满楼想了想,“我喜欢说实话的人。”他的神色不自觉地有些困惑。
上官丹凤眨眨眼,“那么,我对朋友一向说实话。”
花满楼道:“现在你可以说那件事了。”
上官丹凤起身走到窗口,窗外暮色渐浓,夕阳作妖异的红,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感伤,“我知道你不会笑我,不会看不起我,但我知道也你不会相信我能做到。我…”
她洁白细长的手指抓住了木制的窗棂,“我要杀了青衣楼的主人。”她的声音又变了,冰一样冷,一样无情。
青衣楼主人是一个比冰更冷,更无情的人。
桌子上摆着的几盘菜不多,却都很精致,松江鲈鱼脍雪一般白,一般薄地落在黄铜的盘子上,刚摘的莲蓬去瓤塞入刚捞上的鳜鱼做的肉茸整熟,莲香鱼鲜。可惜一桌佳肴,没人下筷,桌上的两个人忙着喝酒。
他们喝酒旁人看了也真不信,如饮清水,三瓶喝完,这两人还是面不改色。
陆小凤笑道:“我敬你,你和那妙僧无花喝了三天三夜的酒尚能不醉,我想或许他吃亏就吃亏在是个和尚,我陆小凤打定主意要让你不醉不归。”
楚留香道:“只要上官丹凤不急。”
陆小凤夹了筷鲈鱼,“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用完美形容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但是莫说上官丹凤沉得住气,就算她总算想起自己是个女人了,也只会去找花满楼。”
楚留香道:“看来闲事管多了,也总会伴随一些喜事 。”
运气来了,实在是抵都抵不住的。
他们不再往下说了,只是不约而同地希望这桩桃花运不要太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