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流星桃子

14、终章

　　德里安的眼睛最近总是发红流泪，一旦他在夜里注视森林和星空，他的眼睛就会不自觉的抽搐，生理性的眼泪迫使他闭上眼移开视线，虽然每次时间都非常短暂，但还是让德里安抱有不安，因为他似乎能看见那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旋转蠕动，森林深处密集的闪烁，尽管只有一瞬。

　　他居住的小楼在森林深处，离村庄很远，但是他在夜深时总能听见一些的尖叫和哀嚎，他确信人类发不出这样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咽喉而出，更像是某种中空管道涌动的风声夹杂某种语言，还有麻绳缠绕的绷紧声……

　　他内心的不安要化作绦虫将他整个心脏都虫蛀，但是德里安毫无反抗的能力，他只能在那些仆人的监视下日复一日，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着聚光灯终于打在他身上，他悲鸣着被饥饿已久的存在吞噬。

　　一天，德里安接到了一份邀请函，那是来自伯爵的邀请函

　　“亲爱的夫人，作为这座庄园第二德高望重的存在，我邀请您来参加我的晚宴，希望能在晚宴上见到您美丽的容貌”

　　只看了一眼，德里安就放下了邀请函，因为奈拉从门后探出了半个头，白化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像是一个橱窗里的死物。

　　看见德里安的注意力转向他，奈拉漂亮的脸上露出绚丽的笑容。

　　“妈妈。”

　　啊，又是那种恶心的眼神，不像是看待母亲，更像是……

　　德里安也说不清，只觉得怪异到让他恐惧。

　　奈拉无声的走进，像是一只血统高贵的猫，乖巧的把头放在德里安的膝上，露出一片洁白的颈。

　　奈拉嗅着德里安的气味，满足眯起了眼。

　　“妈妈，你要去晚宴吗？”

　　德里安觉得厌倦：“不，我不去”

　　奈拉牵起德里安的手，细细的吻着，连指缝也不放过：“妈妈，你很久没出门了，奈拉很担心你。”

　　德里安感受着嘴唇的触感，湿而滑腻，他厌恶的皱眉：“别管我，别吻我，恶心。”

　　奈拉一顿，他仍然紧紧牵着德里安的手，仰头笑着张开嘴，奈拉张的很大，嘴巴里洁白的齿殷红的舌还有通红的喉口都一览无余。

　　“妈妈，奈拉嘴巴里很干净。”

　　奈拉用手拉出自己的舌头，透明的涎液浸满修长的手指，奈拉眯着的眼睛像是狡黠的猫，又像是被调教无数次的娈童，伴随着引诱的气息，他说话含糊：“妈妈，奈拉好饿。”

　　啪！

　　奈拉偏过去的脸上浮出触目惊心的指印。

　　“滚！怪物！就算我再厌恶你，你也是我生出来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这种恶心的样子。”

　　奈拉被赶了出去，他开始思考，或许妈妈还需要些时间，但是……

　　他抬头，月亮朝他眨眼，月光化作长着利齿尖啸的白虫，啃食触及的一切，奈拉像是碎裂的瓷娃娃，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缝子中红色的长虫对着白虫回以不客气的尖啸。

　　“爸爸”已经等不及了。

　　他正在成熟，他也需要诞下子嗣……

　　奈拉的身体裂的越来越大，他长的越来越大了，如果妈妈还是不肯接受他……

　　换一个模样会好一点吗？

　　在第二天的傍晚，德里安坐上了伯爵派来的马车，为了防止奈拉骚扰他，他把奈拉哄骗进了无灯的地下室。

　　当马车渐渐离开那座精致的小别墅，德里安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感，但是他也保持一定的精神紧绷，一眼不眨的瞪着倒退的森林。

　　所幸，马车安全的出了森林，这是三年来，德里安第一次离开森林，他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马车外熟悉又陌生的庄园让他舍不得分开一眼，他追忆自己野蛮的过去，哪怕此时他穿着精致漂亮的长裙，俨然一副贵妇人的样子。

　　马车停下，外面侍候的男仆恭敬的伸手将珍贵脆弱的“夫人”扶下车。

　　男仆忍不住沉沦夫人美丽动人的眼眸，所以声音格外温柔腻人：“请进，夫人，我来为您领路，深感荣幸。”

　　德里安进入城堡，他的眼睛如同扫射的枪管，将过去他不曾踏足却无比梦想拥有的城堡一点点刻进眼睛，大脑。

　　他熟练的提着过长的裙摆，踏着镶满宝石的高跟鞋，跟着侍从沿着细软红毯慢慢走，想着一会儿他将如何偷溜出晚会，然后在布满碎石和野草的土地奔跑，出逃。

　　然后，他走进了伯爵的会客厅，跌坐在地。

　　伯爵如同一个疯子，迈着奇怪的脚步，咧着嘴，眼珠几乎瞪出来，他拿着一把怪异的带着血槽的刀追着一个人——一个陌生的男人。

　　地上铺满了血，毯子吸饱，潮乎乎软塌塌，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伯爵的女儿，那个娇蛮却天真的丽妮小姐，身首异处，脸上满是震惊与绝望。

　　这满目的猩红让德里安魂飞魄散，愣愣的跌在地上。

　　男仆却好像什么异常都没看见，行礼后拨开德里安抓住他袖子的手，然后离开了。

　　德里安想站起来，跑。伯爵却依旧注意到他了。

　　伯爵从那个倒霉的男人身上把刀拔了出来，然后用一种痴迷又充满食欲的饥渴眼神打量着德里安。

　　“不，不要……”

　　德里安身上粘上很多粘稠的血，奇怪的是哪些血仿佛胶水，又或是绳子，把他固定原地。

　　“滚开！！”

　　德里安把脚上的鞋狠狠扔向朝他走来的伯爵。

　　“咔！”尖锐鞋跟插进了伯爵的眼窝。

　　然后在德里安惊恐的目光下，红色的线虫倾巢而出，仿佛泄洪，从伯爵的身体各处爬出，然后“簌簌”的扭曲向德里安爬来。

　　“呕！别，别过来！这些，到底是什么啊……”

　　“妈妈？”

　　奈拉的声音仿佛墨水入池，霎时间，一切异象都消失了。

　　德里安涕泗横流的脸被奈拉捧起，奈拉心疼的伸舌去舔德里安碎裂的瞳孔。

　　碎裂的瞳孔逐渐愈合，德里安也开始恢复意识。

　　然后奈拉吻住德里安的嘴唇，他轻轻说：“妈妈，妈妈……”

　　眷恋仿佛幼鸟唤巢。

　　然后有东西从相接的唇舌涌入，德里安的喉咙被撑大，有东西向他的身体深处不知节制的贪婪而去。

　　“……呕，呕，嗬……”

　　德里安的瞳孔逐渐扩散，生理性的泪把脸分割成碎块。

　　喉管不断的压迫，企图推出异物，但因为过于无力而遭到更严重的入侵。

　　奈拉第一次在妈妈面前展示它真正的样子。

　　因为它感到了自己被冒犯，有同类企图抢走它的伴侣，这让它倍感愤怒，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本能，向着他阔别已久的爱巢而去。

　　簌簌-嗡嗡……

　　这声音似乎是从大脑深处传来。

　　有什么东西在侵入自己，当人的精神和忍耐达到极限时，所有的感觉都会暂时丧失，正如德里安现在这样。

　　德里安的眼睛几乎全翻过去，他没有失去意识，但他太崩溃，他隐约察觉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他又回到了不情愿孕育神嗣的时光，只是这次，他获得的是一只完整的，成熟的，“神”……

　　簌簌-嗡嗡……

　　德里安的大脑仿佛长满霉菌，迷蒙，但这次他似乎能听懂这怪异音调的意思了。

　　他撑到近乎透明的肚皮里，怪物在翻腾。

　　它说：“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