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望槐村—戏里戏外（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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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姜苒被人架着半推半就的带到了原先大戏台的地方，戏台已经变了模样，长满了青苔的发霉木板上铺了一层红色的毯，两侧的木架上挂满了红色灯笼，烛光无风忽明忽暗的闪。
透过红盖头下露出的狭小缝隙顾姜苒看到了一双脚，那人也不出声，就这么在她对面直挺挺的站着，估计是她名义上的新郎。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出现，带着本就脆弱的木台子一阵一阵的微弱晃动，顾姜苒站在靠边的位置，新来的人越过她，依次在台子上摆开。
终于，走动声停止了。
突兀的铃声脆响，如同什么开始的信号，没有敲锣打鼓迎新娘的声音，也没有鞭炮激烈的炸响，取而代之的是台下宾客所有人齐声默念些曲调诡异的颂词。
望槐村的婚礼习俗跟她寻常所接触的不同，顾姜苒没怎么见过中式婚礼，对它的了解也仅限于电视古装剧里出现的情节。
这里没有什么司仪主持开场暖场，也不存在介绍婚礼各位来宾以及祝福新人，所有人都在感恩“贞矩”，与其说这是一场婚礼，倒不如说是一个专门为了供奉而举办的仪式。
想过敷衍，但是没有想到可以敷衍到这个程度。
本该坐双方父母的位置立了一尊被红布蒙着的装饰，看模样应该是“贞矩”雕像。
顾姜苒趁着其他人闭眼潜心祷告的时候偷偷撩起盖头抬头，撞上了一张满脸横肉但木然的脸，他没有祷告，只是满脸堆着笑，好像对日后充满了憧憬。
“贞矩娘娘”偏爱男子，他有这份憧憬也能理解。
占据戏台中心位置的是两位主角——秦彩薇和魏洲。
早在台下人开始默念时两人就早有预料般的开始行动。秦彩薇一把扯掉盖头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秦素娘一起朝着人群相对薄弱的地方冲去。
到底是之前经历过一次，她的跑路姿势看起来分外娴熟，一人冲锋另一人打掩护，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那个被操纵的黑影竟能让村民们混淆失了方向。
魏洲对于自己的新娘逃婚这件事也无动于衷，反而第一反应是爬上了台边还没收起来的木梯去拽灯笼，看起来微弱的烛光依旧飘忽，暗红的灯却依旧顽强不熄灭。
站在另一侧边的许雨桐突然朝着台下大喊一声：“许砚书！”
霎时一阵热浪袭来，爆炸轰鸣声混杂着鞭炮飞溅出的红纸屑洋洋洒洒从天而降，红沫落在众人的肩头，到像是增添了点氛围。
呛鼻的油烟味下火光通天，整个喜堂被一片红色笼罩，分不清映在脸上的是烛光还是火海。
几伙人虽然使用的方式不一样，但是目的却恰好达成了一致：不让这场婚礼顺利举行下去。
方才还木纳的村民们此时满脸诡谲，也不动怒，扬起脸，数百户村民都皮笑肉不笑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众人，就像是在看一场跳梁小丑喜剧的戏，又像是一位慈母满脸怜爱的看着淘气顽皮的孩子。
他们的五官逐渐柔和、模糊、扭曲、无法辨识，在脸上融化成水最终消失不见化成了无面人，光滑成球体的表面上数不清的小颗粒在翻涌，顶的皮肤拉伸泛起青紫。
在这之前顾姜苒从来没有想过人皮肤的延展性竟然这么好，两根手指粗的虫子拉伸到皮肤近乎透明。
她肉眼可及的窥见虫子身上的体节，甚至已经可以幻视那人皮肤破开鲜血流淌一地的场面，但没有，那些潜伏在人体内的虫子又缩了回去，开始新一轮的冲锋，也不知再有多久就会破皮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感顺着脊背爬升，像是有一种新的东西正在成型。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东西出来！顾姜苒心里没由来的冒出这个念头。
“快来帮忙，灭掉这些灯笼！快！”魏洲焦急的喊。
没有人拆穿他，所以他现在表面的身份还是拥有狗仔队异能的“魏莱”，是跟她们一样从外面误入到这里但待的时间比她们久的“老大哥”。
顾姜苒也不质疑，紧跟着就去搭把手。
作为经历过的本村人，魏洲所掌握的信息的确是她们不清楚的，更何况他那么想取代魏莱这个身份去往外面的世界，在灯笼这件事上应该是不会坑人的。
快一点……再快一点……
顾姜苒也不顾会不会被烫伤了，伸手就要去掐烛芯，可手指捏到的触感却不是棉绳，也不是蜡块……冰冷紧绷的、却还带有微弱的一丝弹性，她试探性的摸索，指尖碰到了一块光滑又坚硬甲壳。
发着暗红色灯光的灯笼里没有蜡烛，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手指。
连点火的地方都没有，这灯笼是怎么亮的？
这要她怎么灭，把手指头掰下来吗？
顾姜苒忍着心底的抵触和恐惧，用手攥住那根手指向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折，灯笼里传来木棍断裂的闷响。
腥甜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里，在顾姜苒的手心躺着一根断掉的木偶手指，指根处的断口缓缓淌血，指尖还亮着微弱的火星，随着血液的不断流逝而熄灭。
【密法制作而成的蜡烛，望槐村精选，至于原材料……这里不全都是原材料吗？】
顾姜苒垂眼看着物品介绍，一边深吸口气安慰自己这里不算是现实继续折蜡烛，一边在心底希望沈芸熙那里可以顺利。
早在顾姜苒进到戏里成为新娘子的时候，她和沈芸熙就通过微渺的心理感应敲定了接下来要干的事，她们要带所有人离开这出戏去接触小巷子里残存的灵魂，即使这意味着会有其他人跟着出去。
破坏掉这场戏，毁了造景，最后离开片场。
顾姜苒不懂拍戏，但当演员大量改变剧本内容，导致原本定下的内容大批量偏航而无法继续演出时，“导演”大概率会试图将事情的走向掰回所预定的正轨。
而布景被破坏，则在重建之前有关这个场景的这一幕戏就无法拍摄，只能喊卡。
这就给了这些“演员”离开的机会，她们需要做的就是制造这个契机，抓住这个机会。
顾姜苒没有许雨桐在村子里呆了些日子的人脉，做不到联合村里人里应外合毁掉这里，她只是想着破坏掉所谓的“信仰”。
村民们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一时半会儿她们肯定是做不到改变的，所以她选择了更为便捷的方法——毁掉信仰的化身。
破坏掉“贞矩”的雕像，给人们的精神方面制造一个冲击，到时候激起他们的愤怒一通鸡飞狗跳的给村子搞得一片狼藉也算是破坏场景了。
这一想法更是在她见证了被扭曲含义的“贞矩”后被坚定。
她是没有办法离开那间房子，但是沈芸熙不一样，于是对方负责去山下的贞矩庙搞破坏，她负责搅乱这场婚礼，但现在事情显然比她所预料的好。
火势还有增大的迹象，许雨桐也来不及和徐少爷跟谢晨阳汇合，踩着搬来的桌椅板凳就开始拆灯笼，掰下来的木头手指看也不看就扔进了一旁摆着去晦气的火盆里。
老师诚不欺她，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至于是什么柴别管。
她还抽空掀掉了雕像上盖着的红布，抱起那个没有脸的木雕就往火盆里塞。
魏洲的目的很明确一开始就是奔着灯笼去的，而秦彩薇……
“秦彩薇来贞矩庙了。”沈芸熙的声音从顾姜苒脑海深处响起。
顾姜苒觉得这对望槐村的村民来说一定是最糟糕的一场婚礼，男主人公在带头拆祭祀灯笼，女主人公在砸庙。
150.
许是几人的动静终于大到被发现，原本作为装饰的红绸又拥有了生命，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窸窸窣窣的将人包围起来。
天空中兀的裂开两个缺口，熟悉的太阳月亮同时挂在天宇，像一双睁开的眸子紧紧的注视着村落，一个模糊人脸的巨像身影在天空中浮现，伴随的还有铃铛有规律的作响。
木板地缝里青苔在声音的作用下生长，密密麻麻的黑虫从胀破的植物里钻出，眨眼便扎身火海消失不见。
柴垛被点燃发出的噼啪声飘忽的越来越远，谢晨阳和许砚书放的那把火被从地底催生起的植物分泌的汁液浇灭，发出瘆人的滋滋声。
血浆迸溅而出，在人皮包裹下蛄蛹许久的长虫终于破袋，红绸扎根在这片地里肆意的吸收养分，逐渐生长变换成暗红泛着青筋的脐带。
地上随处丢弃着干瘪人皮软化瘫成一团肉泥，露出一节节白骨，像是长虫的体节，肉糜中分泌出的浓黄色液体固成肉冻。
硌牙的咀嚼声后，青一块焦一块石砖地面上堆满了肉糜，整个婚礼场地一片狼藉，蔓延至这里的火消失了，而远处的火却延绵到了山上。
站在这里看去，原本失去了颜色变得黑白的天被照的发黄，任务倒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
虽然看不清天空中那轮虚影的面容，但顾姜苒直觉它脸上是一幅自以为是的悲悯神情，如同它被篡改含义。
脐带自发缠绕奔向天空，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的环绕在人像胳膊上，顾姜苒感觉它应该是想装饰披帛，但效果表现得显然更像是长满了细触手的怪物。
许雨桐仰起脸如临大敌：“这就是……贞矩？”
“你确定这家伙不是一个邪神吗？！咱们得打这个？”
顾姜苒还有空接茬：“也不会有哪个正经神会是这幅打扮吧！”
许雨桐扭头看向顾姜苒：“你读出什么弱点了没？咱俩从薄弱点出发试试！”
“不太行……”她摇头：“得攻击它的本体才算，那么多座雕像…本体应该是庙里供奉的那个，你觉得这个情况咱们还可以离开这里跑到庙里破坏雕像吗？”
许雨桐猛的跳下椅子躲过横扫过来的一根脐带，反手用之前藏在袖子里的镜子碎片狠狠扎下，把它钉住在开裂的木凳上。
受伤的脐带不甘心的上下抽动，蹦达两下后瘫在原处不动了，紧接着许雨桐一个后空翻躲开新袭来的脐带。
“我去！这么帅？！你以前练过啊？”躲避十分狼狈的顾姜苒一边跑一边问。
“纯狗运，只要没摔倒都叫节目效果。”
看着只有喜堂被隔离没有烧起来，又回忆起了三个人放火烧山的计划，许雨桐在心底默默摇头。这个时间按火势蔓延的速度，就算他们可以离开这里也绝对是逃不到庙里的。
余光瞥见被脐带逼到墙角的顾姜苒虽然躲得气喘吁吁但也不像没底的模样，她心下瞬间了然：“沈芸熙也来了？她去了贞矩庙？”
“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顾姜苒喊。
“所以拖时间等她们破坏雕像的艰巨任务就交给我们了，加油特种兵！”
贞矩现身后就失去了存在感的魏洲一边找藏身之地一边自发充当起了讲解员：“贞矩是个人造神，据说是村里当年来了一伙人鼓捣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村里人靠着供养它才有了越来越好的日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消失不见。
显然他也知道作为一个“越来越好的日子”纯粹是扯淡，或者说加一个限定词“村子里的男性”。
顾姜苒行动愈发缓慢，最终被一根脐带穿过肩胛骨钉在墙上疼的呲牙咧嘴，精神气缓慢被抽走但她还是倒吸一口气，强撑着问：
“你知道庙里被全村人供奉的【贞矩】是用什么制作的吗？”
许雨桐：“金子、木头、银、石膏、铁、铜，石头，一般雕像就这么几种材质吧？”
她摇摇头，脑海中沈芸熙的声音和喜堂里魏洲有些模糊的声音一同响起，交叠在她发懵的大脑里——
“肉块、骨架、牙齿、脐带、各种人体组织，没有脸，因为凡人貌不能拟神，神无相。”
“与其说它是一尊雕像，倒不如说它是一个由无数人被肢解然后拼凑成的【人形集合体】。”
沈芸熙：“贞矩在说话。”
”她说自己难得恢复一点自主活动的能力，说让我们救救她，这样扭曲的活着还不如死了，紧接着又说自己不想死让我们杀了她，顺序没错，她原话就这样。”
顾姜苒觉得自己大概是疼疯了产生幻觉了，怎么听到的前言不搭后语的。
而且……救谁？贞矩？那个在天上追着杀他们的贞矩？
“火烧过来了，我们五个在尝试杀，但是不太好杀，我在现学爆破符。”沈芸熙总结。
现学……好小众的词汇。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望槐村—戏里戏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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