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53、埋怨

　　简云逸每过两周总要给家里打一通电话，语气里总带着不自觉的敷衍。听着电话那头父母絮絮叨叨问起近况，他要么含糊应着“还行”，要么皱着眉打断“知道了”。

　　最后说着他对着电话那头的父母，语气里总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起来，“知道了，别催了”、“钱够花”、“挺好的”、“今天是周末”，三两句就要挂线。

　　“但是妈，你不在家，我爸怎么吃饭？”简云逸的声音带着点担忧，还透露着他些许认真。

　　这句话让甘甜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警觉起来。

　　“家里是有存着些东西，可他哪会做啊，连菜都炒不会。再说了，那他吃完了呢。”话是这样说的，语气里还透着责怪。

　　“他吃完了不会自己出去买？”电话那头瞬间传来呵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就问问。”……

　　甘甜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没说话。

　　等简云逸挂了电话，他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甘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催催催，哪次都是催，还真怕我死了，不给他们养老咋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是他俩生的工具，必须要传宗接代才能活下去。”

　　他难受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裹着没散的火气，又混着点哽咽，“他们就想要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生物，被框定好走哪条路，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更没把我当个人看。”

　　转头看见桌上甘甜递来的温水，忽然喉头发紧，原来硬撑的坚强，在在意的人面前，脆得像层薄冰。

　　他话尾的颤音像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抖个不停。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话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每次打电话都绕不开这些，好像我活着就为了完成这些任务。”

　　“甜甜我真的需要安慰，你抱抱我！”

　　“好了好了，‘眼不见心不烦’知道吗？”甘甜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放得柔和，“父母唠叨归他们唠叨，你把眼下的工作做好就行，别让这些事乱了自己的心。”

　　简云逸却猛地别过脸，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可我一闭眼，就想起小时候他举着笤帚冲过来的样子……他们从来就没停过，处处都想压着我，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勒紧甘甜，像是在跟心里那点翻涌的火气较劲。那留在记忆里的画面，隔了那么久，却还是像带刺的藤蔓，一不留神就缠得人喘不过气。

　　“别这么想啊！你现在又不是小时候了，现在的你强大又有力，早就没什么能再困住你了。”甘甜都快对他无语了，怎么好说歹说就是听不进去一个字。

　　“我觉得我不够强大，连你都护不住……”他声音里还带着点懊恼。甘甜心想自己这次真恨铁不成钢了。

　　“那就一起变得更强大啊！”甘甜顺着他安慰，再次强调一番。

　　甘甜感受着怀抱里的温度，忽然又听见简云逸在耳边自顾自地嘀咕些什么，模糊的字句里带着点不服气。她没多想，抬手就攥着拳头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还嘀咕？”

　　“哎呦——”他缩了下脖子，哭笑不得，“你这拳够狠的。”

　　他哪里知道，甘甜对自己有多狠。一旦自己心里冒出半分动摇的念头，巴掌就直接上了脸。那力道，带着对自己的严苛，像是在跟心底的软弱较劲。

　　每一次掌印，仿若都是她给自己的警醒，仿佛在说，“不准退缩，不准分心。”

　　空气里弥漫着他的低气压，甘甜轻轻摸摸刚才打疼他的位置，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面前这人表面上看着乐呵呵，怎么一点不成熟？

　　甘甜渐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习惯包容别人的情绪，哪怕受点委屈也懒得争执，而他却动不动就动怒，一点小事就能炸毛。

　　大概是两家教孩子的方式太不一样。她爸总说“退一步没什么”，而他家里似乎更习惯用强硬的态度解决问题。那些差异，是从小到大被不同的话语和态度泡出来的。

　　果然，父母的一言一行，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

　　……

　　看着甘甜在铺床，指尖捏着被角一点点抻平褶皱，简云逸坐在书桌上，小心思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你都来了那么多天了？怎么也不出去找个工作？咱现在房租一月1700，再加上水电其他费用，咱们两个人平摊还900块呢。”他换了个话题，靠在椅子上看着她。

　　甘甜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放，转过身来，叉着腰看他，心里一琢磨，算是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不是，你每天给我安排这么多活，我能走出去半步路吗？”甘甜叉着腰反驳，“每天走之前说这个要擦，那个要洗，这个明天等着穿，你就乖乖享受结果了？过程你完全看不见？”

　　“那衣服丢洗衣机不行吗？我都是攒一周再洗。”简云逸被她看得有点发窘，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有点理亏的样子。

　　甘甜被他气笑了，拿起件他的衬衫丢过去，“还攒一周？哪天没衣服穿了，在这乱嚷嚷的不是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先洗了？不是你说的话吗？”

　　简云逸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往她身边蹭了蹭，语气里带着点讨饶的意味，“我都是不过脑的话，我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都忘了每天说什么了。”

　　他边说边伸手想去够她手里的床单，想帮着叠两下，却被甘甜拍开了手。

　　“少来这套，”她瞪了他一眼，当下的事不上心，倒把那些恩怨刻牢在心上了。

　　甘甜不是没动过找工作的念头。可真到了网上投简历的时候，看着招聘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岗位要求，听着招聘HR的那些陌生的术语，才惊觉自己刚踏出学校门就仿佛跟这个社会脱轨一样。

　　简云逸这几天却是揣着一团无名火，眉头总拧着，回家把外套一摔，动静里都带着股烦躁。

　　他一进屋里，看见甘甜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那点压着的火气突然就窜了上来，语气冲得像带了刺，“你能不能找个工作？”

　　甘甜抬头看他，眼神里透着诧异，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些，“你还让我活不活？”

　　“求求你了，你找个工作行吗？”他往前站了半步，语气里掺着恳求，更多的却是不耐烦。

　　甘甜放下手机，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了无奈，“你在那儿反驳什么？你哪只眼看见我没找工作？”她这阵子投的简历、跑的面试，他又不是没瞧见。

　　“你这个人的脾气能不能不要带家里来？找工作也得有始有终啊！”甘甜皱着眉，觉得他这火气来得莫名其妙。

　　“这都是跟你学的！”简云逸梗着脖子，语气越发冲，“你上课的时候心情不好，不也对我板着脸吗？”

　　“我板着脸，起码没对你产生威胁吧？”甘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我就算不笑，对你说过那么扎心的话吗？”

　　简云逸被堵得语塞，闷了几秒，猛地撂下一句，“行了，爱找不找，我看这日子过不下去。”

　　“你过不下去什么？”甘甜看着他，眼神清亮，带着点冷意，“这房租每月是我交的，你出过一分钱吗？这一天天的就知道回来挑我刺，你回来干什么了？就知道就在这儿抱怨。”

　　话说到这儿，空气里静了一瞬。甘甜心里明镜似的——不用猜，准是他手里的钱又出了岔子，也只能把火撒到了自己身上。

　　甘甜重新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刚才的冲动，“你那边怎么了？”

　　简云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憋屈，“老师发的工资太少了，哪有光派活指挥人不发钱的道理？”

　　“一个月才2000块，涨也没涨多少，都快赶上咱房租了。我来回坐地铁，一个月更剩不了几块了。”他来回踱着步，声音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甘甜抬头看他，“你也不能跟老师说在外面住啊！”

　　“这不是重点！”简云逸猛地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股不甘，“我读硕士时还发1200呢，第一年读博就多给300，第二年也才再加500。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更别说带着你。”他话是这样说的，但句句压不住火气。

　　“房租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不是还有工资吗？”甘甜的声音平静了些，试图缓和气氛。

　　“可你也不找工作，总不能就这么坐吃山空！”他像是抓住了由头，语气又尖锐起来。

　　甘甜搁下水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无奈里带着点冷意，“刚才是你先动的气。再说，我就算‘坐吃山空’，也从来没吃过你的一分钱。”

　　空气又僵住了，简云逸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只把那点委屈和烦躁，都憋成了一声重重的呼吸。

　　“哎呀，不行，这事我得给老师好好说说。”琢磨了半晌，简云逸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甘甜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无奈又觉得这问题也不重要，为什么他自己一直钻牛角尖，不放过自己呢？

　　虽说老师这边工资的事悬而未决已经有些时日，但简云逸每天在学校总会准时给她打一通电话。视频里，他时而迷茫地盯着天花板，时而焦虑地抓着头发，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总缠绕在甘甜心头，没法让她掉以轻心。

　　每次甘甜都会劝他，“要不就别跟老师提这茬了，省得反倒让老师对你有想法。”

　　他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被戳中了最在意的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首先这就不是发多少的事，其次，有些东西比票子金贵多了，我就是争一口气。”

　　话里的气性像没烧透的火星，明明带着冲劲，却偏要在“道理”里裹着不肯服软的硬气。

　　甘甜无奈地摇摇头，索性不再多劝，随他去了。她自己向来大大咧咧，不怎么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倒没料到会遇上简云逸这样，在这些事上格外执拗，甚至有些小心眼儿的人。

　　或许，每个人在意的东西，终究是不一样的吧。

　　可有些枷锁，明明无形，无论多久都勒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