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25、告白

　　甘甜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她回头望了望已经远行的车，刚才临下车时那句“邀请人家歇歇脚吃顿饭”的话，怎么都略显刻意。

　　刚才对方摆手拒绝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还好没再坚持，不然倒像自己强人所难了。可脚步慢下来，心里又有股莫名的慌张。

　　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单调声响，在安静的街口格外清晰。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看着石子滚出去老远，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拉长的影子，跟着脚步一点点晃。

　　说到底，还是给人添了麻烦，这人情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她抿了抿唇，加快了点步子，只是那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在替她数着心里的犹豫。

　　窗外的阳光斜落在他卷起的袖口，线条硬朗，映得布料纹路清晰可见。

　　“听说你之前是在研究院学习？怎么想着来学校了？”甘甜琢磨一番，语气里还是带着点好奇。

　　阳光落在他侧脸，把轮廓衬得柔和了些。物理老师闻言，语气平淡却坦诚地讲，“家里就我一个，父母年纪大了，总惦记着。回来守在他们身边，彼此都安心。”

　　甘甜愣了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实在的答案。她看着对方眼里映出的暖意，抬眼给人笑笑，“这样挺好的，守在家人身边，踏实。”

　　对方也跟着笑了笑，没再说话。风穿过树梢，带来一阵清爽。

　　过了几分钟，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确实踏实一些。”

　　他转动方向盘时，目光扫过后视镜，无意间瞥见甘甜侧颈那道浅淡的疤痕。喉结轻轻动了动，话在舌尖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没忍住。

　　“那个……”他放缓车速，声音放得很轻，“那天冒昧地注意到，你脖子上有条疤痕。”

　　甘甜下意识地拢了拢丝巾，指尖划过那处皮肤，语气倒坦然，“哦，是小时候贪玩弄的。”

　　他心里悬着的那口气悄然落下，嘴角扬起个自然的笑，“难怪总见你每天系着丝巾，今天这条青绸的，特别衬你。”

　　“就随手拿的，也没特意搭。”甘甜指尖捻着丝巾边角，耳尖微微发烫。

　　“这样反倒更合适了。”他说着，目光又落回那条丝巾上，青绸在阳光下泛着清柔的光泽，像洇开的一抹墨竹，好看又恬雅。

　　车厢里的音乐还在轻轻流淌，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温软。甘甜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指尖，刚才被夸赞的热度还留在耳尖。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目光偶尔从后视镜里掠过她的身影，原本紧绷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车载音响里的旋律像羽毛似的，轻轻拂过人心头。

　　……

　　时光又撺掇着出去聚餐，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找甘甜了。

　　甘甜手头正忙活着，看着他在微信上的盛情邀约，看得直摇头，“现在这情况，你还瞎跑什么？要去你自己去，回来抓你隔离十天半个月。”

　　“哎呦我的女神，我是真没辙了才找你。”时光语气里都堆着点讨好的委屈，“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跟谁念叨这事。”

　　甘甜见他这副模样，倒愣了下，问他，“能让你犯愁的事可不多，说吧，又怎么了？”

　　“前几天家里给相了个女生，约出来吃了顿饭，现在……”

　　“又黄了？”甘甜的语气里带着猜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相亲这事儿本来就看缘分，急不来的。不过你也别太挑剔啦，差不多就行啦。”

　　“哎，说到这，可不是我挑剔啊！你说现在外面管着严，我也没办法带她去吃大餐，我就随便找个干净的苍蝇馆子约人说说话。”

　　“这可倒好，回去就说我小气，你说让我怎么办，现在这样，解释不听，信息不回，这不是难为人嘛！”时光语词中透着股委屈，“出力还不讨好，结果反倒成了错。”

　　“我真不知道你们女生都是怎么想的。我就想给人家当面解释清楚吧！现在死活约不出来了。”时光抓着头发，一脸困惑。

　　“你想约肯定得用对方法啊！先好好道个歉，态度好点肯定能约出来。”甘甜立刻反驳他。

　　这边正聊得热乎，甘甜手机又弹出一个窗口，点开一看是物理老师的消息，“其实看咱两家还挺近的，时间宽裕了可以一起出来吃顿饭。”

　　紧跟着又一条弹出来：“我来接你。”

　　甘甜盯着屏幕，心里立马警铃大作——这走向怎么有点不对劲？

　　她飞快地把消息往上划了划，反复确认没看错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

　　“确实，想约我们出门，没点诚意还真挺难的。”甘甜接着打趣时光。

　　“什么挺难的？”时光看着甘甜来回转变的语气，更是委屈了，“你看约你也不出来，咱都多久没见了？再不见面，我看怕是把我也忘了。”

　　甘甜看消息心里暗自发笑，这么琢磨剧情又有些觉得不对劲，“时光，你不能自己瞎编了一个故事，来炸我出门吧！”

　　“我良心天都可见，我咋可能拿我伤心事给你开玩笑。”这话一出，整的时光都无语了。

　　“哎，对了，你爸妈到现在都没催婚吗？”时光语气里带点看热闹的闲趣。

　　甘甜语气淡淡地回答，“没有。”自己一琢磨，两人这么忙，估计连自己都管不上。

　　时光“啧”了一声，“还是你家开明，不像我家，恨不得绑着我去领证。”

　　“这不对啊，”时光语气里又带着点夸张的委屈，“你看咱都奔三的人了，你这边一点动静没有，我可被家里折磨好几年了。”

　　“什么？你自己奔三去吧，谁跟你一块奔三？会不会说话？我看人家女生不理你也正常，就该拉黑你。”

　　甘甜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行了，不跟你聊了。”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哎哎哎，别走啊！女神，我还等你支招呢？”

　　“你好自为之吧！”

　　甘甜攥了攥手机，返回在和物理老师的聊天界面，打了删的回复框还是空的。被时光这么一搅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从容全没了，只剩下莫名的烦躁。

　　甘甜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被搅起来的生气，语气还硬邦邦的，“就不麻烦您了，给您带来太多麻烦了。”

　　物理老师看着消息，回复得温和又自然，“说什么麻烦，都是应该的。要是有需要的地方，随时找我，别客气。”

　　“多谢。”甘甜回复得简洁。她看着对话框里物理老师发来的“不客气”，忽然觉得更有些不好意思了。

　　打完字，甘甜还在一旁对两人的态度进行了一番点评，你看看人家，什么是绅士风度，看来人跟人也是不一样啊！

　　……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只留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甘甜刚关上灯准备躺下，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她随手点开，备注栏里“简云逸”的名字让她愣了又一愣，看着上方人家发来的新年祝福，由于自己一时忘了回，因为过年消息太多，全被已读了。

　　“你好啊！”

　　甘甜突然纳闷起来，简云逸怎么会突然联系上她？随即给他回复，“晚上好！”

　　“你那边没事吧！”

　　甘甜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刚想敲了个问号又给删了，“没事啊！怎么了？”这没头没脑的关心，倒让人心头像是缠绕着一根线，越缠越乱。

　　那边却秒回：“没事就好。”

　　“哦，不好意思啊。”甘甜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边笑着解释，“我这微信里群多，新年消息刷得跟瀑布似的，你消息混在里面，愣是看漏了。”

　　“没什么。关键时刻，你多注意身体。”简云逸一副老干部语气发来。

　　“谢谢你也是哈。”甘甜随心给他客气两下。

　　相隔了半晌，简云逸又发来了消息，“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放假在家。”甘甜大言不惭地回答。

　　“现在还在上学吗？”

　　“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甘甜还是没明白他的意图，还是说单纯地想要相互联系一下。

　　“哦，好哦，工作了挺好的，稳定。”他的语气更为肯定。

　　“你呢？”甘甜试探性地抛出一句。

　　“我开学研三。”

　　甘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发沉。抬眼望向窗外，夜色里的灯火明明灭灭，恍惚间觉得，身边的人好像都揣着清晰的远方，脚步笃定地往前赶，只有自己还在原地打转，连方向都辨不太清。

　　“你目前是在做什么工作啊！”

　　但当别人发问时，她又有一丝难堪，苦涩到不行。“哦，我当老师，跟你一样也是在学校。”

　　“老师！？”、“你怎么会当老师呢？”简云逸发来连续地质疑。

　　“怎么不行吗？那我应该做什么？”甘甜没想到简云逸也发出了和时光当年一样的疑问，难道当老师还真的是自己走错了？

　　“不是，我以为你会当警察呢。”

　　“啊？”甘甜微微一怔，仿佛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当警察？”

　　“猜的。[微笑]”

　　不对，这不对，两个快十年没有联系的人，他怎么会知道甘甜的心愿呢？难不成自己的日记，被他偷看了？

　　她对着手机屏幕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聊天记录，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对理想的憧憬，此刻都像是隔着层薄雾，看得不真切，却又清晰地衬出自己的茫然。

　　原来，大家都在往前跑啊，只有她还停留在路口，连抬脚的勇气都欠了些。

　　夜渐渐深了，对话框安静了好一阵子，甘甜以为闲聊早已结束，思绪在外，屏幕却突然跳出一长串消息。

　　是简云逸发来的，字里行间没了往日的沉稳，带着点笨拙的恳切，说起高中时甘甜对他的关照，到对甘甜各方各面的留意……末尾那句“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像一阵悠长又沉醉的夏日晚风，在寂静的夜里把甘甜空旷的心灌满了。

　　甘甜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这一切来得太意外了，自己想都没想过。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漫进来，落在手机上，照亮那些滚烫的字句。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时，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高中教室那个总爱望向她的少年，原来有些目光，早已悄悄停驻了那么多年。

　　只是，甘甜从来没有想过要走入他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