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17、一出好戏

　　私立学校的查寝制度向来严格，每晚都安排老师排班查寝。查寝的老师手里攥着学生名单，挨间宿舍核对人数，确保一个不少；一是查学生人数，二防意外事故。

　　开学第二周，这日轮到甘甜值夜，她抱着登记本在教学楼下站定，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颈间，丝巾被吹得轻轻扬起。

　　眼看十点的闹铃已过，约定同去的老师还没到，正有些心焦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面前。

　　“怎么是你？”甘甜抬眼，见面前是体育老师，不由得愣了一下。

　　体育老师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有人找我换班了呗。”

　　甘甜“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同事间换班是常有的事。她点点头，率先迈步往宿舍楼走，“那走吧！”

　　体育老师随之应了声，大步跟上，手里拿的手电筒对着已经关灯的空荡荡教学楼四处乱照。

　　手电筒的光柱在教学楼斑驳的墙面上扫来扫去，光影忽明忽暗，反倒把走廊尽头的阴影衬得更显幽深。

　　“哎呦。”甘甜皱着眉开口，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拨了下身旁体育老师的胳膊。

　　“怎么了？”体育老师见甘甜忽然顿住脚步，还踉跄了一下，忍不住问。

　　甘甜借着在走廊灯光下反来的一丝光影，低头看着地面，“没事，没看清路。”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体育老师“哦”了一声，悻悻地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光柱稳稳落在脚前的路上，“我寻思看看有没有漏锁的门，上次就有学生半夜偷偷去别人教室里偷东西，找了好几天人呢。”

　　两人率先去了女生宿舍，索性没什么事，就朝着乱糟糟的男生宿舍赶去。查到最后倒没有遗漏的什么人，直到两人查到最后一间房，学校宿舍的电闸才关闭。

　　待体育老师在闹哄哄地楼道里吼了一声，学生们才安静入睡。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任务完成了，没什么事，咱们回吧！”甘甜毫不在意地拍拍他肩膀。

　　“哎。”体育老师回应一声。

　　甘甜在前方走着，侧耳听着楼道里的动静。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手电筒的光晕里，尘埃在缓缓浮动。

　　两人刚走下楼梯转角，甘甜忽然就看到下一层一个拉长的身影在月光映射下来回撺掇，若隐若现地像一个幽灵。

　　甘甜立马用手遮住他手电筒的灯光。体育老师见势也把手电关掉，低下身凑头看向下一层，轻声趴在在甘甜耳边说，“有动静，你说这是人是鬼。”

　　“别大惊小怪的。”甘甜压着声音提醒。

　　体育老师凑近了些，激动地低声说，“你看，那边还有东西在动。”

　　甘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大平层角落的阴影里，果然有微光一闪而过。

　　甘甜没接话，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出声。自己还在心头琢磨着，男生宿舍的感应灯怎么没亮，看来又是被打坏了。

　　黑暗中，两人屏住呼吸，听着那细微的窸窣声在角落里蔓延，看着楼下的影子正一点点爬上来，形状扭曲得不像常人。

　　甘甜咬了咬下唇，反手将身旁的体育老师往后拉了半步，将他的手电拿到自己手中，目光死死盯着楼梯拐点。

　　体育老师猛地攥紧甘甜的肩膀，让她的声音有点发紧，“站我后面别动”，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手电筒被重新打开，强光“唰”地射向那团影子，只见一个搭着外套的身影踉跄着上来，才看清来人是，是和甘甜搭班的物理老师。

　　“好家伙，你这脚步轻得跟猫似的，差点没把我魂吓飞！”，体育老师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拍着胸口。

　　“我这不是怕打扰学生休息吗？”物理老师两手一摊，看着面前一上一下站在台阶上的两人，自己也满是无奈。

　　体育老师瞥着走廊尽头刚熄掉灯的宿舍窗口，声音压低了些，“也是，学生们刚睡。不过你这本事，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对了！王孟杰跟我说你有事，特意让我跟你换班。”体育老师两手往后脑勺一搭，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早回家了，怎么在这儿？”

　　物理老师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鬓发，解释道，“我没事，就是车子临时出了点问题，刚去修了修。”

　　“害，刚才可把我们吓一跳！”甘甜放轻松这么一说，脸上还带着点被虚晃到的余悸。

　　“哈哈，王老师给我发消息说给我找了替班，我想着先把车修好再跟你说，没成想……”他说着，指了指自己沾满油污的袖口，语气里满是歉意。

　　甘甜摆了摆手，声音放轻了些，“都是小事，直接说一声就行。”走廊里的手电筒映着三人的身影，刚才那点紧张感，也随着这几句对话渐渐散了。

　　“要不，这应急灯也坏了，黑灯瞎火的，我去送送你吧！”物理老师指了指头顶上完全不亮的应急灯。

　　“不用不用，我们一起下去就行。”体育老师抢先一步踏下台阶，朝对方摆了摆手，笑着推辞。

　　“今天麻烦你们了。”

　　“没事。”

　　话音刚落，体育老师就半扶半推着甘甜往下层走，脚步轻快得带了点小跑的意思，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神。

　　刚到楼下，他就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可吓坏我了！得亏我不住这栋楼，明天我得好好问问他，今天这事他到底有没有印象——谁知道咱们刚才碰见的，到底是人是鬼。”一边说着怼向甘甜肩膀，一边朝甘甜挤眉弄眼。

　　甘甜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点无奈的笑，“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赶紧回去吧，别再吵醒学生。”

　　晚风掀起她颈间的丝巾，带着点凉意，却让刚才那点惊魂未定，慢慢沉淀成了夜的静谧。

　　……

　　教学楼的走廊里，王孟杰和物理老师的八卦疯传，甘甜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眼角余光瞥见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过，眉头拧成个结，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活像被什么麻烦缠上了身。

　　甘甜无声叹口气，笔尖在作业本上顿了顿，心想：看吧！又是一个甩手不掉的麻烦。

　　谁料第二天，风向骤变。不知是谁起的头，传言里的主角突然换成了甘甜和体育老师——说两人昨天傍晚在操场角落“相谈甚欢”，甚至有鼻子有眼地描述体育老师给她递了瓶冰镇汽水。

　　甘甜听着走廊外传来的窃窃私语，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说不清的笑意。

　　“这好戏一出接一出的，倒比备课有意思多了。”她心里想着，指尖在教案上轻轻敲了敲。

　　正出神时，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头顶的灯光，恍然和甘甜对视一眼。

　　只见他顿了顿脚步，穿着板正的白T恤，脚蹬着黑西裤黑皮鞋，朝着向甘甜的方向走来，“甘甜老师，下周三的课，跟你换一节？我那天临时有事。”

　　“可以啊。”甘甜抬眼，对上对方略显疲惫的目光，干脆地应着。

　　“好。”物理老师点点头，转身时，像是犹豫要不要给人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我和……，”他指了指对面正在打鼾的老教师，“也不太好换，只有跟你换课了。”

　　“没事，我平常也没什么事，换课而已，不用这么客气。”甘甜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拂过窗沿的风。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牵起个浅淡的笑，“还是得谢谢你。”

　　甘甜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明明说了不用客气，偏还这么见外。许是被那些传言搅得心烦，连带着待人接物都多了层拘谨。

　　甘甜望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窗外，体育老师正在操场上组织学生列队，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心里那点因传言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成了办公室里的平静。

　　这些捕风捉影的戏码，终究不过是教学日常里的小插曲罢了。

　　隔日大课间，办公室里还飘着讨论运动会的热乎气，有人说跳高区的喝彩声差点掀了顶棚，有人笑短跑队的小子们冲线时摔了个屁股墩。

　　正热闹着，体育老师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老远就扬着嗓子喊，“我那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甜姐——”

　　甘甜头也没抬，手里的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道利落的勾，“你少来啊，有事说事。”

　　“嘿嘿，换个课呗？”体育老师立马凑过来，胳膊肘搭在桌沿上，笑得一脸灿烂。

　　甘甜抬眼睨他，“怎么，又要去约会？”

　　“可不是嘛！”他笑得更欢了，眼里闪着点得意的光，“这阵运动会刚忙完，小别胜新婚嘛，总得好好陪人吃顿饭。”说着还冲甘甜挤了挤眼，那股子藏不住的雀跃，倒让办公室里的笑声又响了几分。

　　“哎呦，你都有对象了？”王孟杰盯着他的步伐，语气里满是惊讶。

　　“那可不，谈了好多年了！”体育老师扬着下巴，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故意朝众人显摆着。

　　“不是吧！”王孟杰啐着瓜子壳，一脸不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这位被八卦的主角，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王孟杰闷头琢磨了半天，忽然抬眼朝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像是得了什么主意。

　　“什么啊？”这同事一脸茫然，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王孟杰干脆放下手里的瓜子，往对方身边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同事耳边。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哎，就是那个意思嘛。”

　　说着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事的胳膊，眼神往甘甜身上瞟了瞟，又落回自己办公桌上那包刚开封的桂花糖——那是甘甜前几日买来分给大家的。

　　同事这才回过味来她的意思，嘴角刚要扬起，又猛地往下一沉，带着点无奈，皱着眉摆了摆手，“你啊……”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包桂花糖上，糖纸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办公室里静下来，两人说的悄悄话就要一吹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