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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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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神山瑶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花木廊蜿蜒其间,满园景致雅致绝伦,却掩不住几分清冷疏离。
楚衡独坐在庭院石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面纹路,满心都是对前半生的唏嘘。
何其可怜,又何其可笑。
昔日风光无限的世家贵公子,如今竟沦落到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苟且度日的地步。
他心中始终惦念着神山瑶的动向,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起身缓步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刚行至书房外,便听见里头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字字句句扎入耳中。
“将军,您执意留着楚衡,白苡大人那边,怕是会心生不悦。”
“等日后拿楚衡当作筹码,要挟秦伶梦的时候,她自然就不会有半分不满了。”
“可……可这楚衡,真能要挟得住秦伶梦吗?她对楚衡向来不闻不问,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听到这里,楚衡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悄然后退数步,紧紧贴在廊柱旁,屏息凝神。
书房之内,正是神山瑶与她的一名面首,在暗中谋划算计。
面首的声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筹谋:“倒不如借着楚衡这颗棋子,将秦伶梦彻底拉拢到我们阵营中来!如此一来,即便日后白苡叛变,我们也能留有退路。”
下一秒,神山瑶冰冷凌厉的嗓音骤然响起,不带半分余地:“我从不需要靠秦伶梦,给我留什么退路!”
话音落下,楚衡肩头猛地一沉,一股凌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骤然转头,只见一名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死死盯着他。
楚衡慌忙往后退了几步,谁知那少年并未声张,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移步到僻静处。
“你不想被将军知道你在偷听,那就给我封口费。”
楚衡立刻低眉问道:“要多少?”
他姿态顺从至极,连忙道:“我行囊里还有些银两,我这就去取,小公子且在此稍等片刻。”
少年淡淡开口:“你有多少,我便要多少。”
“好,都给你,都给你。”
楚衡连连应着,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转身快步离开。
他沿路留心张望,确认无人留意自己,当即不顾一切冲出了将军府。
身外之物他一概不要了,本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逃离这里,再也不愿任人摆布,沦为别人算计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楚衡刚跌撞着冲出将军府,便迎面狠狠撞上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
车檐灯笼上赫然印着白家图腾,看清字样的刹那,他全然不顾撞得发麻、几欲脱力的四肢,咬紧牙关,踉踉跄跄朝着一旁幽深的巷子里狂奔而去。
“不长眼的东西!怎么驾车的?!”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白木栖猛地掀开马车帘幔,眉眼间满是暴戾。
车夫吓得浑身一颤,半晌才缓过神,连忙躬身回话:“大小姐,方才确实有个人慌慌张张撞了上来,神色诡异得很。”
“人在哪?”
白木栖抬眼扫过四周,空无一人,当即怒极,指尖攥着长鞭狠狠甩出,鞭梢重重抽在车夫肩头。
“敢在我面前撒谎?”
鞭身入肉的剧痛传来,车夫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清楚,但凡喊出一声疼,只会迎来更狠的打骂。
“别耽误我的事!”
白木栖收回鞭子,冷眸扫过车夫,语气狠戾刺骨:“日后再撞到什么活物,不必多问,直接碾过去便是!”
“那……那要是直接压过去,人不死也得落个残废啊!”
车夫吓得脸色惨白,忍不住颤声反驳了一句。
“我的话,你也敢忤逆?”
白木栖眸中戾气更盛,话音未落,手中长鞭再次狠狠挥出,凌厉的鞭风划破空气,重重落在车夫身上。
“不过是些低贱之人,死了又何妨?”
街边路人听见这暴戾声响,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匆匆避让,连抬头多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更不敢上前多说一字。
楚衡倚在冰冷的墙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一番缠斗,钝重的痛感狠狠撞在头颅,阵阵眩晕翻涌上来,搅得他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抬手抚上后脑,掌心瞬间触到一片温热黏腻,低头一看,指缝间早已染满了鲜血。
意识彻底溃散的前一秒,他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再次睁眼,入目是全然陌生的昏暗光景,周身弥漫着柴草与尘土的霉味,分明是一间逼仄破旧的柴房。
屋内漆黑一片,他费力眨了数次眼,才勉强看清周遭。
狭小的空间里,竟挤着十几个被粗绳牢牢捆住的男子,人人面色惶恐,噤若寒蝉,连一丝喘息都放得极轻,谁也不敢率先出声。
死寂没持续多久,柴房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光线倾泻而入。
一个身着锦缎、眉眼市侩的男人踱了进来,看模样便是坊间勾栏里的龟公,他身后紧跟着数名身形健硕、面色冷硬的女子,个个步履沉稳,一看便是身手不俗的打手。
龟公慢悠悠走到人群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伸手死死掐住楚衡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不错不错,个个都是上等的美男坯子,这回倒是捡着宝了。”
他指尖点着人数,低声念叨:“一个,两个……八个,正好。”
随即厉声吩咐身后的打手:“把这八个都带去汤池,好好洗干净身上的晦气,别耽误了正事!”
被捆着的男子们个个面如死灰,方才早已见识过这些人的狠戾,压根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任由打手拉扯着起身。
楚衡被推搡着往外走,目光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试图记清周遭环境,不料刚抬眼,便直直撞上龟公凌厉的视线。
“别跟我耍什么花招,安分点!”男人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威胁。
楚衡立刻敛了神色,闭口不言,身旁的男子们更是吓得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一步步被押进前方的院落。
沿途守卫林立,无数道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们,仿佛在打量待宰的物件。
楚衡满心惶惑,既窘迫又茫然,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眼看向一旁看守的龟公,放软了语气试探:“大人,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人,求您让这些守卫退远些吧……”
他这般顺从的模样,反倒让龟公愣了神,以往掳来的男子要么哭闹要么反抗,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听话的。
男人嗤笑一声,语气极尽轻蔑:“少在这装可怜,你们被带到这,本来就是供贵客赏玩取乐的玩意!”
楚衡攥紧了拳,目光掠过一旁守卫腰间的佩剑,牙关紧咬,却只能暂且隐忍,跟着众人走进汤池,草草将身上的血污与尘土清洗干净。
可等到换衣裳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本是家世清白的世家公子,素来端方自持,极为看重仪容体面,可手中这件衣物,轻薄得如同蝉翼,除了遮掩私密之处,周身肌肤几乎隐约可见。
这分明是风月楼馆里,供人狎玩的男子才会穿的服饰!
刹那间,屈辱与愤怒齐齐涌上心头,楚衡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住了那薄如轻纱的衣料。
秦伶梦恹恹地倚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满心满眼全是楚衡的安危,半点心绪都落不到别处。
一旁的侍女琳岸斟酌着上前,轻声回禀:“大人,过几日宫中要办宴席,您可提前备着些?”
秦伶梦眉峰微蹙,满心疲惫:“备什么?是哪位权贵生辰?”
琳岸冥思片刻,连忙回道:“不是生辰,是为了迎接泽兰将军凯旋。朝中诸位大人都备了厚礼,明着是庆贺,实则是想拉拢站队,咱们……要不要也备上一份?”
闻言,秦伶梦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朝堂上那些虚与委蛇、蝇营狗苟的嘴脸,光是想起便让她心生倦怠,语气淡漠地吐出两字:“告病。”
琳岸瞬间慌了神,急声道:“大人,这万万不可啊!您本就身居高位,朝中本就有不少人虎视眈眈,若是无故缺席宫宴,那些人定然又要抓住把柄,上书弹劾您恃功自傲、目无朝堂了!”
“她们就这般闲得发慌,整日只会搬弄是非吗?”
秦伶梦骤然起身,衣袖扫过桌角,发出一声轻响,积压许久的烦躁与不耐尽数爆发,语气里满是愤懑:“我从前只以为入朝为官,能做些实事,何曾想过,竟是这般繁琐虚伪,处处掣肘!”
“嘘!大人小点声!”
琳岸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急声道:“我的主子诶,您不要命了!这种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可是杀头的大罪,小的还想跟着大人安稳度日呢!”
“再说了,您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前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别说这些无用的。”秦伶梦无心顾及官场纷争,上前一步抓住琳岸的手腕,眼底满是焦灼。
“我只问你,楚衡那边有消息了吗?他现下到底在何处?”
琳岸垂着头,声音低哑,满是愧疚:“属下……属下只找到了楚庆玉的尸首,楚公子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什么?”
秦伶梦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半步,手掌慌乱扶住桌面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满心都是绝望。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刺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若你再无法完成名扬天下的主线任务,我将直接抹杀楚衡与你。】
“楚衡!他是不是没事?他还活着对不对?”
秦伶梦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眼,死死盯着身前的空气,声音发颤,满是急切与希冀。
一旁的琳岸看着她对着空无一人处失态追问,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满心担忧,只当自家大人是忧思过甚,急得疯魔了。
【他暂时没死,但你若依旧无法完成名扬天下的任务,下一刻,便是你们的死期。】
“我能做的全都做了!”秦伶梦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崩溃:“我开商铺、办酒楼,在京中声名渐起;我彻查户部贪腐,搅动朝堂风云,该做的我都尽力了!”
“除了这些,我到底还能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