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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逃生了 ...

  •   这神龛里供着的,不过是矿区最常见的土地公。
      这种神位在仙口山遍地都是,求的是个不塌方、不出事。可通常土地公都安置在矿洞口,受的是香火酒肉,哪有藏进这种废弃深处的道理?也不知道是图什么。

      江衣水踱步过去,压低声音问:
      “你干什么呢?”

      胡十口一见是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压到底:
      “快,帮我找找,有没有个杯子。”

      江衣水莫名其妙地横了他一眼:“杯子?什么杯子?”
      猛然间,她心头一震,失声道:“那个琉璃杯??在这?!”
      “胡十口,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废话了,赶紧的!”胡十口咬着后槽牙催促,“这帮人闹着要走,我留不住多久了!”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炸开一声惊呼:
      “涨、涨水了!水位在往上翻!!”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倒抽凉气的动静,绝望比水汽蔓延得还快。江衣水猛地低头,原本只到脚踝的积水,竟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漫过了小腿肚子。

      矿洞倒灌的速度飞快。说不定一眨眼,水就会从哪个角落或者洞口灌进更多。

      好在现场蹲着的都是些老矿工,短暂的惊惶后,众人纷纷掏出地图,凑在一起敲定逃生的路线。这时候,别说新郎找不回来,新娘怕是也要彻底烂在这矿洞里了。

      矿道狭窄,为了抢时间,众人一分为二,打算分头摸索不同的逃生出口。
      胡十口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事故会来得这么邪性,但他这种人,绝不会真把命搭在里头。他正准备跟着领队撤,一回头,却发现江衣水竟鬼使神差地跟在了赵远那一队。

      胡十口大吃一惊,流星大步跨过去,铁钳似的死死拽住江衣水的胳膊,眼神里又急又怨。
      他压低嗓门咒骂道:“你疯了?底下是什么成色你不知道?这会儿连地图都不保准。你还惦记着那点儿蝇头小利?不要命了!”

      江衣水的视线越过他,始终没从不远处的赵远身上挪开。她没多解释,只回了一句:
      “你是来求财的,我也是。”
      说罢,她猛地甩开胡十口,一头扎进另一支队伍,在漫上来的浑黑水里趟出一串急促的泥响。

      她矮着身,紧跟前方那几点明明灭灭的矿灯。忽然,耳边捕捉到一阵破水而来的异响。她猛地回头,几乎与此同时,脚踝处传来一股巨力,她整个人被狠狠一拽。
      “嘶——!”
      她的指甲几乎崩断在生脆湿滑的煤壁里,死命抠住了一块岩角,才勉强稳住身子没被拽进水中。

      惊魂未定间,她低头看去。

      那具新娘的尸体不知何时漂到了跟前,泡胀发紫的手指死死勾着她的裤脚,指甲劈裂,露着惨白的骨头。那原本闭着的双眼,此刻不知是因为水压挤迫还是怎的,竟瞪得浑圆,直勾勾地盯着江衣水。

      江衣水皱紧眉头,半蹲进冰冷的水里。
      尸体不再动弹了,可那五根手指还是像钢钩一样锁在她的裤腿上。像极了胡十口说的那种阴魂,心有不甘,却又弱小得可怜,使劲儿闹腾那么一下,力气就散了。

      “……”
      江衣水刚把那条胳膊从自己裤脚上扯开。忽地想起什么,又把尸体从水里捞起来,夹在腋下。几乎是边游边跑,手脚全用上,在这汹涌水流里摸出一条路来。

      不过半分钟,她重新看到了那几点快要消失的光亮。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面如死灰,前方的去路被塌方的矿石塞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地图上明明有路的,怎么会堵死?”
      “到底怎么回事?啊!是李永!一定是李永那鬼魂在作祟!”

      “废什么话,快看别的道儿!”
      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一回头,却瞅见江衣水像个怪物一样,腋下还死死拖着一具红衣尸体。
      领路的矿工震惊之余,破口大骂:
      “逃命呢!你还带这晦气玩意儿干什么?待会儿要是走不动,可别怪老子不管你!”

      她没理会周遭的咒骂,只是死死盯着赵远。赵远对上她的目光,竟开口赞了句,“你真善良。”

      江衣水闻言,嘴角牵动,回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水已经漫到了胸口。她伸手摸向身前那面平空多出来的墙,石缝里渗出一股极其清淡的活血味。

      江衣水勒紧了怀里的尸体,心说带上这玩意儿还真是带对了。
      她凑近那具冰冷脑袋的耳边,屏息想了很久,才从记忆里那份报纸最不起眼的边角里,抠出了那个名字,
      “李米米,听得懂人话吗?你已经死透了。再这么耗下去,你也回不了阳,只能拉着我一起在这儿变臭。”

      怀里的尸体沉得像灌了铅。江衣水咬牙提着一口气,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僵持间,赵远游了过来,说也奇怪,他一靠近,那尸体竟然在那瞬间诡异地变轻了。

      赵远又笑了。他那双月牙眼在矿灯下闪着诡异的精光,也不知是生性豁达,还是骨子里透着股浑不吝。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依旧摆出一副亲和可靠的模样:“江同志,别怕。”说着,他伸过手来:“我来帮你一把。”

      他的视线落在李米米那张被胭脂涂烂的脸上。就在他的手攀上尸体的一刹那,江衣水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女尸在发抖。像是某种尸僵许久后的筋肉,产生的生理性痉挛。

      它在怕他。江衣水下意识往后猛地一拉,避开了赵远的手。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前方原本堵死的矿道突然毫无征兆地扑簌掉下碎煤块,巨大的落石声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衣水低头的一瞬,看清了赵远伸出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不算浅的抓痕。哪怕已经愈合,在那层浅粉色的新肉下,依然能看出李米米生前最后的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黑水已经快要淹到脖子。激荡的水流冲击得人根本站不稳,更别提还拖着一个死人。

      “x他x的!老子就说娘们儿不能进矿!快扔了那臭肉!”领路那人回头痛骂,声音里全是绝望的癫狂。

      可在那帮人看不见的死角里,明明是李米米的尸体在死命拉扯着江衣水。这个含冤的孤魂,在这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男人里,精准地抓住了唯一的女人。它不想留下她,它只是想跟着她走。而江衣水也深知这一点。

      “你找错人了。”

      江衣水对着那具冰冷的耳朵,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世上,没人帮你。”

      她看着那张腐烂的脸,一瞬间,冷不丁浮现出那年自己从竹筏上一头扎进深水、死命游上岸的那一刻。
      从那天起她就明白,这世上没人会救你,你要自己救自己。

      “嗙!嗙!”
      几声闷响,前面的矿工为了逃命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求生的本能催使他们拔腿狂游,眨眼间,矿道只剩她与赵远。

      她想起胡十口说的,或许这人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遇害,更不知道自己的魂灵为何会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矿井里。她心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将这噩梦转告过去,“李米米,你已经死了。”

      “你在那间女厕所里被歹徒杀了。你死了。凶手——”

      “江同志!快点儿!这儿要塌了!”
      赵远在前方不远处回头催促,矿灯的残光在水面上惊惶地乱晃。

      “凶手已经被抓住了。”
      江衣水的声音被湍急的水流冲刷、稀释,滚滚浊浪一涌,那句谎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冷着眼,像条不知痛觉的游鱼,屏息钻进水里,直接越过赵远。起身后,她猛地踏住一块实地,转过头时,脸上的冷厉已然散去,换上了一副温和得有些虚假的急切:
      “走!逃命要紧!”

      水流像重锤一样狠命撞击着两人的脊背,脚下虚浮得根本站不稳。
      就在赵远伸手想搭一把的瞬间,那具沉重如铅的女尸突然撤了手,“扑通”一声,像一块烂肉般砸进深水。在消失于漩涡前的最后一秒,李米米那双发黄腐烂的眼珠依旧死死张着,在那片浑浊的黑暗里,不知在凝望谁。

      他们弄丢了那批矿工,却在乱石崩云间,摸到了另一条活路。

      “噗——”
      两人从一个极其狭窄的排风口狼狈地爬了出来,活像是两条从淤泥里钻出来的黑泥鳅。全身上下都被湿透的煤粉糊成了一个色,连睫毛上都挂着沉甸甸的黑泥。

      江衣水撑着酸软的四肢从地上爬起来,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鼻尖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消失了。李米米似乎真的信了她那句谎言,放过了她,也放过了自己。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隆”巨响。
      江衣水猛然回头,只见刚才那个狭小的洞口已经彻底崩塌,烟尘卷着土石,将那条黄泉之路封得死死的。

      只要再晚半步,两人的命就得交代在里头给李永陪葬。
      她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却没忘记该干的正事。

      四周寂静得可怕,除了远处的虫鸣,听不见半点人烟。最近的楼房还在百米开外,在这个鬼火点点的时间,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被黑暗吞噬的角落。

      江衣水浑身湿透,冰冷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就在这时,一只比冰水还要凉的手,缓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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